Friday, April 30, 2010

爱不归-下 by 白芸

第十章

  雷啸一直想找游唯秋好好谈谈,可他却永远都在忙碌。

   上任的后几周,游唯秋犹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 午休时间找他,不是已经出去,就还没回公司。下班更不用指望,他几乎天天加班,不是埋首于公务,就是陪同谢言去见客户,出席商业晚宴。

   他的行程和谢言同步,却比谢言更忙碌,他手下还有两位女性秘书,处理大小琐事,雷啸若想见他,必须事先与她们确认,再定时间。雷啸自己也忙,哪里定得下 时间,这下更是连他的影子都抓不住。

  一天天,时间悄然过去。

  忙碌是最好的借口,也是永恒的借口。

   雷啸终于明白,再这样下去,他很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和他好好聊上一次,游唯秋明显在躲避他。

  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打破坚冰,这种感 觉让雷啸无比郁闷。

  终于,好不容易,让他抓到一次机会,在电梯中遇到游唯秋,后者看到他,微微一怔,但还是跨了进来。

   「去哪里?」雷啸很欣喜地问他。

  「资料室。」游唯秋淡淡。

  「喔。」雷啸连忙按下数字键,同时对游唯秋急急 道:「今天有空吗?我们去吃个饭?」

  「今天我很忙……」

  「别再拒绝我!」雷啸看着他,低声道:「游唯秋,我 们这么久没见了,我只想和你聊聊,难道这样你都不愿意?」

  游唯秋垂下眼睑,半晌,看了看手表,道:「我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也可以啊。」雷啸大喜过望。

  于是,两人来到顶层会议室外的阳台上,二十层的高楼,能将这个城市尽收望底。

   远处高楼林立,建筑风格迥异,绿荫与马路穿插其间,显示出现代城市的巨大活力。

  「三年没来,这里变化真大。」

   游唯秋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是啊,这几年,市政府一直在做各种基建开发,最近在东区最繁华地段落成的大剧院,你有 没有去看过?」雷啸看着他。

  「没有,这几天忙得马不停蹄,哪里有空去。」

  游唯秋苦笑道,从裤袋中摸出一包 烟,抽了一根出来,塞入嘴中,娴熟地用打火机点燃……

  「你学会抽烟了?」雷啸被眼前这一幕打击到了。

  「男人 抽烟很平常。」

  游唯秋淡淡看了他一眼,他抽烟的姿势非常优雅,缓缓吸入,再轻轻吐出,动作很娴熟,看样子,已经抽了一段时间。

   雷啸的心里很不是滋味,眼前的游唯秋如此陌生,早已不是他所熟识的他。

  三年的空白期,他学会了多少他所不知道的东西?发生了多少 他无从得知的事?结交了什么样的朋友?过着怎样的生活?

  表面上,他依旧温雅迷人,可这一刻,边抽烟边凝视远方的样子,似乎并不快 乐。

  不快乐……是因为谁?

  无数个问号充斥他的脑海,可面对他冷冷的态度,又无法贸然开口。

   「你……好像和以前不同了……」

  如果说,以前的他,还能从脸上看出喜怒哀乐的话,现在的他,则让他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怀念以前的他。

  怀念那个总是以清澈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大男孩;怀念睡上睡觉时,抱着他的那种满足感;怀念只要一回头,总是能及时 捕捉到他的目光,然后,两人像是有默契般,相对而笑……

  以前,他一直感受到他目光的包围,可笑的自己,还一度以为是情敌示威的目 光,到很久以后才明白,那是因为……

  他喜欢他。

  他想起那次告白,想起他眸中燃烧般的灼目水光,想起他印在自 己唇上淡淡的一吻……

  所有记忆在此刻排山倒海,冲击着他的内心。

  「有吗?」游唯秋没有看他,只是轻轻牵动唇 角,双手搁在阳台上,「人总会长大。」

  「对不起。」雷啸缓缓道。

  千言万语,都化成这三个字。

   这三个他早该说,却一直没有说的字。

  到现在才道歉,会不会已经太迟?

  没料到他突然这么说,游唯秋转过头, 表情略显诧异,「对不起什么?」

  「游唯秋,我似乎总是说错话,惹你生气。我知道当年你突然留学,是因为我……说了那些混账话,你不 知道我心里有多后悔。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挂念你,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你现在不是看到了吗?我很好,多谢你的关心。」游唯秋 打断他,「只是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知道你用心良苦,也明白你是为朋友着想,想劝我回头,别走这条不归路。只可惜,我得的病是绝世之症,药石难医,倒是枉 费你一番苦心了。」

  「怎么会!」雷啸激动起来,「你是不同的,你真的很他们不同……」

  「我有什么不同?」游 唯秋忍不住笑出声,掸了掸烟灰,「难道就我一个人冰清玉洁、五毒不侵?雷啸,我是男人,喜欢的同样是男人,我对男人有欲望、有身体渴求。虽然我们曾经是朋 友,但并不意味着我就应该是无欲无求的圣人。看清现实吧,除了不赞同滥交外,我和那些变态同性恋没什么两样,都是你最唾弃的人种。」

   「不,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无论你变成什么样的人,我都不介意,你始终是我最好的朋友……」雷啸急急道。

  「我很感谢你如此抬 举我,只是……」游唯秋凝视着他,「我是弯的,你是直的,我注定要在山上过一辈子,你却会在山下成家立业,何必硬扯到一块儿?像现在这样这不是很好吗,井 水不犯河水,各自都有不同的人生道路……」

  「什么是弯,什么直?」雷啸不解问。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却像 个大孩子一样,莫名其妙的执拗,不懂得放手。

  游唯秋自嘲般一笑,「不懂就算了。反正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又何必纠缠?做普通同 事吧,雷啸,我已别无它求。」

  「真的回不到过去了吗?」雷啸哑声道。

  过去……

  什么叫 过去?

  过去就是一切已逝、再寻找不回来的怀念,是无可奈何、不得不黯然接受的湮灭。

  游唯秋沉默半晌,缓缓摇 了摇头,在风中燃烧的烟蒂,突然灼痛他的手,他一震,回过神来。

  「我该走了。」

  雷啸表情复杂而纠结地看着 他……

  他痛恨这种感觉,一再错过,眼睁睁看他走远,走到自己难以企及的地方,说什么是不同世界的人,他是那么牵挂他,心里想要紧紧 抱住他的欲望……比对任何人都强烈……

  这种感觉……

  这种诡异无比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手停留在门把上,游唯秋转过头,淡淡地说:「对了,听说你快结婚了,女友还是沙佩莺?」

  「你怎么知道?」雷啸内心一震。

   「这难道不是已经公开的秘密?」

  刚上任没几天,就听说了,雷啸已有一个谈婚论嫁的美丽女友的八卦。

  听到沙 佩莺的名字,游唯秋有点吃惊,没想到,他们居然一直维持到现在,看来大学时,雷啸只是因为太年轻,受不住诱惑,才花心了一点,本质上,他还是个认真的男 人。

  这不是很好吗?

  真的很好……

  「你们两个不容易啊,这么久了,感情能维系到现在, 十分难得,好好珍惜她吧。见到沙佩莺,代我向她问好。还有,结婚的时候,别忘了送我张请帖,我会来祝福的。」

  游唯秋的语气很平静, 很诚恳。

  「哦,好的……我会的……」

  雷啸喃喃道,不知该说些什么。

  游唯秋打开门,走 了出去,只剩下雷啸一个人,独伫于四面吹来的空旷风中……

  背部似乎旧疾复发,每走一步,都传来难以忍受的刺痛,游唯秋咬紧牙关,快 步回到自己办公室。

  一关上门,整个人就靠在墙上,蜷缩成一团……

  这就是逞强的代价啊。

   内心轻轻叹息着……

  明明已经走得这么远了,为什么,还会回来,偏偏与他对上?

  已经三年了,还不够吗?

   「怎么了?」

  抬起头,是谢言关切的眼眸。

  「谢大哥,我没事,就是背有点痛。」

  游唯 秋勉强撑起身体,就着谢言的搀扶,坐在办公内的沙发上,谢言绕到他身后,替他按摩背部僵硬的肌肉……

  「不用了,现在还在上班,我躺 躺就能好……」游唯秋怕被人看见,影响不好。

  「没关系,我现在不忙。今天你早点下班,回家休息吧。」谢言手劲很大,手法当然没有雷 啸专业,但多少能缓减他的痛楚。

  谢言和游唯秋关系匪浅,自小住在同一住宅区,彼此的父母又是同事,两人可谓「青梅竹马」。国中、高 中,一直是同校的学长学弟,谢言外派新加坡时,还特地招游唯秋入UNIS实习打工。

  谢言虽有个姐姐,却没有弟弟,因此一直将游唯秋 当作自己的兄弟看待,对他关照有加。

  游唯秋回N市后,一时找不到住所,便暂时借住在谢言的别墅中,同时开始积极寻找适合的房子,打 算一找到就搬出去。他受谢言的照顾已经太多,不好意思再麻烦他。

  游唯秋母亲的公寓,早在他们去新加坡后不久,就变卖了,以筹得足够 钱款来支付购买新加坡的房产。虽说他们可以无限期住二舅的房子,但那毕竟不是自己的,诸多不便,还是拥有自己的房子最安心。

  到新加 坡后,度过了一段不短的适应期,母亲在二舅的帮助下,开始了充实的新生活。她不但在大学图书馆找了一份书籍管理工作,还认识了一位为人敦厚的离异男士。几 次接触下来,两人对彼此均有好感,目前正朝婚恋之路稳定进展,游唯秋倍感欣慰之际,也不免有些失落。

  恰在此时,谢言提出让他回N市 帮他,游唯秋在深思熟虑后,接受了谢言的提议。

  他始终觉得,自己的根在这里。不管走得多远,心底深处,总有一根细细的线,不断牵扯 着他,把他往回拉。然而万万没想到,才刚开始,就又和雷啸重逢。

  这份被自己毅然斩断的孽缘,似乎又要织成千丝万缕的纠葛,不禁让他 暗暗后悔。

  也许,自己一开始就错了。

  既然当初选择了离开,事到如今,又为什么要回来?

   自欺欺人、自找罪受,自作孽、不可活……

  总之,一切都是自找的。

  「怎么会突然背疼?」谢言问道。

   「刚才,我和雷啸聊了几句……在顶楼阳台上,可能吹了点冷风吧……」

  第一天上班时,游唯秋就和盘托出了自己和雷啸的一切。

   谢言没料到他们竟有这样的渊源,不禁苦笑,「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把你调来了。」

  「如果真要碰到,迟早都会碰到。」

   游唯秋倒是很坦然。

  只是,坦然是一回事,当真正面对时,又是另一回事。

  「你们聊了些什么?」谢言边按摩边 问。

  游唯秋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反问道:「谢大哥,你有初恋情人吗?你花了多长时间,才忘掉那个人?」

   按在自己背部的手突然停下,谢言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刚毅的唇角微微绷紧。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

  游唯 秋知道,谢言心里一直深藏着一个人。

  他是如此优秀出色的男人,但身边,却从没出现过固定交往的恋人,无论男女,都没有。

   他一直在等那个人吧。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这样拴紧他的心?

  「也没什么。」谢言低声道:「我是很喜欢 一个人,总有非他莫属的感觉。可他不喜欢我,从来都不拿正眼看我。」

  「这是什么人啊,实在太没眼光了!」游唯秋为谢言不平。

   谢言哈哈笑了起来,大掌扣住游唯秋的头,「傻瓜,茫茫人海,碰上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的机率,就像奇迹一样。而你喜欢那个人,也同样喜欢上自己,是奇迹 中的奇迹。一个奇迹已经发生了,我并不奢望有第二个,只要能时时看到他,我就满足了。」

  游唯秋不禁深深触动。

   他没想到谢言竟深情至此!

  他的条件实在太好了,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又谁能想到,他会如此为情所困?

  「那个 人……是怎样的人?现在哪里?」

  「他啊,很特别的家伙。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想要任何人,享受一个人的孤独和寂寞,对别人都视若 无睹。」谢言的眸光变得深邃起来,「四年前,他就出国了,完全符合他的个性,自从走后,再没有一通电话、一丝音讯,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听上去……真的很难捉摸……」游唯秋叹道。

  「他就是这样的人。」

  谢言收敛笑意,似乎在出神,半晌才道: 「你问忘掉一个人有多久,我的回答是,若那人是你真心所爱,会久到和你的呼吸一样绵长。生生世世,至死方休。」

  游唯秋沉默了。

   突然又有想抽烟的欲望,他掏出一支烟,也递给谢言一支,点燃,两人相对抽起烟来。

  「爱情这种事,得之,你幸;不得,你命。我以前 不信,一直与命运抗争,不信自己比不过别人,不过现在,我有点相信了,只是不肯放弃,还不肯那么轻易放弃……所以,我打算等公司不那么忙时,休假去澳大利 亚,从夏天到冬天里去。如果我够幸运的话,或许能见到他。」

  「你一定会找到他的!」游唯秋坚定道。

  「但愿如 此。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也许是我的事业太一帆风顺了吧,所以,上天判决我得不到他……」

  谢言自嘲地微牵唇角,轻轻叹道: 「很公平。」

  游唯秋突然觉得心很痛!

  原来,在爱情的苦海里,挣扎煎熬的,不止他一个。连这么杰出的谢言,都 有人对他不屑一顾,更何况是他?

  他和雷啸,是否也是这样?

  一个奇迹已经发生了,他不该再奢望第二个。不,其 实他从未奢望过第二个奇迹,从头到尾都没有,因为深知不可能,所以他很努力地忘记一切,向前看,去过着自己的人生。

  而他,也早有了 自己的生活,想必将很快成家立业,拥有一个人人羡慕的完美家庭,除了深深祝福外,他已别无它念。

  这世上有多少幸运儿,能和自己深爱 的人白头到老?

  奇迹中的奇迹啊……

  实在是太难了!

  那次谈话,像是一道分界线。

   从此在他和他之间,划下一道隐形屏障,把他分割在他的生活及工作圈之外。

  除了雷啸外,游唯秋和全公司上下的人,都相处得很好。

   他身负重任,却不骄不燥,无论对谁都温和以待、有求必应,他处事干练高效,松弛有度,有效地协调着各部门间的分工,几乎滴水不漏。

   有游唯秋这座安全系数极高的大山挡着,众人再也不必像以前那样提心吊胆。即使做错什么事,都可以透过他说几句好话,免得自己遭受雷霆之火。当然,谢言涵 养极高,极少发火,除非手下人太不争气,才会板起脸,训斥几句。

  总之,自从游唯秋来UNIS后,公司气氛前所未有的和乐融融,精诚 团结,以致第三季度业绩比同年增长了近一倍,连谢言都不禁诧异,对游唯秋开玩笑说,早知道就该让位给你当总经理,让后者着实汗了一把。

   正是这种一团和谐的氛围,才显得游唯秋和雷啸之间的冷战,格外不和谐。

  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大学旧同学,现在好不容易重逢,照理应该 亲热异常,结果却大跌众人眼镜。

  游唯秋对雷啸,从来都是淡淡的,公事公办,两人几乎不曾一起吃饭聊天。公司聚餐时,只要有雷啸,游 唯秋往往会推辞不来;而一旦游唯秋出现,一向活跃的雷啸就像吃了哑药一样,闷声不吭,令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再 久远的八卦,都会挖地三尺,给深深刨出来。其中包括游唯秋和雷啸在大学时,除了同学外,另外一层身份是──水火不容的情敌。

  哦…… 原来如此!

  众人点点头,终于恍然大悟。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一切都得到了解释,既是 情敌,他们的关系又怎么可能会好呢?

  雷啸却很不爽。

  被大家误会他和游唯秋是情敌不爽,而游唯秋对他冷淡的态 度,更是让他不爽极了。

  好不容易才见面,原以为能消除过去的隔膜,可万万没想到,不但没有消除,反而更加恶化。

   在公司里,经常抬头不见低头见,可即使,也只是淡淡点头,一笑而过,就像普通同事一样。

  这完全不是他想要的!

   可该如何更进一步,他又束手无策。

  游唯秋曾经说过,他和别人都一样,然而在他心里,他是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一个,怎么可能和别 人一样?

  不管是不是同性恋,不管是否在同一个世界,他就是他,一切都因为他,而有所不同!

  雷啸一直这么执拗 地想。

  那时候,还不懂什么是爱,即使早已深深爱上了,仍犹不自知,只觉得那个人特别,看不到他就撕心裂肺,一见面便满心欢喜,却从 没意识到,原来,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牢牢扎根。

  可惜当时,迟钝无比的他,还什么都不明白。

  第十一章

   很快的,迎来月末。

  月末一结算,市场部业绩表现出色,超额完成了同期销售指标,雷啸请客,拉着全体职员,一起喝酒庆祝。

   大家都很兴奋,气氛十分热烈,服务员不停往地送上酒水瓜果,不一会儿,就被消灭殆尽。

  雷啸更是成为大家灌酒的目标,他也不推辞, 来者不拒,碰完杯就仰脖一口喝完,豪爽的样子博得阵阵喝彩。

  这段时间,雷啸一直很郁闷,虽然事业在走上坡路,但心里就是不痛快,和 沙佩莺的相处更是磕磕碰碰、争执不断。前几天,因为购房的事情,又和沙佩莺大吵了一架。

  沙佩莺挑中了好几套心仪的房子,兴致勃勃地 推荐给雷啸,想和他约好时间去看房,但都因为雷啸工作上临时有事,没能去成。

  为此,沙佩莺很不开心,觉得雷啸一点也不重视自己,发 作了几句,雷啸则认为她太过小题大做,房子什么时候都可以,不急在一时,两人愈说愈不投机,不欢而散,从此陷入冷战。

  另一方面,他 和游唯秋的关系丝毫没有改善,他明明对别人和言悦色,可对于曾是好友的自己,却总是视而不见,这不禁让雷啸气结。

  随着气氛的升温, 喝空的酒瓶也越来越多。虽说雷啸因经常和客户打交道,早练出了千杯不倒的酒量,但挡不住众人轮番敬酒,各种红白烈酒混着喝,杀伤力更大,很快,他就被灌得 差不多了。

  当游唯秋和谢言一脚踏进KTV中心的时候,正好看到醉熏熏的雷啸,和市场部的两位美女一起上台唱K,曲目是风行一时的 《死了都要爱》。

  底下是一群醉鬼员工,鬼哭狼嚎般叫好鼓掌,拼命吹口哨,强奸着别人的耳朵。

  雷啸已经东倒西 歪,还不忘一手搂一个美女,五音不全地唱着:「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看着台上荒唐的男子,游唯秋不由收住脚步,微蹙 双眉,倒是谢言笑了出来,「我们的雷大经理,还是很受欢迎的嘛……」

  雷啸外形俊朗帅气,在公司的人气并不在他之下,只是因为他有稳 定女友,那些女同事才没有那么露骨地表达对他的好感。

  市场部压力大,责任重,只要他们把工作做好,私底下怎么乱来他不管。再说,放 松心情也是必要的。

  「他一向如此。」

  游唯秋淡淡道,随谢言一同坐在指定位置,和谢言约好的一位客户,边喝边 聊。他并不喜欢这么喧闹的娱乐性场所,但为了工作,有时必须牺牲个人喜好。

  因是谢言熟知的常客,气氛很轻松,稍微交待了一下生意上 的事后,两人就渐渐聊到其它日常话题,游唯秋偶尔应对几句,心思不知不觉飘向雷啸所在的那一桌……

  他也喝得太猛了点吧?

   见他喝酒如喝水的样子,游唯秋不由担心起他的身体。

  他知道,雷啸是市场部经理,在工作上难免有诸多应酬,可酒不是好东西,多喝无 益。为了生意,拼酒也就罢了,现在只是来放松一下,没必要继续抱着酒瓶不放吧,万一染上酒瘾怎么办?

  「小游?」谢言轻轻碰了碰他。

  「啊?」游唯秋回过神来,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脸上微微一红,「不好意思,有点走神了。」

  「担心他的话,就 去看一下。」谢言含笑看着他。

  游唯秋看了看雷啸那一桌,他似乎又把一杯红酒一鼓作气喝完了,重重往桌上一放,豪迈地擦了擦嘴角,面 对众人疯狂的叫好声,挤出胜利的笑容,脸色却极端难看……

  「对不起,我去一下。」

  再也没办法无动于衷,游唯 秋匆匆站起来身,朝雷啸那一桌走去……还没等到走到,雷啸就不行了,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突然捂住嘴,火箭般朝洗手间冲去……

  「我跟 过去看看,你们继续玩吧。」游唯秋拦住一位想跟过去的同事,示意自己会负责,同事自然乐得交给他。

  才打开洗手间的门,就听到一阵阵 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雷啸是UNIS的堂堂部门经理,平时相当注重形象,保持着一丝不苟的精英外表,现在却什么都顾不得了,以可笑 的样子坐在地上,紧紧抱着马桶,大吐特吐……

  游唯秋又好气,又有些心疼,蹲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你疯了,干嘛喝这么凶?自 找罪受。」

  雷啸回头,看见是他,露出很诧异的眼神,开口想说些什么,胃部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足足呕了有一 刻钟,雷啸才平静下来,摇摇晃晃,撑起几乎麻痹的双腿,一不留神,差点摔倒……

  游唯秋连忙扶住他,搀他到洗手台前。雷啸像饥渴的小 狗一样,把头伸到水龙头下,开到最大,让激烈的水流冲过自己发烫的脸……

  「你这样会感冒。」

  游唯秋静静站在 一边,他看上去邋遢极了,西装外套整个敞开,衬衫的前三粒扣子没扣上,露出小麦色的结实胸膛,领带早歪到脖子后,头发更是乱得堪比鸡窝……

   「我没事。」

  雷啸关上水龙头,用力晃了晃脑袋,甩掉多余的水分,这个动作更像刚游完泳的小狗。

  「用这个擦 吧。」

  游唯秋抽了几张擦手的纸巾递给他,雷啸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胡乱往脸上抹了几下,这才感觉自己清醒许多,眼前的画面也 不带重影,他转过身,「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陪谢总来见一个客户,得回去了。你别喝那么多,小心酒精中毒进医院。」

   见他并无大碍,游唯秋放下心来,正打算离开,却被雷啸突然抓住手腕,用力一拉。

  喝醉酒的人,完全不懂如何控制力度,游唯秋收势不 已,一头栽进雷啸的胸膛,被他紧紧抱住。

  「喂,你放开我!」游唯秋有点生气了。

  「你别不理我……我心里真的 很难受……」许是呕得太激烈的缘故,雷啸的声音十分沙哑。

  游唯秋浑身一僵,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全身被熟 悉的温暖环拥,鼻间充斥着他独有的气息和冲天的酒气,他的心,又传来破碎般的疼痛。

  「放开我。」游唯秋重复道。

   「这几年来,我一直很想念你,你有没有想过我?」雷啸置若罔闻,只是抱紧他,死死地抱紧……

  生怕一不小心,他就会像泡沫一样,凭 空消失。

  「你喝多了。」游唯秋想推开他……

  「我现在知道了……什么是『直』,什么是『弯』……」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游唯秋的手顿时停住。

  「『直』是指性向正常的男人,『弯』就是指同性恋者……上山是因为《断背山》这部片子的 风行,说一个人上山,就是指他已经成为GAY……游唯秋,我说得对不对?我研究了半天,总算搞明白了……真他妈的,比写毕业论文还累……」雷啸苦笑道。

   「你研究这些做什么?」游唯秋好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因为你。只为了你。」雷啸哑声道:「我还看了很多同志影片、文学报告、心 理学着作……现在我才知道,这不是病,只是性取向不同,正如每个人的性格一样,都是自己的选择。」

  「你这又是何必?」游唯秋颤声 道。

  「我知道自己一直有很深的偏见,即使心里明白,但在现实中,多少还是有抵触情绪。我毕竟是个性向正常的男人,从未接触过这些, 反应过激,应该可以被谅解吧……游唯秋,当年我真的太年轻、太笨、太自以为是了,什么都不懂,一时的口不择言,已令我深深后悔到今天。我知道,以前做错太 多,伤你太深……我一直想弥补……」

  平时踌躇难言的话,现在借着酒意,缓缓和盘托出……

  「别说了,你为什么 不讨厌我到底?」

  实在受不了,游唯秋嘶声打断他,泪水不知不觉,盈满眼眶。

  他的话越是情真意切,他内心的疼 痛便越如潮水泛滥。

  这真是世上最残忍的事了!爱上一个人,对方明明无法和他在一起,却偏要拉着你不放。

  不但 不放,还试着再次进入他内心。

  为什么,就不能安静地放过他?

  「我说了,只因为你……」

   雷啸捧起他的脸,那里面灼目的水光,让他心疼不已。凝视片刻,他被蛊惑似的低下头,下意识想吻去他眼角的泪……

  游唯秋睁大眼 睛……

  他该逃的!该一巴掌把他扇开,心里发出焦急的叫喊,身体却像被鬼附身一样,丝毫无法动弹。

  就在两人双 唇相接之际,突然,门被重重一撞,一群人嬉笑着走了进来……

  游唯秋立即惊醒,一把推开他,走了出去。

  被他这 么一推,雷啸似乎也清醒了几分,摸摸头,脚步虚浮,也跟着走出去……

  出来时,谢言已经不见,留了个短讯给他,说是先送客户回去,让 他不必跟着,早点回家休息。

  借助冷水的刺激,雷啸只清醒了片刻,一回到座位,就又不知死活地开喝,才勉强喝了几口,便彻底挂了,歪 在沙发上动弹不得,颓废的样子和街头的小混混没什么区别。

  看看周围的同事,一个个东倒西歪,自身难保,完全指望不上他们,游唯秋暗 叹命苦,只能撑起他,伸手叫了辆车。

  来到外面,被冷风一吹,雷啸挣扎着说出自家地址,然后头一歪,枕在游唯秋的大腿上,呼呼睡去。

   没开多久,就到了雷啸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楼,游唯秋推醒他,「喂,你家到了,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你自己行不行?」

   「行。」

   雷啸迷迷糊糊点头,挣扎着爬起来,当跨出车门时,因动作太快,脑门被车顶重重磕了一下……

  很响的 一声,肯定很痛,他应该是醉糊涂了,一声没吭,只是顿了顿,然后继续晃晃悠悠,扭八字步前步……

  游唯秋坐在车内,皱眉看着他高大的 背影……

  理智发出强烈的警告,不要再管他,刚才洗手间那一幕,已经太危险,要是再这样和他单独相处下去,他很可能会陷入失控的深 渊,让这段时间苦心划好的界线,毁于一旦。

  这后果实在太严重!

  「师傅,我们走吧……」游唯秋狠下心来。

   「先生,你的朋友摔倒了。」司机叫了起来。

  游唯秋回头一看,果然,公寓楼的入口处,雷啸四肢朝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连忙打开车门,冲到他身边。

  「雷啸……雷啸……」

  游唯秋扶起他,拍打着他的脸庞。

   雷啸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是他,突然露出很孩子气的表情,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在他胸膛,不肯松手……

  「喂……」游唯秋哭笑 不得。

  「先生,我看你还是留下来照顾你朋友吧,至少送他到家里,我瞧他醉得不轻,万一摔着或哪里磕到,进了医院,你也不好交待是不 是?」司机看不过去了,出言相劝。

  「对不起,师傅,耽误你时间了。」

  游唯秋抽出几张纸钞,递给司机,出租车 闪着红灯,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马路中。

  酒鬼是世上最难缠的生物之一,尤其是存心发酒疯的醉鬼。

  游唯秋费了九 毛二虎之力,才把这位大爷安全送入自家公寓,自己累得大汗淋漓。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雷啸的公寓。

  公寓位于高级 住宅区,空间很宽敞,三室一厅,一个人住绰绰有余,游唯秋不及细看,先扶他到卧室躺下。

  卧室中有张超大的豪华双人床,并排摆着两只 枕头,想必沙佩莺也经常来过夜吧。

  内心微微刺痛,游唯秋别过视线,打算去厨房找点能解酒的绿茶或别的什么,雷啸却死死拉住他不放。

   「放开。」游唯秋喝道。

  雷啸根本听不进去,像摊泥一样,挂在他身上。

  「大少爷,我不 会走的,我只是去厨房给你找点绿茶喝,你别赖在我身上。」

  游唯秋抬腿就走,雷啸拉着他的胳膊,一时站立不稳,整个人瘫倒在地毯上, 抱住他的腿不放,像支大拖把,游唯秋走一步,他就在地上拖一步……

  游唯秋不禁满脸黑线……

  「别走……」雷啸 抱着他的腿,含含糊糊地叫着。

  「我不走,就是去给你倒点水。」

  「不要走……别走……」

   发酒疯的人,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游唯秋没辙了,只能先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雷啸身材高大,份量很沉,游唯秋想把他搬到床上,才吃 力地挪了几步,就见他冲他摆摆手,脸色铁青……

  「喂,不许再吐,要吐去浴室吐。」

  游唯秋知道他大概又要吐 了,连忙拖他去浴室,刚跨进去,雷啸就扑到抽水马桶上,「哇」地一声江河直下……

  吐完后,这位大爷直的一蹶不振了,像根没炸好的油 条似的,软趴在他身上,苦命万分的游唯秋只能继续驮着他,一步步运回卧室……

  两人踉跄着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雷啸重重压在他身上,四 肢缠在一起,身体紧密贴合,没有一丝缝隙。

  游唯秋被刚才惊天动地的一番折腾,弄得筋疲力尽,暂时没力气推开他,只能任他像八爪鱼一 样,将自己牢牢巴住。

  「游唯秋……」雷啸嘟囔着他的名字。

  游唯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点疑惑地看着他,他该 喊沙佩莺的名字才对。

  「游唯秋……」

  「你知道是我?」

  这次他听清了,是在叫他没错。

   「不是你是谁……我的头好晕……天花板好像在旋转……它是不是快掉下来了……」

  雷啸把发烫的额头抵在他颈 部,不断蹭来蹭去,像小狗一样对自己的主人撒娇一样。

  游唯秋被他弄得有点痒,见他满脸涨红、酒气冲天的样子,想必很难受,不由摸了 摸他的头,「它不会掉下来,是你醉糊涂了。」

  「哦……那个姓陈的客户很难搞……」雷啸突然冒出一句呓语。

   「什么?」

  「我的手提太慢,要重新配一个,启动一个程序要花上半天……都快急死我了……」

  「啊?」

   「最近美伊关系很紧张,说不定又会打起来,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去伊拉克旅游。」

  游唯秋哭笑不得,「大爷,你什么时候关心起国际时 事来了?还有,谁会想去伊拉克旅游啊,除非他脑子坏了。」

  醉鬼果然无理性可言,前言不搭后语,话题连级跳,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些 什么。

  「你为什么不理我?」雷啸不满地叫道。

  「我哪有不理你。」

  游唯秋真恨不得把他 的嘴给缝上,深更半夜的,折腾到现在,他还不肯消停,他倒累得快挂了。

  「我说那个姓陈的客户很难搞啊,你都不给我意见。」雷啸气呼 呼地瞪着他,完全没逻辑的话,也亏他还能绕回原点。

  「你把他灌醉,趁他神志不清的时候签下合约,不就得了。」游唯秋翻了个白眼,没 好气道。

  「哦,你真聪明……」雷啸似乎很满意,又蹭了他几下,嘿嘿傻笑起来。

  游唯秋哭笑不得。

   真该把这些都拍下来,日后也好让位自视甚高的雷大爷瞧瞧,自己发酒疯时的「帅样」!

  夜已深,室内淡淡灯光,遮不住暮色几许。

   四周静得可怕。

  对方的吐息、自己的心跳声,渐渐贴合在一起,彼此应和。

  明明是两颗不同的心脏,心跳却几乎 同步,一如美妙的乐音。熟悉的怀抱有着温暖的体温,让人悸动,却又心痛无比,还是这个人,还是这样的拥抱,如此渴望,却渴望而不可得。

   「雷啸,我真的要回去了。」游唯秋低声说。

  「不要……别走……别离开我……别丢下我一个人……」雷啸的反应很激烈,把他抱得更紧

  「可你就要结婚了……」游唯秋叹息道。

  「你不开心,我就不结婚!」

  雷啸抬起头,看着 他,很坚定地说,游唯秋一阵恍惚,若非他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他会以为他是认真的。

  从眼神中,完全看不出他醉了。

   定定神,游唯秋苦涩地说:「难道你结婚与否是为了我?明明不可能,就别再对我这么暧昧,我也会受伤啊。」

  正是因为他醉得这么厉 害,不会把他的话当真,他才敢这么说。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哪里对不起?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不 要讲这些废话。」游唯秋有点生气,推开他,「我要回去了。」

  「别走……」

  抵抗换来更强烈的「镇压」,雷啸抓 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头顶拉,又用自己魁梧的身躯,牢牢压住他,让他无法动弹。

  游唯秋怒了,破口大骂,「雷啸,是个男人就放开我。你 他妈的马上就要结婚了,还和我拉拉扯扯,到底什么意思啊?放开我……他妈的给我放开……再不放我就踢爆你的蛋!」

  骂着骂着,他的声 音渐渐低下去,「算我求你了好不好?雷啸……放过我……别再说什么回到从前……我只想和你做普通同事,不要再进一步了……别再说什么想念我……我只想忘了 你,只想忘了你啊……」

  声音哽咽在喉口,脸上已是湿湿的一片……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知道自己终究控制不住, 以至丑态毕露,游唯秋不禁后悔万分,把脸侧到一边,斥道:「别他妈的看我,闭上你的眼睛!」

  忽然,手腕被松开,脸硬是被人扳过 来……

  「不要哭……」雷啸直愣愣地看着他。

  「我他妈的没在哭,是你自己眼花了。」游唯秋生硬地吼道。

   「不要哭……别哭……」

  明明已经醉了,可为什么,他的眸光却如此深邃透亮,似是包含千言万语,令他的胸口疼痛欲裂,还来不及说什 么,就见雷啸俯下头,毫不犹豫地一下堵住了他的唇……

  突如其来的动作,把游唯秋吓呆了!

  这是他第一次吻他!

   他睁大眼睛,浑身悸颤了一下,总算回过神来,被堵住的嘴发出含糊的抗议声,手也用力推着雷啸的肩膀,可他却像一匹已脱缰的野马,根 本不受控制,以体形的优势死死按住他,疯狂蹂躏他柔软的嘴唇……

  游唯秋拼命咬紧牙关,死也不张开,雷啸暂时没办法,于是只能咬住他 的下唇瓣,辗转吮吸……

  男人伸出火热的舌尖,滑入他两唇间的缝隙中,像灵活的蛇钻来钻去,一顿没头脑的狂舔……末了还是不满足,用 牙齿轻轻啃咬着他娇嫩的下唇,又用柔软的口腔包住,整个吞进去,以舌头深深搅动这片散发着清香的丰润……

  完全不似女人那般甜腻,他 清新的气息,几乎让他发狂!

  不知道吮了多久,挣扎的力气渐渐失却,游唯秋经绷的嘴唇才松懈了一点,微微露出一丝缝隙,雷啸立即如猎 豹嗅到了猎物的血腥味,凭本能用强韧的舌头顶开他紧闭的牙关,深深钻了进去……

  「唔……」

  游唯秋用鼻音挣扎 出短促的抗议,想要摆脱他,可不管怎么躲避,都被他有力的大手牢牢固定,无法动弹。

  才不过露出一丝空隙,没想到,就这样被男人逮到 机会,长驱直入,一下子撬开了他的嘴,他的心里后悔不迭,却已无力抗拒。

  口腔被男人的气息和呛鼻的酒味冲斥着,仿佛被感染似的,大 脑又热又晕,整个人似一片轻盈的白羽,在黑暗中旋转,无力思考,只能朝深不见底的深渊徐徐降落……

  他蛮横而炽热的吻,仿佛是世上最 后一点火种,那种几乎焚尽一切的疯狂,让他难以抗拒。

  霸道的舌头,狂乱地搅动着他湿润的空间,贪婪地汲取他的汁液,从舌尖传来的淡 淡清甜,让已然化身为兽的男人沉醉不已,赤红着双眼,双手捧住他的脸,张大双唇,变换着各种角度,饥渴地吮吸他的柔软……

  醉了?

   还是疯了?

  谁都无法判别,被压抑已久的情热似燎原大火,以惊人之势蔓延开来……

  太危险了,必须叫停!

   大脑发出强烈的警报,心脏在胸口怦怦直跳,撞得他全身发痛……

  他醉糊涂了还情有可原,可他滴酒未沾,又怎能「同流合污」?

   然而,被激吻的感觉如此美好,他的大掌在他全身游移,每爱抚一下,都激起道道电流,快感像魔鬼一样诱惑着他仅剩的理智。不管做过多少心理建设,若真要堕 入魔道,往往只在须臾之间。

  更何况他喜欢他……喜欢这个男人……这是他第一次喜欢的人,初恋的对象……

  游唯 秋痛恨这样的自己,却无法挣脱男人如铁箍般的拥抱。

  「嗯……」

  当雷啸的舌头舔到他口腔内侧时,他的身体情不 自禁激起了阵阵颤栗,像电流一样的酥麻,瞬间扩散到全身。

  身体如易燃品般一下子被点燃,下体的欲望已紧绷如铁。

   他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回应他的吻,原本推着他肩膀的手,也悄悄绕上了他的脖子,吮吸着男人送过来的火热舌头,细细品尝,不断吞下他的唾液……

   唇舌相吮的感觉如此美妙,全身又酥又麻,像漂浮在半空,恍惚中,一个又硬又热的东西,顶上了自己的腹部……

  游唯秋倒抽一口凉气, 知道自己已在悬崖边缘!

  第十二章

  「雷啸,你想干嘛……你醉了……放开我……」

  游唯秋 激烈地左右摇摆,男人却不顾他的拒绝,喘着粗气,一把扯开他的衬衫……

  衣扣应声而落,他结实而细腻的肌肤,便悉数暴露在空气中。

   白皙光滑的肌肤,在夜色中闪着温润光泽,如同美玉生辉,雷啸情难自己,一口吻上了他的胸口……

  「啊……」

   受到刺激,游唯秋的身体像鱼一样弹跳了一下,雷啸按住他,舌头移到左侧,将他的乳尖含入口中……

  「唔……」

   游唯秋连连吸气,泛白的指尖深深陷入男人有点硬硬的发间,下意识揪紧……

  雷啸像要吮出蜜汁般用力吸着,舌头在左乳上轻轻打转,闪亮 的唾液涂满了肿胀的粉色乳尖,发出淫靡的水渍声。

  他空闲的另一只手,用力揉搓着他的右乳,不停以手指轻捻,惹得他的身体一阵阵激 灵,仿佛被冰与火同时煎烤着,已分不清到底是难受,还是愉悦……

  雷啸的唇一点点下移,滑过胸口,扫过小腹,然后,吻上了他的腰侧, 用柔韧的舌尖上下舔舐着那里的肌肤……

  游唯秋「啊」地一声叫了出来,大脑像被电击似的,只觉眼前火星四溅,胯下的性器一阵悸颤,渗 出透明的液体……

  他的腰部一向敏感,是他的兴奋点,别说亲吻,平时摸多了,也会有感觉,现在被他这么一舔,全身更是亢奋到不行。

   雷啸虽然醉了,却有野兽般做爱的本能,一听他如此兴奋,立即捕捉住这个弱点不放,起劲地吻着他的腰侧……

  「啊……他妈的……别舔 那里……」

  游唯秋难以忍耐地呻吟起来,他的声音一向清悦,原来就很动听,此时又带了一丝性感的沙哑,说不出的撩人,即使在骂人,也 显得风情万种,像一剂强力药,刺激着男人的性欲。

  坚硬如铁的下体,已肿胀到快要冲破裤子的束缚,雷啸再也难以忍受,胡乱扒下自己的 裤子,同时也不由分说除下他的,重新扑上他,感受肌肤相亲的美好滋味。

  「小秋……」

  他在他身上粗喘着,大掌 恋恋不舍地在他全身滑走,从结实的胸膛,到性感的细腰,再滑入他修长细腻的大腿……然后,一把攫住他早已坚挺的欲望,上下撸动起来……

   「啊……嗯……」

  游唯秋大口急喘,身体不知不觉弓起,大腿内侧不停颤抖……

  脆弱的性器,被男人温热的手掌 紧紧包裹住,上下快速抽动,如潮水般扑来的快感直冲脑髓,让他有种即将崩溃的感觉。

  男人火热的硕大,此刻如利剑般戳顶在他腿间,无 论热度还是硬度,都是难以置信的惊人。他的心脏又一阵狂跳,强烈的羞耻感烧灼着他,让他既惊恐万状,又兴奋莫名。

  雷啸显然比他更亢 奋,俊朗的脸庞布满浓烈的情欲,眼中射出慑人的光芒,裸露的胸膛凸显出一块块健硕的胸肌,而身下的雄伟昂藏,已然肿胀到几欲爆炸的地步。

   可男人毕竟不同于女人,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纡解情火,雷啸只能压在他身上,用自己的下体摩擦着他的,胡乱上下耸动……

  雷啸体重不 轻,动作又一时过猛,游唯秋被他压得有点难受,原本紧闭的大腿挣扎着敞开了一点,恰好让他坚挺的粗长挤了进来……

  娇嫩的腿部肌肤, 感受到灼人的粗长,那热度令游唯秋吃了一惊,下意识夹紧双腿……

  这一夹,雷啸立即发出舒服的吸气声,脑子一激灵,瞬间无师自通,他 粗喘着并拢游唯秋的腿,趴在他身上,把自己的火热的性器插入他两股间,开始上下展开本能的活塞运动……

  「好棒……」

   腿间的柔嫩肌肤,紧紧夹裹着他的雄伟,既细腻又温软,摩擦产生的快感,并不逊于真实性爱。

  雷啸爽利得连头皮都发麻了,动作变得更 猛更快,抽插得更用力,两人的小腹不时碰到,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昏黄的灯光,洒在两人交缠的身体上。

  他的 白皙,映衬着他古铜色的肌肤,而他的下体,深埋在他修长的腿间,激烈抽动,男人在律动间,全身肌肤饱满而纠结,透出阳刚的力与美,充满情色的画面,让人呼 吸困难。

  游唯秋蹙眉呻吟,脑子晕晕的,理智早已不翼而飞。

  被他这样摩擦着,腿间像是点了一把熊熊大火,烧得 他口干舌燥,性器早已高高耸立,坚挺到不堪的地步,他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去看自己的痴态。

  雷啸一边抽插着,一边微移上身,轻啄他柔 软的嘴唇和脸颊……

  游唯秋的眼睫毛不断轻颤,情不自禁环抱住他,一边回应着他的浅啄,一边用双手在他健硕的裸背上下抚摸,从光滑的 背部,一直抚到男人结实的臀部,忍不住掐了他的臀部几下,再收回来,轻轻摩挲着他宽阔的双肩……

  「雷啸……」

   他迷乱地叫着男人的名字,只觉阵阵眩晕,两人视线对上后,自然而然拥深吻在一起……

  嘴唇紧紧连在一起,甜蜜的唾液相互交融,心头 的情热之火,滔滔不绝,几乎合二为一的感觉,让彼此都神魂颠倒。

  一切都乱了……

  乱到根本无方向可循,只能任 凭情欲的滔天巨浪,把他们送向不知名的远方……

  渐渐的,雷啸的动作一下比一下更快、更猛,眼神变得更加疯狂,臀部也僵硬起来,眼看 即将到达高潮,同时,他的手掌握住他的欲望,快速摩擦着他的脆弱……

  两个男人急促的呼吸,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室内激烈回荡。

   不多久,两人几乎同时发出压抑的低吼……游唯秋只觉腿间一热,被注入一股股滚烫的热流,同时,他的欲望也在极度亢奋中喷射而出,溅上了对方的胸口……

   眼前仿佛有无数美丽的烟花,在漆黑夜幕爆炸开来,一道比一道璀璨,夺目的光线令人心醉神驰,想一直沉浸在美景中,不愿离开……

  然 而,不管烟花再美丽,终有湮灭的一天,而随之而来的黑暗,会更加深得让人如坠冰窟。

  游唯秋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凝视着身边男人的 脸……

  得到了巨大满足,身心愉悦之际,抵挡不住酒意来袭,雷啸趴在他身上,把脸埋在他肩窝,沉沉睡去……

  他 睡得像个幼稚的孩子。

  游唯秋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突然,在无意瞥到床头柜搁着的一张合照后,顿时僵住……

   那是他和沙佩莺的合照,两人沐浴在阳光下,她亲热地挽着他的胳膊,笑靥如花,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一对情投意合的爱侣。

  一阵强 烈的罪恶感和自我厌恶涌上心头,游唯秋忍不住推开男人,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

  他真恨不得把自己塞入马桶,和污水一起冲进去,从此 一了百了!

  怎么会这样?!

  这全是他的错!

  他喝醉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他不 是,又怎能就此放纵情欲,铸成大错?

  除了真正插入外,他们所做的事,和真实性爱有什么区别?

  当初正是因为害 怕会变成这样,他才逃得远远的,可没想到,一切又绕回了原点,让这些年来的苦心建设,毁于一旦!

  为什么一遇到这个男人,他所有的冷 静都不翼而飞?

  他的原则呢?坚持呢?以后该怎么办?该如何面对他?又该如何面对沙佩莺?

  两人还是同事,成天 抬头不见低头见,连躲开的地方都没有!

  游唯秋捧住脑袋,只觉头疼欲裂,内心悔恨交加。

  再待下去不是办法,他 挣扎着下床,才踩上地毯,双腿就一阵发颤,软倒在地上,只觉腿间湿湿的,大量的白浊精液,顺着大腿流了下来……这画面要有多淫秽,就有多淫秽。

   游唯秋真想把自己打入地底,他以狼狈的姿势冲入浴室,把自己清理干净,然后擦干雷啸的身体,彻底消除情事遗留的痕迹。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成为破坏雷啸和 沙佩莺感情的「元凶」!

  等整理完一切后,已是凌晨,男人毫无知觉地熟睡着,游唯秋蹑手蹑脚打开门,逃也似地离开。

   夜晚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

  他却觉得还可以再痛,更痛一点。

  他真的后悔了,不该回来,再和这个男人 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翌日清晨。

  明亮的光线透过窗帘,投射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大概承受不了这份热度,男 人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双眸……

  「靠……」

  稍微一动,就头疼欲裂,仿佛有一把小锯子在割,整个脑袋晕乎乎 的,浑身乏力。

  轻轻嗅了一下,浑身酒气冲天,让自己都有被呛到的感觉,沉睡的记忆,开始一点点回潮……

  昨晚 的确闹得太夸张了,一下班,就和一群部门手下去KTV,一杯接一杯与人拼酒。都记不清喝了多少杯,似乎还做了不少蠢事……譬如和美女们一起上台,大声唱可 笑的流行歌曲,表演超人的姿势给大家看,一个接一个讲并不好笑的冷笑话……

  然后……他看到了游唯秋……

  男人 修长的身影掠过脑海,雷啸猛地睁大眼睛,一跃而起,因动作过于激烈,刺激得头部又是一阵剧痛,他倒抽一口凉气,坐在床上用手捧住自己的脑袋……

   所有画面如闪光灯,在脑海连续跳跃……

  他是喝了不少,又吐又发酒疯,折腾得够呛,可无论如何,他还没有醉到连自己抱的人是谁都不 知道的地步。

  零碎的片段,一点点被拼组起来……

  他和他在洗手间,他借酒意抱住他不放,他眼中伤痛的泪光,烧 灼他的心……他送他回家,他云里雾里,不知说了些什么混账话,似乎再次把他弄哭了,他心痛难忍,下意识吻上他,凭本能爱抚起他的身体……

   他软倒在他怀里,浅浅喘息,发出性感的呻吟,唇舌的滋味令人神魂颠倒;他的肌肤温软细腻,似有巨大魔力,一摸上去就难以罢手;他的眼睛倒映着他的影子, 为他燃烧、因他而痴狂,拥他在怀中的感觉如此美好,好到让他一生都不想放手……

  他已经记不起昨晚的颜色了,只记得一片灰蒙蒙的暗色 中,他和他忘情纠缠爱抚,浓烈的情欲焕发出美丽焰火,令胸中的热情仿佛火鸟般冲天而起,一发不可收拾。

  前所未有的美丽,前所未有的 狂热激情,任何人都无法给他如此刻骨铭心的感觉。

  只有他……

  只有他!

  为什么是他?

   不,根本一开始就是他!

  雷啸缓缓抬起头,发现自己的手竟在不停颤抖……像得了疟疾一样,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呻吟了一声,十指深深插入自己发间,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

  这一次,他再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可以拿「男生间的性冲动」这种幼 稚借口自欺欺人,当作一切都没发生。

  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忽略内心情感的狂澜……

  他必须……

   必须找他好好谈一谈!

  周一。

  一大早,雷啸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早早到了办公室。

   UNIS一般在周一例行早会,这次主持大局的不是别人,正是游唯秋。

  听闻谢言休假,去了澳大利亚。最近公司业绩稳步上升,一切行之 有序,也没有重大事项发生,非要他驻守不可,于是,抓住这个难得的空档,谢言放了自己大假。

  全公司上下不禁啧啧称奇。

   谢言是何许人?

  标准的工作狂兼超人,几乎以公司为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马不停蹄,有着恐怖的精力与干劲。在他的字典中,似乎根 本没有「疲倦」和「休息」这两个词,也从未见他像模像样地休过什么假。

  现在他突然放自己大假,公司的八卦人士不禁纷纷猜测他此行的 动机与目的,只可惜谢言为人低调神秘,任凭别人想破了头,也猜不出个所以然。

  九点整,游唯秋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一看到他,雷啸顿时心头狂跳,喝醉那晚两人互相抚慰的激情画面,悉数涌入他脑海……

  游唯秋却神色如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似乎剪了个新发型,比以前短了许多,显得十分精神,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西裤,配一条斜纹灰蓝领带,简简单单的装束,却如玉树临风,温雅不凡。

   雷啸只觉胸口一荡,他清楚知道,被这件白衬衫包裹的身躯,是如何修长结实,而他的肌肤,又是如何细腻温软……

  「雷经理……」

   「雷经理?」

  抬头看到游唯秋不悦的眼神,雷啸一震,如梦初醒,「什么事?」

  游唯秋皱了皱眉,「我知道雷经 理上周末和员工彻夜狂欢,但现在是工作时间,请你收一下心。」

  「对不起。」雷啸讪讪道。

  不知是否他的错觉, 游唯秋对他的态度,格外严厉冷漠。

  「好了,接下来是关于整合的议题。为提高公司效率,冗余的部门要剔除或整合,我们必须尽早订出新 的流程和规范……」

  会议结束后,无视雷啸灼热的目光,游唯秋第一个走了出去。等人流散尽,雷啸没有回到自己的部门,反而脚跟一转, 直奔游唯秋的办公室。

  「请进。」

  听到简练的回答,雷啸迫不及待推开门。

  游唯秋凝视着 宽大的电脑屏幕,十指如飞,正在打着什么,明知有人进来,却看也不看一眼。

  雷啸走到他身边,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气氛有着微妙的尴尬。

  「有事吗?」游唯秋终于停下手,看着他。

  对方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的态度,令雷啸有些却 步。

  虽然他很肯定,前晚的一切绝非他的梦境,可他毕竟喝高了,不是没有出错的可能,否则,他的脸上又怎会毫无表情?还是,他掩饰的 功夫太过高深?

  「游唯秋,周末我喝多了……是你送我回家的?」雷啸试探地问。

  「你还记得?」游唯秋淡淡道。

   「我有一点印象……那天喝得稀里糊涂,我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吧?」雷啸摸了摸头。

  「没有。」游唯秋站起 来,「雷经理,我今天很忙,如果没事的话,可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吗?」

  「游唯秋……」雷啸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腕,低声道:「我都记 得……那晚……我们……」

  「我们什么都没做!」游唯秋一下子甩开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重复道:「雷啸,我们什么都没做。」

   他越是否认得干脆,就越证实了他心里怀疑的一切。

  那晚,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雷啸凝视着他,眼神十分复杂, 「游唯秋,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真的不知道……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事,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敌对到相识,又从相识到分开……

   还记得吗,我们以前也曾经这样做过,那时,我以为只是男生间的性冲动,很平常,根本不必大惊小怪,可是经过那晚,我已经无法拿这个理由来搪塞自己……」

  「不要再说了!」

  游唯秋打断他,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什么,但有一种本能的不祥预感,令他胆战心惊,忍不住 想逃。

  「别走,听我把话说完!」

  雷啸追上他,拉住他的手臂,游唯秋立即挣脱,雷啸又拉住他另一只手臂,两人 无声撕扯着,距离越靠越远,终于,游唯秋的背不慎撞到墙上,立即传来一阵剧痛……

  「对不起,撞到你了?」

  他 瞬间苍白的脸色,吓得雷啸连忙松开,换了个位置,将他拢入怀中,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他清新的气息传入鼻间,他的内心阵阵悸动。

   是的,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只要把他抱在怀里,就无比安心、仿佛拥有整个世界的感觉。

  「放开我。」游唯秋低声道。

   「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放得开?」右手抚上他的脸,雷啸有点心疼地冲他吼:「为什么,凡事只要一碰到你,就完全失控了?我根本压抑不住这种冲动……忍不 住想要吻你抱你……大三那年,你突然走后,我几乎整整一年都没能睡好。没有你在我怀里,我就是睡不着。你知道吗,不管我怀里抱着的是谁,都没有你的感觉 好,只要那人不是你,我就没办法安心!」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游唯秋避开男人炽热的指尖,声音却在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心里乱极了,难受极了,我对你有无法克制的冲动,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的。可你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雷啸顿了顿,牢牢抓住游唯秋的双肩,「难道……我也是同性恋吗?游唯秋,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是不是啊?」

  第十三章

   男人的脸上充满了痛苦之色,握住他双肩的手在微微颤抖,粗犷豪放如他,竟也会有如此软弱的一刻,他的内心隐隐作痛。

  无论是谁,被 瞬间颠覆了固有的世界,都会惊恐不安吧,尤其是性向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他。

  把他从直路拉往弯路的罪,该由谁来承担?

   他,能背负起这么深重的罪吗?能给他一个无忧的未来吗?能让他在十年后,仍握紧他的手,说从不曾后悔吗?

  游唯秋死死咬紧牙关,攥 紧拳头,控制自己不朝他伸出手,「你当然不是同性恋,你爱的是女人。」

  「可是我已经完全糊涂了……」

  雷啸的 黑眸幽幽闪烁,看得出内心的挣扎,「我的确喜欢女人,也准备和沙佩莺结婚,然而你出现了,我觉得自己眼中再也容不下别人,更何况,那晚……我们又做了那些 事……」

  「那些事又算什么?」

  游唯秋深深吸一口气,脸上似乎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你不知道同性恋都是很没节 操的吗?我们的确爱抚过彼此,但那又如何?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个帅哥,脸长得不错,身材又好。既然你喝醉了来摸我,我就顺水推舟,享受了一下,没想到你却 如此玩不起……」

  「游唯秋,你在说什么鬼话?」雷啸打断他,脸色很难看。

  「早知道你会如此顶真,我就不招惹 你了。」游唯秋耸耸肩,话中带了一丝玩世不恭,「大家都是成年人,别把鸡毛当令箭。雷啸,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你却还是老样子,我真的很困扰。」

   雷啸瞪他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你不是说真的……」

  「我为什么要说谎?我们已经三年多没见,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可你对 我的印象,似乎还停留在过去。如果是因为这样,让你有了不该有的错觉,我很抱歉。但是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我已经有了男友。」

  雷 啸一怔,然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吼道:「你放屁!别以为随便丢出一位男友作借口,我就会相信……」

  「谢言,他就是谢言!」游唯秋毫 无惧色地直视他的眼眸,「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离开新加坡,跟他来这里?」

  谢言?

  他的男友是谢言?

   雷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可你曾经说过……你喜欢我……」

  「那是三年前,早已时过境迁。」游唯秋给予一记重击。

   「时过境迁?」这个词刺痛了雷啸,他激动起来,「真的已经时过境迁?虽然我醉糊涂了,可脑子并没有发晕,我记得……那晚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如果不是心里 有我,你怎么可能……」

  「雷啸,你又在自作多情了。」游唯秋叹了口气,「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正视现实?我已经有了男友,我爱他胜过一 切。那晚只是个意外,你也是男人,知道面对诱惑时,男人下半身的抵抗力有多脆弱。其实你以前也算纵横花丛、经验丰富,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玩不 起……」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尖锐的嘲讽,让男人再也忍不住,下意识攥紧拳头挥过去……

   游唯秋闭上眼睛,等待接下来的重击,然而,对方的拳头并没有招呼到自己脸上,而是擦着他的脸颊,重重砸上了墙壁……

  缓缓睁开眼 睛,他看到男人眼眸深处受伤的光芒,犹如困兽的模样,让他的心脏阵阵抽搐……

  「我只是玩玩而已,谁当真,谁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 瓜。」笔直看着他的眼睛,游唯秋轻轻弯起唇角。

  淡而讥嘲的笑容,更加刺痛了男人。

  「因为是你,我从来都没想 过要『玩』!」

  雷啸脸色铁青地吼道,收回已然渗血的拳头,掉头就走。

  要是再待下去,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 么,雷啸吃过好几次暴躁脾气的亏,已然学会了自控。

  「砰」地一声,门被重重甩上,房间顿时恢复了宁静。

  游唯 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维持靠墙的姿势……

  玻璃帷幕外的天空,灰蒙蒙一片,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他侧过脸,凝视逐渐加大的雨丝,良久 都没有动弹一下,竟似已经痴了。

  十天后。

  谢言结束在澳大利亚的休假,回到了N市。

  见 到他的当天,游唯秋吃了一惊。

  谢言看上去似乎变了一个人,再不复昔日慑人的神采,仿佛什么都放弃了似的,全身被灰色的颓废感和憔悴 所笼罩。

  谢言一语不发,游唯秋自然不敢多问。他知道谢言此行,是为了见他口中那个「非他莫属」的对象,看来,结局不如人意。

   人的一生中,要有多大的幸运,才能和自己喜欢的对象携手同行?奇迹中的奇迹啊,果然没有发生。

  几乎没有休息,谢言就强打精神,凭 惊人的毅力,一头栽入了事业中,几乎以公司为家,天天忙到深夜。

  公司业务蒸蒸日上,市场份额越做越大,业务多方位发展,无论哪方 面,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辉煌,谢言本人也被授予各项商业成就奖,可他却丝毫没有满足感,继续疯狂工作。

  不久,谢言应UNIS总部之 邀启程去美国,并兼程前往欧洲等地参加重要的商务会谈,为期一个月。游唯秋作为他的私人助理,自然陪同前往。

  此时,他已经差不多近 三个月,没有和雷啸说上话。自谢言回来后,他便形影不离跟在身边,雷啸几乎见不到他的人影,即使主动找他,也被他以各种借口巧妙回避。

   雷啸急在心里,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渐行渐远,就像以前一样……

  清晨的风掠过车窗,说不出的清爽怡人。

   雷啸看了一眼时间,加大油门……和一位重要客户约好八点在公司会面,现在已经不早了。

  正在此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雷啸敏捷接 起,「喂?」

  「雷啸,你在哪里啊?快点过来接我去金光百货。」耳畔传来沙佩莺娇嗔的声音。

  「去那里做什 么?」

   「今天金光有限时的大卖场,所有东西都打对折,机会难逢。我想选购一些结婚用品像寝具之类的,你快点来送我过去啦……」

   「大小姐,这些东西,等以后有空再慢慢挑吧。今天我很忙,八点要去见客户……」

  「雷啸,你怎么老是这样!」沙佩莺似乎有点生气 了,声音倏地拔尖,「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自从我们打算结婚后,你就一直这样漫不经心,好象根本没这回事,你到底想不想和我结婚嘛。」

   雷啸皱着脸,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低声道:「莺莺,别这样,我赶着上班见客户呢。」

  「工作工作,你心里永远只有工作,根本没有 我!我已经很久没见你了。几次叫你出来,你总说自己在忙,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忙?雷啸,你身边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老实告诉我……」

   「根本没有的事,别胡思乱想。」雷啸叱道:「莺莺,我真的要迟到了,如果你不信,大可以来公司查我,别动不动就想瞎想,先这样,我有空再打电话给你。」

  不由分说,雷啸先掐断了电话。

  觉得有点呼吸困难,雷啸扯了扯领结,却不敢把它松开,毕竟他马上要去见客户, 形象必须一丝不苟。

  其实难怪沙佩莺发火,这几天,他的确一直回避她,尽量减少两人见面的机会。一方面,实在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 另一方面,是一看到她,就会想起游唯秋。

  刚才沙佩莺质疑他的心不在她身上,其实她有一半猜对,只是这人并非女人,而是个不折不扣的 男人,还是游唯秋。要是让沙佩莺知道的话,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波,雷啸不愿轻易去想。

  那天,游唯秋说过的话,一直在他脑海反复盘 旋。

  他无法相信游唯秋是如此花心的人,更无法相信,游唯秋的男友是谢言,然而,游唯秋和谢言之间的确很暧昧。

   游唯秋上任第一天,谢言就当众表明了他对游唯秋的态度,平时对他更是呵斥备至,两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彼此又没有女友……

  公司 内,已不知何时传开了这两人的流言,再加上这一次,他们又结伴去外国这么长时间……

  事实摆在面前,雷啸坐立不安、如鱼鲠在喉。

   他根本无法想象,游唯秋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情形……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会发出怎样的声音?会像在他身下一样,温顺地任别人爱抚,流露出性感无比的姿态 吗?

  一想到游唯秋和谢言光溜溜抱在一起的样子,雷啸就觉得全身血液逆流,眼前阵阵发黑……

  无法接受,完全无 法接受!

  如果谢言此刻就站在他面前,雷啸相信自己肯定会拎起拳头,把他一顿饱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他真的……无法忍受他成为别人的!

  和客户的会谈进行得很顺利,结束时,双方已签订了意向书。如无意外,这份合同将给公司带来相当 可观的利润,这还不包括后续服务所产生的巨大效益。

  雷啸心情大好,送走客户后,踌躇满志地回到办公室,正巧碰到游唯秋手下的秘书来 市场部取资料,后者笑着与他打招呼,「听说雷经理又谈成一笔合同,恭喜了。」

  「没什么,是大家的功劳。」雷啸忍不住问:「谢总和小 游什么时候回国,他们也该回来了吧?」

  「雷经理不知道吗?他们前天就回来了,只休息了一天,今天就回来上班,真是拼命三郎啊。」

   「他们前天就回国了?」

  雷啸一怔,内心涌上狂喜。

  马上可以看到他了,这么久没见,思念已泛滥如潮。

   「嗯,我本来以为谢总要最起码要到下周才来公司,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就看到他,吓了我一跳。」秘书拍拍胸口,对市场部的众人笑道:「老总一回来,大家的好 日子也就结束了。你们倒好,和老总隔这么远,我可是整天都在老总眼皮底下晃,想偷懒都不行呐。」

  「我们也不能偷懒啊,不是有雷经理 管着我们吗?」有人笑着插嘴道。

  市场部都是些好事之徒,此时不由三八起来……

  「小游和谢总的关系真的很铁, 无论于公于私,整天都黏在一起,比男女朋友还亲密。」

  「是啊是啊。」有人马上表示赞同,「小游是谢总亲自从新加坡带回来的呢,他以 前就是谢总的私人助理。谢总对我们都很严厉,可对小游,从来没有一句重话,一看到他就笑眯眯的,脸上都快开花了。」

  「我觉得小游就 像谢总的老婆,任劳任怨、兢兢业业。谢总加班到几点,他就陪到几点,就算是女朋友也做不到这一点……」

  「我觉得他们两个绝对有鬼! 你没见小游每天都坐谢总的车来上班,上次谢总出国,他就开他的车,依我看,他们说不定早就同居了。他们两人都这么优秀,却偏偏只爱男人,真可惜……」

   「不会吧……难道他们真的是同志……」

  「别胡说八道。现在是上班时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雷啸脸色铁青地喝止众人。

   越听越不是滋味,越听心头的闷气越盛。

  公司上下,似乎已公认他们是一对,这怎不令他虚火上升?

  正在此时, 只听电梯轻轻一响,雷啸回过头,眼角一跳,大家口中被议论的对象,双双从电梯中跨了出来……

  市场部的门口,恰好对着电梯,进进出 出,一览无遗。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谢总好……游助理好……」市场部的员工心虚地朝两人打招呼,然后一 个个开溜,做事去了。

  一个多月没见,谢言还是维持着以前那张酷脸,只是脸上有浓浓的憔悴之色,不知是因为长途施行的疲惫,还是别的 什么。游唯秋照例像影子一样静静站在他身边,温文从容。两人外形出色,乍一看,的确是十分养眼的一对,雷啸的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谢 言是十分杰出的男人,性格刚毅、处事沉稳,即使狂傲如雷啸,也不得不对这位顶头上司敬佩有加,若他真如游唯秋所说,是他的男友……雷啸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胜 算。

  也许……他该真诚送上祝福?

  不!

  他做不到!

  怎么也无法眼 睁睁看着他,就这样和别的男人走远!

  「游唯秋!」雷啸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有事吗,雷经理?我马上要和谢 总去见客户。」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无法像以前那样避而不见,游唯秋无奈停下脚步。

  雷啸看了一眼谢言,插到他和游唯秋之间,「这么 久没见了,别再躲我,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谈一谈。」

  他不能就这样和他渐行渐远,莫行其妙结束。

  「我们之间, 没什么可谈的。」游唯秋微微蹙眉。

  连续回避这么久,他已经拒绝得够彻底。却不知为什么,雷啸对他依旧执着,让他难以招架,即使抛出 「谢言」这张挡箭牌,仍是收效甚微。

  「游唯秋,我们之间有太深的过去、太多事要谈,你不能就这样把我视做陌路人。」

   近三个月的冷淡和忽视,好不容易才找到空隙,雷啸一急之下,语气不免有些咄咄逼人。

  「我始终不相信,你上次对我说的那些话是真 的。你从来都不是惯于玩乐的人,别拿那些烂理由来搪塞我,也别再躲我。游唯秋,我只想知道,在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看我的?老实告诉我!」

   被人步步紧逼,游唯秋的脸上,难免流出复杂而纠结的痛楚。

  谢言看不下去了,长腿一迈,挡在游唯秋面前,「够了,雷啸。小游是我的 人,你要跟我抢吗?」

  「你的人?」

  雷啸不由脸色剧变,心头的火一下子升了上来。

   「是!」

  谢言毫不退让,相撞的视线,激迸出串串火花。

  「雷啸,你已有谈婚论嫁的对象,根本不是我们这个世界 的人,就不要再趟这淌浑水。别再来打扰他,放手吧!我们走……」谢言面沉似水,一把拉住游唯秋的手,在大家的目光注视中,扬长而去。

   ——小游是我的人。

  这句独占欲十足的公开宣告,很不幸,被市场部耳尖的人听到,更加不幸地以比光电还快的速度,传遍了公司的大小 角落,成为UNIS史上最劲爆的八卦事件。

  流言得到证实,大家表现迥异。

  男性员工大半愕然,以怀疑者居多。 因为谢言外形英挺、气势夺人,游唯秋虽然温文一点,却是男子气十足,没有丝毫脂粉味,根本看不出他们性向有异,更何况两人都如此优秀,女性追求者不断,这 样的人,会是同性恋?

  女性员工则一个个兴奋不已,不断猜测着事件的真伪,谁「攻」谁「受」,谁「上」谁「下」,花痴得不亦乐乎。当 然,也不乏暗恋谢言及游唯秋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暗自神伤。好在他们的对象不是女人,到底是种安慰,有阿Q精神的人,这么想想,也就释怀了。

   其中心情最复杂的人,是雷啸。

  自从谢言亲口肯定他和游唯秋的「关系」后,他就陷入了类似某犬类的「狂燥焦虑症」,心情低落,脾气 暴躁,一有什么不对,就一顿雷霆咆哮,弄得市场部人人自危,一到上班时间,业务员就纷纷呈鸟兽散,谁都不愿意留在办公室。因为稍有不慎,就会被顶头上司的 飙风扫得灰头土脸,从太平洋一下子刮到大西洋。

  市场部的气氛冷竣到了严冬期,但因为业务员一个个拼命跑外勤的关系,业绩却好到连创 新高。

  以红箭头标出的节节上升的业绩图,配以雷啸黑面神般的脸色,形成很好的效果图,充分说明了「棍棒下出业绩」的真理。

   第十四章

  下班时分,谢言依然滞留在公司,他的工作狂干劲不但没有削减,反而变本加厉,至恐怖的地步。

  只有 游唯秋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从美国回来的第二天晚上,游唯秋和谢言去常去的酒吧小坐,却无意见到了谢言口中的「他」!

   果然是位非常特别的人,气质清冷,静静坐在那里,就有一股遗世独立的味道,让人移不开视线。

  然而,「他」身边却有位外型阳光的男 子作陪,两人神情亲密,甚至当众热吻,看在眼里的谢言当下爆发,冲到他面前,发泄了自己所有隐忍的情绪,掷下「放弃」的决裂之语,拂袖而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游唯秋觉得那位名叫「柏渐离」的男子,似乎有很多话想对谢言说,却被谢言的一顿发作堵住,最终,只是黯然说 了「对不起」三个字。

  谢言爱那个人爱了八年,一直聚少离多,对方对他冷淡至极,从未给予任何承诺,谢言却凭这种精神柏拉图式的苦恋 撑了这么久,和他比起来,游唯秋觉得自己所受的这点折磨,完全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端着一杯绿茶,游唯秋敲了敲门,轻轻推开谢 言的办公室……迎面闻到一股呛烟的浓烟,他不禁皱起眉心。

  「谢大哥,别再抽了,你想得肺癌死掉吗?」游唯秋把茶放在桌上,打开空气 清新器,驱赶浓重的烟雾。

  一开窗,微风便拂面而来,带着一丝寒意。

  秋去春来,季节变更。

   人的感情也一样,结束一段,再开始一段,寻寻觅觅、分分合合,不知道这个循环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真的感觉很累,爱一个人,会耗尽 一生吗?

  谢言明显是耗尽了一生,他绝不可能像爱柏渐离那样,再去爱别人。虽然嘴里说着放弃,但这几天,他近乎自虐的表现却说明了, 对方在他心里,有多么重的份量。

  如此呕心沥血爱一个人,却不能和他在一起,当事人固然痛苦不堪,他这个旁观者,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我没事。」谢言哑声道,嘴里叼着一根烟,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翻阅着手头厚厚一迭企划书……

  「下班了,谢 大哥,休息一下吧,你又不是超人。」游唯秋走过去,把书从他手中抽出,放到一边。

  谢言无奈,揉了揉额头,脸上尽是倦色,「几点 了?」

  「反正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走,陪我去超市。」游唯秋把他拉起来,要是放任他在这里的话,他总有一天会劳累过度而猝死。

   「做什么?」

  「买菜做饭啊,谢大哥,人是铁、饭是钢,你总是不好好吃饭怎么行?我今天做几样你喜欢吃的小菜,你要负责把它吃 完。」

  「我尽力吧。」谢言苦笑,跟在他身后……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游唯秋是为了他好,他不忍拂逆他的好意。

   明亮宽敞的超市内,放着轻快的流行音乐,游唯秋走在前面,看到合适的东西,就丢入车内,谢言推着购物车缓缓跟在他身后。

  「谢大哥, 你想不想吃烤鸭?」

  「随便。」谢言淡淡道,意兴阑珊。

  游唯秋要了一份烤鸭熟食,又朝购物车中丢了一株洗净包 好的西菜花,笑道:「西菜兰是你爱吃的。」

  逛到游唯秋喜欢的海鲜区,他一个个仔细看过去,「今天的三文鱼好像不是很新鲜,价格也贵 了点,还是买两条小小黄鱼吧?」

  转头征询谢言的意见,后者强打精神,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挑好鱼,秤过 分量后,游唯秋转过身,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呼,「游唯秋?」

  循声而望,脸上浅浅的笑意顿时枯萎,失态一秒后,游唯秋立即回过神 来,重新展颜笑道:「沙佩莺,好久不见。」

  不知怎的,他的嗓音突然变得沙哑。

  该来的,怎么也躲不过。

   是久违的沙佩莺,她一身名牌套裙,脚蹬银色细高跟鞋,淑女味十足,比以前更亮丽动人,而陪在她身边的高大男子,不是雷啸是谁?

  他 们显然也是来采购的,雷啸推着购物车,已经堆了满满一车食物,沙佩莺在前面挑选,看上去宛如老夫老妻。非常和谐的画面,这才是真正的过日子啊,男人和女 人,亘古不变的伦常组合。

  「真的是你!」沙佩莺迎了上来,一脸激动,「早听雷啸说过,你从新加坡回国了,而且还跟他在同一间公司上 班,你们两个真的很有缘分。我一直想找时间,让我们三个好好聚聚,可雷啸总说你忙,抽不出空,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上,真是相逢不如偶遇。」

   「是啊,你一点也没变,比以前更漂亮了。」游唯秋露出温文的笑容,目光掠过雷啸,微微一怔,后者脸色阴沉得吓人,不知谁招惹了他。

   「这位大帅哥是……」沙佩莺的视线落到他旁边的谢言身上,目光多了一份好奇与激赏。

  「我叫谢言,很高兴认识你。」谢言站出来,大 方伸出手。

  「谢言?」沙佩莺想了想,掩口轻呼道:「你该不会就是……UNIS的老总?」

  「什么老总,不过同 样领一份薪水罢了。」谢言微笑,「早就听说雷啸有位漂亮绝顶的女友,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哪有,谢总太过奖了。」沙佩莺笑得花枝 招展。

  雷啸看看谢言,又瞥瞥游唯秋,脸黑得像阎王。

  这两人在一起的画面,让他心头犹如被尖锐的猫爪子揪挠一 样,说不出的不爽。

  两个大男人,居然推一辆购物车,在超市里逛来逛去,还交头接耳,成何体统!

  「沙佩莺,你 们两个快结婚了吧,什么时候办喜事?到时候我和谢大哥一定来贺喜。」

  听游唯秋这么问,雷啸内心一震。

  「那要 问他喽,结婚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他要是不想结,我也没办法。」沙佩莺看了一眼雷啸,语气中不无埋怨。

  「男人可能都有婚前恐惧症 吧,不用急,雷啸是你的,跑不掉。」游唯秋笑道。

  他佩服自己,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然而,除了报以微笑与祝福 外,他还能做什么呢。

  这个人,不是他的。

  过去、现在、未来,永远不是。

  他既已早早看 清现实,就别再妄自神伤,别再为了这个男人,反反复复地心痛。

  「男人越老越吃香,女孩子却是越老越没人要,所以不能不急啊。」沙佩 莺笑道:「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先走。有空出来一起喝茶,我真的很想跟你好好聊聊的。」

  「好啊,到时候再联络。」游唯秋点点头,说着 似是而非的谎言。

  寒暄了几句后,两对分道扬镳,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游唯秋茫然走着,突然觉得脑袋一沉,原来 谢言用大掌扣住了他的后脑勺,用力按了按。

  这是他特有的安慰方式。

  「没事的。」谢言沉声道,并没有看他。

   游唯秋说不出话,用力点点头,眼眶微微湿润。

  没事的……

  世上那么多无法开花结果的恋情,难道大家都要寻死 觅活不成?生活总要继续,他会慢慢好起来。

  雷啸紧抿双唇,手把住方向盘,缓缓开过繁华的夜街。

  灯光打在他的 侧脸,忽明忽暗,衬得轮廓更加深邃、棱角分明,极富男人味。

  沙佩莺坐在他身边,很兴奋地议论着,「哇,没想到你们的老总这么年轻, 这么有魅力,公司里暗恋他的女性职员,肯定能排成长队。对了,他和游唯秋关系很好吗,竟然一起来超市买东西,很少见两个男人这样耶。」

   「谁知道。」雷啸的脸色有点发青。

  「你也真是的,都不叫游唯秋出来聚聚。他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沙佩莺笑道:「对了,不知 道他有没有女友?我公司里有不少待嫁的女同事,条件都很不错,也许可以介绍给他?」

  「不需要!」雷啸突然大声道。

   沙佩莺被他吓了一跳,「反应干嘛这么大?如果他已经有了女友,就早说嘛,如果没有,我们也可以牵线搭桥,成人之美,有什么不好?」

   「你就不要多管事了,他自有打算。」脑袋被吵得隐隐作痛,雷啸只想早点把她送回家了事。

  「对了,雷啸,我已经在『台北婚纱摄影』 预约好了,就在这个周六,你记得腾出时间来,我们一起去拍婚纱照。」沙佩莺掏出手机,查看着行事历,提醒雷啸道。

  「嗯。」雷啸随便 敷衍着。

  「你想拍成什么样的?我好想多拍几辑古装的婚纱照,我的一位同事拍过,她穿着凤冠霞帔,非常古色古香,效果也很好,当然现 代婚纱照也必不可缺……」

  「嗯。」

  「我想淡妆会好一点,才不要拍起来一点也不像自己。对了,我选了最贵的套 餐,连拍一个星期。这可是人生第一次,不管怎样都要做得完美。」

  「喔。」

  沙佩莺终于忍不下去了,大声道: 「雷啸,你有没有在听我讲?」

  「嗯……啊?」雷啸意识到沙佩莺难看的脸色,定了定神,「对不起,莺莺,我有点累了。」

   他满脑子都充斥着游唯秋和谢言在一起的画面,根本无暇顾及其它。

  「每次一提到结婚的事,你就累累累,怎么平时没见你叫累?雷啸, 如果真的不想和我结婚,就直说好了,我还不是那么贱的女人,会死缠着你不放。」沙佩莺的眼圈都有些红了。

  雷啸不语,把车一拐,就到 了她家楼下。把车泊好后,熄灭,然后掏出一支烟,点上抽了起来……

  「雷啸,你到底怎么了?」

  察觉到他不同以 往,沙佩莺心里涌上不祥的预感。

  抽了有小半根,雷啸才哑声开口,「莺莺,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的事……从大学到现在,有六年多了吧。 大家都看好我们,认为我们一定会在一起,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在,我却越来越觉得,我们到底是为了自己结婚,还是为了长辈的压力和大家的认同结婚?」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激情了吗?每次约会都如食鸡肋,索然无味,履行 的都是同一套程序,难道你想我们结婚后,十年如一日,都这样过下去?」

  「谁能一直维持恋爱的激情啊。书上说,恋爱的荷尔蒙只能维系 三个月,三个月过后,就再没有『爱』这种东西了。大家都是越过越平淡,必须用亲情和婚姻来维持啊。」

  「是吗?」雷啸苦笑,「大家都 这样吗?」

  「雷啸,你不必找这些借口。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所以才说这些怪话。」沙佩莺尖声叫道。

   喜欢……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他无法解析心中对游唯秋的感情,尽管已经隐隐察觉到,却仍在掩 耳盗铃,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然而现在,亲眼看到他和谢言在一起后,内心强烈的悔意和妒火蜂拥而上,狠狠冲击着他的内心,雷啸知道, 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同时欺骗别人了!

  「你哑巴了?说话啊……雷啸,你居然真的背着我喜欢上别人?难怪你最近一直怪怪的,心不在 焉,对结婚的事没有半点积极性。说啊,她到底是谁?是不是你公司的同事?你说啊……」

  沙佩莺气得浑身发抖,拼命捶打着他的胸膛。

   「莺莺,事情不是你说想的那样。」雷啸无奈,只能先握住她的手腕,「现在我的心很乱,总之,我们彼此先冷静一段时间,好吗?到时候我自然给你一个交 待。」

  「我才不需要你的交待!」

  沙佩莺挣开他的手,干脆利落地狠狠甩了他一记「锅贴」,雷啸没有躲,结结实 实挨了一掌。

  「想分手就直说,天下并不是只有你雷啸一个男人!」

  沙佩莺推开车门,含泪而去,雷啸没有动,听 着她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过道……

  手中的烟头灼痛他的手,他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任自己沉浸在静谧无声的夜晚……

   UNIS集团,多功能会议厅,正召开下季度市场会议。

  与会的,都是副经理级别以上的主管,谢言西装革履,坐在圆形会议桌的中心, 他身边是游唯秋。

  因对客户群体定位有很大分歧,大家讨论得十分热烈,争执不断,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谢言看看 手表,果然地站起来,「大家说得都很有见地,不过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散会。」说罢,他就如旋风般消失在门口。

  大家目瞪口呆, 一时面面相觑。

  谢言这几天变化之大,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他从「拼命三郎」摇身一变,成了准时回家、一秒都不 多待在公司的守时男人,而且,算上今天在内,他已连续三天早上迟到。

  谢言上班居然会迟到!

  这件事带给人的震 惊,不下于台风过境,山崩海啸。

  他迟到的第一天,连公司警卫都忍不住跑到办公室,打听UNIS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会不会明天就宣 告破产,否则他们的工作狂老总怎么可能姗姗来迟,而且,平时威严的酷脸上,还溢满了闪闪发光的粉色笑容,让人看了浑身发寒……

  游唯 秋自然知道真正原因。

  守得云开见日出。

  这句话,是对谢言这份恋情的最好写照。

  谢言和 那位「非他莫属」的对象,在历尽波折后,终于消除误会,成功抱得「美人」归。

  多年夙愿得偿,深爱的人在身边触手可及,沉浸在巨大幸 福感中的谢言,自然恨不得每分每秒都守在恋人身边,怎么可能还像以前那样,拿工作来打发时间?

  「谢总最近下班准时得惊人啊,一到五 点,立即不见人影,窜得比兔子还快。」

  「你没听说吗?谢总有女朋友了,听说是超级认真的关系,可能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喝到谢总的 喜酒。」

  「没错,那位女友,据说是谢总辛苦追了七、八年,才追到的,以前谢总是个工作狂,每天不到晚上八点绝不下班,现在却是回家 狂,一到五点就坐立不安,可见这位女友,对谢总而言,意义非凡。」

  「啊,不知道是什么人,能让谢总这么痴情?」

   听到周围传来的窃窍私语,游唯秋不得不佩服他们打探八卦的功力,比他这个知情者知道的还多。

  「肯定是位倾国倾城的美女啦,以谢总 这么高的眼光,一般人他怎么看得上眼?对了,小游,你一直跟在谢总身边,不会没见过这位大美女吧?多少也给我们透露一下嘛。」

  游唯 秋笑了笑,坦言道:「是位气质非常特别的美人,有点冷冷的,却让人过目不忘。那么多人走在街上,你第一眼看到的,必定是他。」

  「我 就说吧,以谢总的条件,不可能是凡夫俗子。」

  游唯秋刻意放缓脚步,慢吞吞跟在他们后面。自谢言离开后,他背后就一直感到两束目光执 着的凝视,令他如芒在刺。

  谢言有恋人的消息一传出,这道挡箭牌便不攻自破,那他,又该如何自圆其说?果然,还没等自己逃开,就听到 背后掷地有声的声音,「你失恋了。」

  游唯秋转过头,看着雷啸,「是又怎样?」

  「你挑男人的眼光,真的很 烂!」雷啸止不住心中的怒意。

  他这挑的都是什么男人?

  谢言既然已经有了真命天子,那游唯秋对他来说,又算什 么?亏他还大言不惭地在他面前宣告——小游是我的人!

  游唯秋的表现也很奇怪,既不生气,也不嫉妒,反而淡若无事,他这是在逞强,还 是真的无所谓?

  若真心爱上一个人,会这么大度吗?

  还是说……

  一道狂风刮过,雷啸的心 突然乱了。

  「不劳雷经理费心。告辞。」

  游唯秋不想和他多话,两人间薄薄的窗户纸,已到了一捅即破的地步,若 再不逃,必大难临头。

  「唯秋,我……」雷啸一把握住他的手,口气软化下来,似乎想说些什么……

  游唯秋连忙打 断他,「请自重。我的手上有毒菌,你还是不要沾的好。」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入电梯。

  雷啸没有追上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 影。

  第十五章

  一转眼,到了中午。

  雷啸从电脑前抬起头,转了转酸痛的脖子。

   门被敲了一下,轻轻推开,露出一张圆圆的笑脸,是市场部的女职员小丽,「雷经理,你一直忙到现在?刚才你叫我随便给你带点东西,我就从员工餐厅买了一份 鸡肉汉堡,不知你爱不爱吃?」

  「我爱吃的,谢了。」雷啸笑道,接过汉堡,他正好有点肚子饿了。

  「不客气。」

   雷啸揣着汉堡,拿上一杯热咖啡,搭电梯来到顶楼天台。烦恼时,他往往喜欢来这里,鸟瞰这个城市的风景。

  站在 天台西侧,雷啸就着滚烫的咖啡,三下五除二,把汉堡塞入腹中。天气很不错,秋季的阳光十分柔和,丝丝缕缕,有治愈般的温度,令人昏昏欲睡。

   雷啸重重叹了一口气,情绪直白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深沉之色,让人有些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

  刚刚得知的谢言的八卦,让他的脑子有 些转不过来,自己似乎看漏了很重要的一环,才陷入目前的僵局中。

  到底是哪一环?

  也许该去问游唯秋?

   不,他绝不会老实告诉他真情!

  那么……干脆找谢言?

  正思忖着,突然听到通往天台的门轻轻一响,传来脚步 声。也许是同事上来透透风,雷啸无心和别人寒暄,再加上他所站的方位是一个偏僻的转角,只要不出来,便不会被别人看见,于是他保持沉默,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着咖啡。

  不一会儿,脚步声停了下来,听到打火机的声音,淡淡的烟味随即传来,弥漫在空中。

  「其实你不必这么 着急搬出去,我的别墅,你爱住多久就多久。」

  男人低沉的嗓音,随风传入耳畔,雷啸心中微微一动,是谢言,那他说话的对象是……

   果然,他如期听到了游唯秋的声音,「不必了,谢大哥,我已经找好房子。你和柏大哥好不容易在一起,我这只超级电灯泡若还在你们面前晃来晃去,也未免太不 识趣了吧。」

  「雷啸那边怎么办?他以为我们是恋人,万一追问起来……」谢言道。

  「管他怎么想。上次在超市里 你都看到了。我已经不想更深地厌恶自己了。」游唯秋的声音带了一丝苦涩。

  拿咖啡的手一颤,雷啸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击。

   谢言和他,并不是恋人!

  那么,他以前一直在骗他?

  「说句你也许并不喜欢听的话,我觉得他还是很重视你 的。」

  「那又能怎样呢。」游唯秋的声音充满了疲倦,「他待我是与别人不同,这点我早就感觉到了,可他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沉默了一会儿,游唯秋继续说下去……

  「重逢的那一刻,我觉得这是命运的讽刺,要嘛就是对我的考验……」

  声 音顿了顿,再度响起。

  「那天他喝醉了,抱着我不放……清醒后,他很挣扎地跑来问我,说若是没有我在怀里,他就睡不好觉,说我是不同 的,可他在问我,这样究竟是不是同性恋时,他的手一直在发抖……一直在抖……

  他是神经比大象还粗的男人,竟也会怕成这样,那时我就 想,这辈子,如果我没有出现,该有多好。」

  雷啸不知不觉握紧已空的咖啡纸杯,将它揉成一团。

  「一开始……一 开始这就是条不归路。从喜欢上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份感情没有结果,这段路还未跨出去,就已经到了尽头。没有结局,注定无望。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会陷 得这么深?人类真是可悲而自虐的动物啊……」游唯秋发出自嘲的苦笑。

  「若不是一时按捺不住,这辈子,我都不会把份心情告诉他。因为 我知道他不是,他爱的是女人。我想,他要当朋友就随他去,我只须扮演『好朋友』这个角色就可以。待在他身边,看着他和别人谈恋爱,看着他结婚,然后看他幸 福……我明明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却不知道为什么,竟会弄得一塌糊涂、不可收拾。

  那天,看到他视我如毒菌般的眼神,我觉得自 己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其实他根本不必担心,我不会对他做什么,一丝一毫的引诱都不会,我只会远远离开他。他是不折不扣的直人,我和他之间根本不可能,就 算有这个可能,我也希望他不要。」

  雷啸一怔,支起耳朵。

  「也许对有些人来说,爱是占有、是不择手段也要掰弯 那个人,但对我来说,爱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好,希望他能幸福安宁。这条路实在太辛苦了,我既知道其中的苦楚,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看他走,或者用自己的手推他 走?他若自动走上这条路,我当然欢迎,可他不来,我也会笑着为他祝福。但我不希望因为自己,扭转他的人生道路。这个责任实在太大了,我背负不起。好在他马 上就要结婚了,我也应该能完全解脱吧……」

  淡淡的叹息飘散在风中,两人一时无语。

  谢言伸出手,扣住游唯秋的 后脑久,用力按了按,「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向前看,别回头。」

  「我会的。」

  「对了,你那位在新加坡的学弟 不是很好吗?人家对你痴心一片,追了好几年,以前在新加坡上班时,还看到他傻傻拿花站在公司外面等,我觉得这孩子不错。听说他最近要到本市出差,不如约他 出来见个面?」

  「他已经到了,昨天的班机。」游唯秋的声音传来,「我也觉得,是时候给自己一个机会了。」

   「好样的!」谢言拍了拍他。

  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谢言接过,简短说了几句,便掐断,对游唯秋道:「我们下去吧,秘书说,云维 集团的老总十分钟内到。」

  「好。」

  脚步声渐渐消失,雷啸怔怔的,如泥塑木雕,直到门被风势重重带上,这才如 梦初醒。

  他抬起脚步,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一斜,撞在冰冷的墙上,这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高大身躯……

   「这家伙……」

  心中有失而复得的狂喜。

  刚才那番话,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让他的世界一片狼籍,尤如大战过后 废墟。

  没有人,在听到这样的心声后还能不动容,更何况他早就动了心。

  游唯秋是曾经说过喜欢他,然而重逢后, 却一味冷淡对他,根本看不出半点为情所困的样子,万万没想到,他不但依然喜欢他,还如此绝望地深爱着他!

  为什么这么迟钝?看不到他 淡然笑容背后,隐藏的伤痛和无奈?为什么一直伤害他到现在?为什么没有早点领悟他的用心良苦,醒悟自己其实早已深陷,却犹不自知!

   原来自己反复焦虑烦恼的,不过是这么一句;原来他一直害怕,并不是怕自己变成同志,而是怕他对他的感情早已不复存在!

  原来如此!

   眼前豁然开朗,原本焦躁不堪的内心,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内心深处再也无法压抑的爱怜,在此刻喷涌而出……

  恨不得张开双臂,紧紧 把他抱在怀里,再也不舍得让他难过,说出像刚才那么无奈的话来。

  这份深刻到令他悸痛的感情,和他对别人的,形成鲜明对比!

   还需要再犹豫吗?

  若再错过他,便是错失了自己的一生!

  雷啸定了定神,站直身体,迅速朝门口走去……

   与谢言一起,送走「云维集团」的一行高层后,游唯秋掏出手机,按通某个号码……

  才响了一下,电话就被人接起,听到话筒那端爽朗的 声音,游唯秋的唇角微微上场,「KENT,我已经忙完了,你在哪里?」

  听到男子的回答,游唯秋微微一笑,「原来你已经快到了?那 好,我就在公司楼下等你。」

  乘电梯来到一楼,走出公司大厅,一眼就看到外面泊着一辆红色跑车,果然是大男孩心性,行事喜欢张扬。看 到他,戴墨镜的时尚男子眼睛一亮,立即跨出车外,兴冲冲跑过来,将他抱了大满怀,「学长,我好想你哦。」

  被他弄得有点呼吸不畅,游 唯秋微微苦笑了,「好了好了,KENT,你肚子不饿吗?我们先去吃饭。」

  「一点都不饿!一想到这是我和学长的第一次约会,我的心脏 就怦怦直跳,紧张得要死!」

  KENT露了闪闪发光的笑容,洁白的牙齿一闪,充满健康气息。

  他在大学的学弟, 比他小一岁,会讲流利的中文及英文,新加混血儿。母亲是新加坡华人,父亲加拿大人,长得十分俊美,五官立体,一头深棕色头发,配以浅色眼珠,走在大街上, 十分引人注目。

  到新加坡入学后不久,在联谊会上,和比他低一届的KENT偶遇后,对方立即对他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当时的游唯秋,根本无心开展另一段恋情,虽然KENT是个很不错的对象,为人热情体贴、风趣幽默,和他在一起,整个人都非常轻松,但他还是无法贸然接 受。

  KENT倒也不气馁,只是笑眯眯地说,他可以等,等到游唯秋愿意敞开心扉的那一天。两人自此一直保持着联系,这次因公到N市出 差,KENT第一个联络的就是他,知道游唯秋愿意和他共进晚餐他后,更是喜不自胜。

  「这话可不像女友如云、纵横花丛的帅哥KENT 说的啊?」游唯秋打趣道。

  「那是在我还没有遇到学长前,自从遇到学长后,我就变得非常清心寡欲,学长你不要给我乱扣帽子。」 KENT连忙辩解。

  「好了,你也不必解释这么多。上车吧,你是客,我是主,这顿由我请。」游唯秋十足主人的架势。

   「那怎么行!」

  「不行?那就不必吃饭了。」

  「好啦,学长你最大,我听你的。」KENT虽有些不满,但还是 接受了,殷勤替他打开车门。

  就在跨进去之前,游唯秋听到背后传来响亮声音,「等一下!」

  他回过头,对上了男 人深黑的眼眸。

  「雷经理?」游唯秋皱了皱眉,「有事吗?」

  「你要去哪里?」

  雷啸走近 他俩,脸色阴沉,明显来者不善,连KENT都感觉到了这股不善的气流,露出戒备的神情。

  「我去哪里,不必报备给你听吧?现在已经下 班了。」游唯秋不明白,他明显的怒意是从何而来?

  「你要和他去约会吗?」雷啸一指KENT,咄咄逼人地问。

   「是又怎样?」游唯秋的脸色也沉下来,针锋相对地瞪着他。

  不知道雷啸又是哪根筋搭错了,看上去和指责妻子红杏出墙的丈夫没什么两 样。

  「你喜欢的明明不是他。」雷啸又呛出一句。

  「喂……」

  这下子,连KENT都站不 住了,抢前一步,就想和他分辩,却被游唯秋一手挡住。

  「雷啸,你是不是酒喝多了,开始胡言乱语?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跟你在这里 耗。」

  游唯秋冷淡说完,就打开车内。

  他明明深爱着自己,可为什么到现在,还能如此不动声色,不露出半点破 绽?要不是在天台亲耳听见,这辈子,他也许都会被他蒙在鼓里,就此与他错过。

  雷啸再也忍不住,跨前一步,大声道:「刚才你和谢言在 天台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话音刚落,就见游唯秋身体一僵,按在车门上的手猛然收紧,全身蓦地发出一股冷然气势,却没有回头。

   雷啸觉得有点心虚,声音不知不觉低下去,「呃……那个……我不是有意偷听……只是恰好在天台西侧吃午餐,你们上来了,我当时以为是别的同事,懒得打招 呼,所以就没出声……你们聊的话……我都听到了……」

  未及说完,游唯秋猛地转过头,雷啸的声音嘎然而上。

  对 方的眼眸,亮得如同一把凌厉的刀锋,只需轻轻一划,就能整个剖开他的心。

  「你都听到了?」游唯秋冷冷挤出这几个字。

   「嗯,都听到了。」

  雷啸不安地摸摸后脑勺。

  怪了,心虚的,应该是他才对啊,为什么是他?

   「很好……很好……」游唯秋用力点头,脸上表情不可捉摸,「这就是你突然发神经的原因?既然如此,你也应该听到我最后几句话。雷啸,这世上没有谁少了谁 活不下去,我已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和KENT尝试开始。你放心,我不会来纠缠你,你完全不必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再见。」

   「喂……」

  还没等他赶过来,游唯秋就干净利落地把车门一带,重重关上。

  「游唯秋,你给我下来,我还有话没有 说完!」雷啸气得连鼻子都歪了,用力拍打着车窗。

  「学长?」KENT看了看游唯秋。

  「别理他,我们走。」

   KENT点点头,一踩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按下车窗,迎面而来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这情景似曾相 似。

  多年前,他也曾像现在这样,仓惶坐车离开,从此逃离他的生命。

  命运原来一直重复着自己的痕迹,是悲是 喜,他已无从分辩。

  「学长……学长……」

  游唯秋蓦然回神,「什么事?」

  「那个……你 的同事……还在追我们……」KENT期期艾艾地说,一边不断看着后视镜。

  什么?!

  游唯秋大吃一惊,猛地朝镜 中看去……

  只见远远有一个人影,拼命跟在车后,一边跑,一边挥舞双手,嘴里还在愤怒地叫着什么,惹得路人车辆纷纷驻足,好奇地看着 这位在大街上「练跑」的西装革履的男子。

  这家伙……居然还跟在后面,都已经开了差不多十分钟了吧,他就这么一路追过来吗?

   游唯秋目瞪口呆地看着镜中的人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哪……

  「学长,他似乎有 很多话想对你说,我们还是先停一停吧。」最终连KENT都看不下去了,打信号左靠,缓缓停在路肩……

  游唯秋跨出车外,脸色苍白地凝 视着这个朝自己狂奔而来男人。

  他奔跑的姿势十分矫健,步伐有力,虎步生风,一如丛林中宾士的猎豹,若在赛场上,只怕有不少人当场为 他喝彩叫好,可现在却是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时间地点人物都不对。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足登亮的高级皮鞋,外套被风吹拂,大大敞开, 领带甩在脖子后,随着奔跑的动作而一飘一飘的,再帅的猛男看上去都成了土包子,非常非常可笑。

  游唯秋却笑不出来,只是呆呆看着他, 眼前不知不觉蒙上一层雾气。

  就是这个男人,他喜欢的男人!

  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好呢?

  任 性、霸道,为所欲为、偏见十足,迟钝粗鲁到令人想痛扁的地步,可他一旦认真起来,却会拼了命地对人好,让人不知不觉间,沉溺在他大男人独有的笨拙的温柔 中,无法自拔。

  如果喜欢一个人,是因为他好的一面,这种感情其实很盲目,还有抽身的馀地。可若在深知他所有缺点后,还会忍不住喜欢 上,那才真是的万劫不复,万劫不复啊!

  凝视着越跑越近的影子,他只觉心痛难以自抑。

  「妈的……每次……都这 样……不把话听完……就跑,让我追得……好辛苦啊……」

  雷啸用手撑在膝盖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斗大的汗 珠,自宽阔的额角一滴滴滑落,整张脸都几乎被汗水打湿,男人看上去狼狈得不行。

  急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雷啸抬起英挺的眉毛, 吡牙咧嘴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游唯秋一动不动,脸上没有过多表情。

  雷啸 抹了把脸,甩掉汗水,大步朝他走过来,然后抬起手臂……

  游唯秋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迎头而来的重击,谁知被重重一带,整个人陷入温 暖的怀抱中……

  有力的臂膀、宽厚的胸膛,鼻间传来男人独有的气息和汗味……

  怎么回事?

   游唯秋怔怔的,不明所以。

  「游唯秋,我已经受够了,我们别再这样,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不 容置疑的坚定,「别再从我身边逃走,和我在一起!」

  「你……开什么玩笑?」心脏一阵狂跑,游唯秋下意识想推开他,却换来比铁箍更紧 的束缚。

  「这条不归路,走的并不是你一个人,其实,我早就陷下去了,却迟钝到现在才发现。」

  雷啸松开他,凝 视他的眼睛,「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什么传统伦理、性别差异,这一切根本毫无意义,我为什么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白白错 过你啊?我已经想好了,这辈子,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你疯了!」游唯秋震惊地看着他,「如果是因为天台那番话,我 早跟你说了,不必放在心上,我再可怜,也不需要你多馀的同情!你明明是个异性恋,就不要勉强自己……」

  「我会因为同情就跟你讲这些 吗?」雷啸忍不住吼道:「你也知道我的性格,要我接受别的男人,根本不可能,一想到就头皮发麻,恶心翻胃!我能接受的男人只有你,就只有你一个,难道你现 在还不明白吗?我是因为爱上了你之后,才意识到你是个男人!」

  爱!

  这个字击中了游唯秋,呼吸一窒,再也说不 出话来。

  好半晌,他才勉强挤出几个字,「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一定是疯了……真的疯了……」

  他真 的疯了!

  自己听到的一定是幻觉!

  不能相信。

  明明是条不归路,就不该奢望有繁华似锦的 终点,无论眼前的景色多美多诱惑,他也必须牢牢谨记,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他,更不能任性把他拖入这个世界中。

  「我爱你,就这么 让你难以置信吗?」

  他的神情,让雷啸觉得心好痛,不禁把他冰冷的心牢牢握在掌心,再不舍得松开。

  「别对一个 男人轻易说爱,尤其你还是异性恋。」游唯秋脸色苍白,瞪着他,「不要因为一时热血上涌,就冲昏了头脑。回去好好睡一觉,第二天醒来,你就会发现自己的荒 谬……」

  「也许我是不够冷静,但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像你这样,眼睁睁和喜欢的对象擦肩而过。」雷啸苦笑道:「对我来说,你一直最特 别的存在,大学时便是如此。以前我还一直迟钝地以为,那是男人间的兄弟情义,现在才明白,其实我早就喜欢上了你。如果不知道你的感情,也许,这辈子我会像 平常人那样娶妻生子,过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懵懂一生。可既然我已经知道,你以为,我还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吗?」

   游唯秋深深蹙眉,眼神透出复杂纠结的波动,如涟漪般,一圈圈扩大。

  雷啸心疼地看着他,「你的痛苦和犹豫,我都明白,也知道你用心 良苦,不想我走上这条路,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你,我又有什么幸福可言?因为我喜欢你啊,除了你以外,别人都填补不了我的饥渴,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 理上的。我对你的感情,也许不像你对我的那么久,但绝不会比你对我的浅!」

  雷啸越说越激动,「我真的没办法忍受……你一再逃开我, 把我视为路人。我早说过了,世上千人万人,只有你最特别,只有你例外。为什么你还要拘泥于同性恋与异性恋的区别?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还能这么狠心,一再 把我推开?为了逃避我,你都肯给别人机会,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一次机会?至少给我一次啊,我的要求不多,一次就够,不要就这样把我看死!」

   「别说了……」游唯秋只觉摇摇欲坠,连后背都发出抗议,传来让他几乎站不稳的疼痛。

  雷啸向前一步,抱住他,在大庭广人之下,毫不 避嫌。

  怀中修长的身躯、结实的触感、耳鬓厮磨的阳刚气息,都在告诉他,这是个不折不扣男人,可他心里却没有半点违和感,不但没有, 还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不会错,他爱的,并不是身为男人的他,而是爱上了他,才能接受他是男人!

  游唯秋觉 得自己好虚弱,别说挣扎了,连呼吸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心脏悸痛得厉害,大脑更是阵阵晕眩。

  为什么会这么累?

   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而已,就已经耗尽了此生所有力气,这种不顾一切的感情未免恐怖。

  如果这个人不行呢?自己是否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爱人 的能力?可回头一想,自他以后,他又何曾有过这种能力?

  那么,从今后,就只有这个男人了吗?

  就只有他了。

   心里既悲又喜,眼眶微微湿润……

  两人相处的片段,一幕幕在眼前浮现,从校园到职场,走过了一段漫长的道路,他谨守界线、滴水不 漏,可最终还是逃脱不了情感的牵引,硬拉着他们,走向这条不归路!

  然而,路上的景色实在太迷人了,在他怀里,就像拥有了全世界,让 他痛苦的同时,又感到无上的幸福。

  有时候,就是为了换得此刻魔幻般的一秒,多少人孜孜以求,甘愿付出一生的代价,即使理智告诉他 们,这是个错误,却无法抵挡美丽的错误。

  事到如今,除了继续向前走外,他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吗?

  「你真的想 好了?这条路不好走。」

  在他怀中,游唯秋的声音轻若叹息。

  「怕什么?」雷啸低头看他,咧开嘴,给了他一个无 比灿烂的笑容,「有本大爷我呢,我会罩着你的!」

  游唯秋无语,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雷啸「嘿嘿」傻笑起 来,虔诚地亲了亲他的额头,紧紧抱着他,就像抱着一件宝物。

  两个大男人,就这样在车来人往的繁忙大街旁,无视旁人交织着好奇与鄙夷 的目光,拥抱了良久,久到几乎要把彼此嵌入生命……

  第十六章

  不知过了多久,游唯秋才清醒过来,连忙推开他, 环顾四周,「KENT呢?」

  「他早走了。算他识相,不做电灯泡,否则,我迟早也会把他揍跑。」雷啸作势撩起衣袖。

   「这次又是我不对……」游唯秋有些黯然,待会儿打个电话,好好向KENT道歉吧。

  他是认真想和他开始,谁料雷啸突然半途杀了出 来。

  「不许你露出这种表情,我会吃醋的。」雷啸沉下脸,「以后别再见他,那个奶油小生,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

   「说起花,谁能比你更花?」游唯秋斜睨着他。

  「呃……这不是以前年纪轻嘛,难免精虫充脑,以后绝对不会了!」雷啸笑道,攥紧他的 手,「我们走……」说罢,便伸手招了一辆计程车。

  「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当然是我家。」

   「去你家干嘛,我还没吃晚饭。」

  游唯秋头发一麻,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比起吃饭,我更想吃……」雷啸坏坏 地笑了笑,凑到游唯秋耳边,说了一个「你」字。

  游唯秋一下子面红过耳,半晌,才挣出这两个字,「禽兽!」

  雷 啸只是呵呵笑着,一路以炽热的目光看着他,紧紧握着他的手,令他如坐针毡……

  禽兽的行动能力果然是天生的!

   一进入自己的公寓,雷啸就将他按在门后,重重吻上了他。

  浓烈的深吻,男人火热的舌头,翻搅吮吸着他口中的一切,激烈得让他呼吸困 难。

  这是他俩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的吻,舌尖逗弄,有触电般的感觉,浑身传来酥麻感……饥渴地纠缠了好一会儿,两人的身躯紧密贴合, 他的下腹抵到了一块又硬又热的东西,不禁眼皮一跳。

  「禽兽。」

  游唯秋轻轻骂道,脸颊有若火烧。

   这么快,这家伙居然勃起了!

  「对着你,我就会变成禽兽。」

  雷啸脸皮厚如城墙,一点也不难为情,以慑人的视 线紧盯着他,看那架势,恨不得马上扑过来,将他整个人吞入肚中。

  游唯秋不安地躲避着他的视线,进展太快了,他根本没有任何准备!本 已下定决心,和别人好好开始,谁料事态突然间急转直下,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实在太突兀了!

  游唯秋暗 暗后悔,不该就这样跟他回家,自己一时迷茫,无疑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他们之间,还有太多问题没有解决,雷啸是直线型的粗神经动物, 可他不是,在未来方向没有清晰之前,他不能像他一样,凭本能行事。

  「浑身都是汗臭味,你先去洗个澡。」游唯秋推推他。

   当务之急,只能采用缓兵之计。还是趁他洗澡的时候,开溜吧。

  「好,我们一起洗。」

  对方的话,让游唯秋顿时 傻了眼,雷啸不由分说,一把抱起他,朝浴室走去。

  男人身高一米九,蛮力惊人,虽然游唯秋并不弱,却还是被他轻易以「公主包」的标准 姿势,抱进浴室。

  「放我下来!」游唯秋只觉羞窘无比,从小到大,他还没这么被人「抱」过。

  「你别乱动啊。」

   大咧咧叫别人不要动,雷啸的「狼爪」却毫不客气,三下五除二,脱了彼此的衣服,两人顿时裸裎相对。

  「你这家 伙……」游唯秋又急又窘地挡住自己的下体,骂道:「怎么这么猴急,赶着去投胎吗?」

  「我怎么能不急,我们以前浪费的时间实在太多 了。别挡着,让我好好摸摸……」

  雷啸拉开他的手,一把搂住他的「小蛮腰」,大掌开始四处游走。

  他的皮肤真的 很好,丝般柔滑,细腻清凉,手掌一摸上去,就像被深深吸住似的。

  明明是和自己相同构造的身体,却有着惊人魔力,让他胯下阵阵骚动, 鼻血差点喷了出来……

  游唯秋被他野兽而色情的行动,弄得目瞪口呆。男人早已勃起的雄伟,像一团火,抵在他的小腹,赤裸裸的触感,让 他心头阵阵狂跳,「你……居然还能站得起来……」

  虽然有过亲密举止,但那是在他烂醉的情况下,现在两人都无比清醒,没想到,他的反 应竟会这么大。

  想到酒醉那晚疯狂的一幕,游唯秋只觉一阵口干舌燥。

  「怎么站不起来?别的男人一想就恶心,但 是只要碰到你,我的小弟弟就激动得不行。唉,这辈子我算是栽了,你真是我的克星!」

  雷啸的声音变得喑哑,他打开沐浴开关,一下子倾 泄而出的热水,便浇到他俩身上。

  他紧紧抱着他,借水流不断摩挲他的肌肤,轻轻吻着他的光滑的肩膀……

  欲望惊 人膨胀,想深深吻他,狠狠吮吸他的舌头,品尝自己最难忘的甘美,更想深深进入他身体,让他彻头彻尾成为自己的,和他进行世上最美妙和谐的性爱……

   「还真敢说,到底谁是谁的克星?」游唯秋苦笑,拍了一下他的头。

  「我们都是彼此的克星,所以,以后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别再去 祸害别人,你祸害我一个人就够了。」雷啸绷起脸道。

  「这该是我的台词才对吧。」游唯秋忍住笑,凝视片刻,雷啸低下头,吻上他的 唇……

  哗哗的水流,流淌在宽大的浴室。

  朦胧的水雾中,两个男人纠缠的赤裸身躯,若隐若现……身材高大那个, 将身材修长适中那个压在玻璃门上,浓烈深吻,健硕的身体轻轻摩擦,感受阵阵酥麻的快意。

  伸手倒出点沐浴乳,涂抹在彼此身体,淡淡香 气顿时弥漫开来……

  雷啸的手指顺着他的双肩一路下滑,落在殷红的乳头,好奇地捻了捻,游唯秋倒抽一口凉气,乳尖像被电击过一样,身 体不由一软,若不是被他强壮的手臂搂住腰,只怕当场就软倒在地上。

  「你这里也很精神嘛。」

  雷啸发出轻笑,嵌 入他腿间,蹭了蹭他的胯下,对方的欲望早已抬头,半翘起的样子非常诱人。

  忍不住伸手去握,游唯秋发出紊乱的喘息,身体不由自主往后 缩,却因为找不到可以逃蔽的地方,只能紧紧挤在玻璃门上……

  雷啸不停用舌尖轻舔、用牙齿啃着他的肩膀……他的身体果然敏感,连肩头 都有感觉,每咬一下,他就轻轻抖动一下,反应可爱极了,雷啸的胯下骚动难耐,忍不住用双腿紧紧夹住他修长的大腿,用力磨蹭起来……

   男人的肉体,完全不似女性那么柔弱,而是充满了男性独有的阳刚之气,结实、刚硬,富有弹性,每抚摸一下,都有火星四溅的感觉,比普通性爱更加火爆刺激,充 满了禁忌的快感。

  呼吸渐渐粗重,两人下体相抵,勃发的性器蠢蠢欲动,不过是轻轻的摩擦,就几乎引发燎原大火!

   雷啸再也忍不住,匆匆把水关上,拿出浴巾擦干彼此,两人纠缠着,从浴室一直踉跄到卧室……

  「小秋,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心跳得厉 害,你摸摸看?」

  雷啸把他压在床上,拉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眼睛亮亮着,闪烁着黑曜石般的光芒。

  一触到男人 结实的胸肌,手像被电击般,微微一缩,游唯秋长长的眼睫毛颤抖了一下,有点畏缩地看看他,平时的温雅从容,全都不翼而飞,纯情的模样让雷啸血脉贲张。

   「你摸摸看啊……怕什么?」雷啸把他的手按紧,嘴角上场,露出一脸坏坏的笑意。

  男人的脸庞轮廓分明,挺直的鼻梁、深削的颌骨,充 满了硬朗的味道,他的头发湿湿的,搭在额头上,看上去和平时不同,在硬朗之外,还多了一份慵懒的性感。

  他全身上下不着寸缕,大咧咧 地裸露着傲人的身材,小麦色的肌肤泛着健康光泽,胸肌饱满,腹肌更是一块块微微隆起,轮廓明显,修长的大腿间,无法忽视的雄伟正昂首挺立……

   游唯秋觉得小腹有一把火在烧,手像着魔一样,开始摸索起男人的身体……

  「你喜欢吧……我就知道……」雷啸发出满足的叹息,似乎非 常享受他的手在他胸膛游移的感觉。

  游唯秋很不好意思,不敢看他炽热的视线,突然,手上一紧,他的手覆上他的,牵引着他的手,来到胯 下……

  「别厚此薄彼啊,也摸摸我的小弟弟吧。」

  游唯秋不知如何拒绝,手中的触感,是惊人的坚硬和火热,他的 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好舒服……你的手好凉……对,就像这样……从上到下……多动几下……」

  一阵阵热气喷 到自己耳根,游唯秋只觉身体软了一半,下体更是膨胀得厉害。

  「啊……」

  男人的手,突然攫住自己挺立的欲望, 他忍不住发出迷乱的声音,脑子一片混乱。

  「舒服吗?」

  游唯秋满脸通红地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真的很想让 人拥抱。

  雷啸心中一紧,自然而然俯下,含住他柔软的唇瓣,深深吮吸着他口中的甘甜……

  「嗯……」

   所有迷乱的声音,都被男人悉数含入口中,不断被摩擦的欲望,传来惊人的快感,晕眩感渐渐攀升……

  雷啸也越来越兴奋,加快了手上的 频率,游唯秋再也顾不上自己的动作,只能仰面躺在床上,发出性感的轻哼声,在男人健硕的身躯下,一次次失神、颤抖……

  「你好性 感。」

  雷啸很满意自己的爱抚给对方造成的效果,见他已经爽得云里雾里分不明,脸上的笑意更浓。

  手中的欲望已 经硬得不像话,前顶渗出透明的液体,如果握着是的别的男人的「那根」,恐怕是自己今生最大的噩梦,然而是他的,只要是他的,就什么都觉得迷人,要他做什么 都可以。

  「我可以亲亲它吗?」

  雷啸伸出舌尖,舔了舔正溢出透明露珠的顶端……

   「啊……」游唯秋的身体猛地弹跳了一下,紧紧按住他的手,满脸都是慌乱的表情,「不要……太脏了!」

  「怎么会脏?我们刚刚才洗过 呢,别怕……」雷啸俯下身,张嘴将他的欲望含入口中。

  一下子,游唯秋觉得大脑似乎被什么重物击中!

  火星乱 冒,全身都酥了,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当他的唇碰到那一刻,他全身都发起抖来……

  雷啸才舔了没几下,他就撑不住了,狠狠揪住他 的头发,气息紊乱地说:「快……快放开……我要出来了……啊……」

  对方的唇才离开,他便迫不及待激射而出,大部分溅上了胸膛,还有 一部分,竟然射到了他脸上……

  那画面,要多淫靡,就有多淫靡。

  顾不及享受高潮的馀韵,游唯秋难堪不已,手忙 脚乱地抽出床头柜旁摆放的纸巾,替男人擦拭起来……

  「你好快啊。」

  耳畔传来男人戏谑的笑声。

   「还不是你……」游唯秋面红耳赤地抬起头,看到男人的眼神,手一抖,纸巾不由掉到床上。

  雷啸死死盯着他,炽热的视线充满了强烈的 占有欲,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温柔,像一张无形的网,扑天盖地,将他整个人束缚得透不过气来。

  何谓眼神杀死人,今天,他总算领略到了。

  看样子,他是怎么也逃不掉了!

  「给我,好吗?」

  雷啸紧紧攥住他的手,他的性器正抵在 他的腿间,戳来戳去,急切寻找容身之处,而他的手指也不甘寂寞,悄悄朝他臀部伸去……

  虽然没和男人做过,但雷啸还不至于那么没常 识,不知道男男间的性爱要从哪里做起。

  「等一下……我们……太快了……」游唯秋拦住他的手,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不快,一点也不快,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雷啸盯着他,呼吸粗重起来,「我真的想要你,给我吧!」

  男人的欲望大得惊人,昂 首怒立,比刚才更热更硬,就是这个东西,要深深进入自己的体内?

  肯定会很痛……

  然而,除了肉体上的疼痛外, 更令他却步的,是他们的关系。今晚,真要彻底撕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从伪情敌到朋友,再从朋友到情人,最终的关系定位,他,准备好了吗?

   然而现在抽身,已为时过晚,欲望似潮水般汹涌袭来,他根本无暇细细思量。

  毫无征兆地,雷啸俯上身,再度吻住他……

   这次是更强硬热情的索求,他卷起他的舌头,吮吸、搅动,狠狠汲取着他的柔软,一再摩挲翻搅,而他的身体也轻轻蹭着他的,手掌更是在他周身游走……

   两人不断在床上翻滚热吻,像藤条般纠缠在一起,被情欲的热潮所俘获,冷静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会很小心,不会弄疼你……给我 吧!」

  当男人把他整个身体翻过来,摸索着他的后庭时,游唯秋再也无力抗拒,只能软绵绵趴在床上,等待着预期的狂热来临。

   被掠夺的不安、被爱抚的悸动、被占有的刺激与兴奋,都让他浑身无法自抑地颤抖起来。

  苦涩与甜蜜在心中交织成巨浪,不断在胸中反复 冲击……

  真的很紧!

  雷啸试着用一根手指,缓缓戳入那幽闭的后穴,立即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排斥力。

   「痛……」游唯秋轻轻呻吟。

  「别怕,我会很小心的。」

  雷啸哄着他,用手指轻轻拨弄,挤开肉壁,小心不伤到 他,一边挪动了一下身子,侧趴在他身上,用舌尖一路下滑,吻着他光滑的裸背。

  「啊……」

  背部像被电击似的, 一阵阵酥麻,游唯秋抓住枕头,无意识地发出了撩人的呻吟。

  吻到他的脊柱骨时,雷啸坏坏一笑,用力在那里吮吸了一口,立即听到他的哀 叫声,后穴更是一阵骚动,夹紧了他的手指。

  「你很有感觉嘛……」

  雷啸很满意,咬住臀尾附近的肌肤,先用牙齿 叼起一小块,细细啃噬,再用嘴唇包住,以舌尖舔舐吮吸,或是若有若无,用舌苔快速摩擦着他细腻的肌肤,惹他不断发出诱人的叫床声。

   知道他的腰侧很敏感,他的吻一路蔓延到腰部,在两则不断轻舔深吮,一再调戏挑逗……

  不一会儿,游唯秋就兴奋得意识模糊,双手胡乱抓 着一切手边的东西,枕头、被单……然后死命揪住,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的性器早已再度勃起,硬硬的和床单相互磨擦,留下了透 明的湿液,床单很快就被濡湿了。

  「是不是很舒服?」

  游唯秋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呜咽,身体还不时弹跳一下。

   手指渐渐增加到三根,紧窒的后穴有了松软的迹象,不知是否他的错觉,雷啸觉得他的内壁比刚才润滑,但是据说男人那里无法像女人那样 分泌黏液,必须要借助大量的润滑剂才可以。

  问题是,现在手头没有,可他又舍不得让他痛。

  雷啸干脆俯下身,掰 开他紧俏的臀部,揉搓着因他手指撤出而再度闭紧的「小菊花」,伸出柔韧的舌尖,戳了进去……

  「啊……」

  游唯 秋惊叫起来,后面感受到的湿热绵软告诉他,这绝不是男人的手指,那么是……

  他竟然用舌头?!

  天,游唯秋觉得 自己的大脑一阵晕眩。

  「啊……好痒……别舔……」

  游唯秋挣扎着想从男人的舌尖下逃脱,却被牢牢按住,像灵蛇 般的舌尖根本不放过他,戳入紧窒的小洞中,不断挑弄着他脆弱的内壁。

  「嗯……啊……」

  游唯秋无力地呻吟着, 转过头看着男人,下意识轻舔自己的嘴唇,唾液涂在唇间,亮晶晶一片,简直是无比媚人的诱惑。

  雷啸鼻血上涌,差点没喷出来,连忙抬起 身体,长臂拿过床头柜的水瓶,喝了一口,再度俯到他臀间……

  「啊……」

  游唯秋揪紧枕头,只觉后穴凉凉的,刺 激着他的神经,看来他试着往里面注水,内壁忍不住微微收缩,在疼痛之馀,竟产生了几分被进入的渴望。

  第十七章

   「给我吧!」

  这一次,已不是询问,而是势在必得的宣告。

  雷啸拉高他的腰,提起自己早已硬得不行的一柱擎 天,对准他微微扩张的洞口,尝试着进入。

  「啊……轻点……」

  游唯秋用手揪紧床单,能感到他硕大的顶端缓缓刺 入了他的花蕊,耳边同时听到他压抑的抽气声。

  「别怕,我会慢慢的,慢慢的……你先憋一口气,放松自己……别夹得这么紧……」

   雷啸真的很温柔,不断哄着他,手掌按在他结实的臀部,轻轻抚摸,给予安慰。

  「对……很好……再放松一点……」

   他在挺进,缓缓的,一分一分的,进入他内。

  「疼不疼?疼的话要告诉我。」

  仿佛生怕弄疼他似的,男人的动 作,缓慢到常人难以忍耐的地步,每进一寸,就停下问他的感觉如何。

  这点真的让游唯秋很意外。

  雷啸个性粗犷直 白,并不善于忍耐,一旦欲望上来了,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自己能爽到就好。然而这一次,他的动作却轻柔到连他都不好意思,前戏进行得如此漫长,看来,他 的确是被珍惜着的。

  游唯秋尽量放松自己,让男人粗长的热铁一步步进入体内。

  说不疼是骗人的,自己从未有过这 样的经验,如此紧窄的地方,岂能容得下男人的庞然大物?可一方面感动于他的温柔,一方面他比较善于忍耐疼痛,尽管额头都泌出冷汗了,游唯秋仍没有哼一声。

  过了很久,雷啸才终于将自己全部埋入,长长吁出一口气,「好紧……疼不疼?」

  雷啸没有立即抽动,还在以惊人 的毅力忍耐着。

  他如此生涩的样子,分明是第一次,内心的怜惜更深,他不忍妄动,想留给彼此最美好的初体验。

   游唯秋把脸埋在枕头中……

  体内被炽热塞满的感觉,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柔嫩的臀部碰到了他的胯下,知道他是全根尽入,脸上一阵烧红, 揪紧的指节不由微微泛白……

  即使不动,他的粗长也在他体内微微轻颤,和他狂乱的心跳声几乎同步,两人似已融为一体。

   一滴接一滴,豆大的汗珠连续不断,落到他光滑的裸背……

  「没事了……你可以动……」

  知道他忍得很辛苦,游 唯秋轻声道。

  「真的?那我慢慢来,疼的话,你要跟我讲。」听他这么说,雷啸眼睛一亮,试着轻轻抽送起来。

  再 忍下去,他真的要爆炸了!

  「啊……」

  男人之间的性爱,缺乏足够的润滑,一开始,还是很疼的。

   游唯秋抱紧枕头,浑身微微抽搐,他每抽动一下,肩膀就轻轻抖动一下。雷啸既爽又心疼,不断问他疼不疼,背有没有伤到,游唯秋都一声不吭,问得多了,就轻 轻摇头。

  这份隐忍,让雷啸十分感动,内心对他的爱意更深。

  雷啸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慢动作,由浅至深、循序渐 进,不给他的身体造成过多的负担。

  他的内壁渐渐包裹着他,又热又紧,像怡人的温泉,吸附着他的硕大,肌肤相亲的感觉妙不可言。

   「现在不疼了吧,觉得还舒服吗?」

  雷啸微俯下身,轻轻吻着他的肩膀,用自己的脸去蹭他细腻的脸颊,下体还在轻轻研磨着他的后穴。

  「再忍忍,习惯就好了。」

  雷啸轻吮着他修长的脖子,用舌尖不断挑逗着他的颈项处,手伸到前面,抚摸着他因疼 痛而萎缩的小弟弟。

  在他细心的调弄下,他的身体不再僵硬,被他掌握在手中的性器,也渐渐抬起头来,初显精神……

   「有感觉了吧?」

  雷啸发出闷闷的笑声,舌尖伸到他耳中,打圈舔舐,惹得游唯秋全身又酥又痒,发出了轻微的哼声。

   见他似乎适应了,雷啸挺起身体,双手抚住他的浑圆的臀部,开始加大动作,在他隐密的洞口进进出……

  「好棒……你的里面好暖 和……」

  雷啸吸着气,感受着肉体交合的巨大快感。

  前期辛苦的耕耘,现在开始尝到甜头,他的花穴已不复开始的 紧涩,渐渐有了滋润,抽插变得顺畅起来,每动一下,就有股电流,自下体流窜全身,舒服得每根毛孔都立了起来。

  「啊……」

   渐渐的,游唯秋觉得浑身燥热,后穴不断被火热的巨物摩擦,痛楚已不知何时,变成难耐的欢愉。

  热浪滚滚而来,他的全身都泌出一层细 汗。

  晶莹的汗水,流淌在如水般丝滑的肌肤上,优美的裸背,随着男人的每次抽送,而不断弯成令人暇思的剪影,如此诱人的美景,天下没 有一个男人能把持得住!

  雷啸从喉间发出兴奋的喘息,双手紧掐入他的臀部,一边略嫌粗鲁地揉搓起来,一边重重顶入他的花穴深处……

   两人的下体如锲子般钉在一起,一波波温热酥麻的快感,不断从交合处涌出,让人难以抵御。

  他深深插入,再缓缓抽出,粗长的雄伟,有 节奏地在他湿热的后穴不断摩擦,亘古的原始律动,诱发惊人快感。

  他绷紧的身子,渐渐像团雪,融化在他火热的爱抚下,陶醉在这难以言 喻的快感中。

  「小秋,舒服吗?」

  雷啸微眯起眼睛,加快了频率,一次次撞入他迷人的幽穴中。

   他身上的肌肉,因激烈的运动而块块鼓涨,健美的胸膛上布满一层细密的汗水,埋在密穴内的男性阳刚,坚硬如铁,却又炽热似火,每一次进犯,都深入到难以想 象的地方。

  「啊……」

  游唯秋把脸深深埋入枕头中,对方越顶越深,他感到自己都被顶到了床头,无路可退,后面 又一再遭到男人阳刚的火热进犯,让他发出了苦闷的呻吟,听上去既痛苦,又充满了说不出的欢愉。

  他只觉自己心雷如跳,每被他顶送一 下,心脏就狂跳一下,肉体结合的美妙快感,让他有种飘飘欲仙的幻觉。

  「还会疼吗?」

  其实就算对方说疼,让他 停下,雷啸也不可能停得下来。

  强烈的快感像潮水一样冲刷着他全身,在他身下的结实身躯,随着他的猛烈冲刺而一遍遍颤抖,发出撩人的 呻吟,这一切都刺激着他的情欲。

  他终于拥有了他!

  巨大的满足和幸福感让他忘乎所以,不由使出浑身解数,忘情 而彻底地爱抚他。

  「慢……慢一点……」

  游唯秋微弱地出声求饶,他能感到,体内的阳刚变得更加硬挺,娇嫩的肉 壁被火热的巨物塞得满满的,那种高频抽送的感觉让他几乎崩溃。

  不断攀升的激情,像惊涛骇浪一样扑过来!

  两人 的交合处,愈发畅滑,每抽动一下,就发出淫靡的水渍声,听得人面红耳赤。

  「小秋……你那里好棒……我受不了了……」

   雷啸重重粗喘,腰部挺送得更加有力,一次比一次猛烈,几近颠狂地在他体内驰骋起来……

  他似乎也相当有感觉,湿热无比的后穴一直紧 紧夹着他,臀部也开始配合他的动作,轻轻扭动。

  雷啸一把抱住他的腰,猛地把他拉向自己,同时腰部一挺,更深地刺入了他的后穴,顶到 底后,他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大起大落地抽送,而是以不拨出的方式,前端顶在他的花心深处,一遍遍打转研磨,蹭着他的敏感点不放……

   「啊……啊……」

  游唯秋的反应非常激烈,顿时大声呻吟起来,全身悸颤,肌肉一下子绷紧……

  突然,在毫无预兆 的情况下,他喷射而出,后穴连带着疯狂收缩起来,夹紧了男人的欲望……

  雷啸咬牙吸气,顶住了想爆发的欲望,他还不想这么快结束。用 手帮他全部挤出后,他抽出自己,将浑身绵软、一脸恍惚的他翻过来……

  两人正面相对,雷啸俯上身,轻抚他汗湿的脸颊后,又低下头,温 柔地吻他……

  高潮后的身体非常敏感,游唯秋恍恍惚惚,异常柔顺,乖乖地接纳了他伸入的舌尖,两人忘情吮吸着彼此的唾液。

   吻了好一会儿,雷啸放开他,拿过松软的枕头,小心叠在他腰下,怕正面体位会让他的背受伤,然后抬起他的双腿,架在自己双肩,调整了一下姿势,缓缓再次探 入他的穴口……

  有了前一次拓滑,这次进入得很顺利,没遇到什么阻碍,便全根尽入,雷啸满足地叹了一大口气。

   「你这禽兽……还要再来……」

  游唯秋有气无力地骂道,看了他一眼,就紧紧闭上眼睛。刚才后背位,没看到男人的表情就算了,现在正面 相对,对方的眼神炽热如火,他真不知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然而他不知道,自己一脸慵懒无力的模样,在男人眼中,惊人的性感, 让他的欲火更加旺盛。

  「我想看着你的脸做。」

  雷啸痴迷地盯着他的脸,试着动了动,腰部向前轻轻一顶,就换来 游唯秋的惊喘,体内的一团火热,不但没有消褪的迹象,反而更显炽热。

  这家伙……

  他早该意识到这男人是野兽, 耐力和持久力惊人,他已经射了两次,他却一次也没有,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他「操」死的。

  「背疼不疼?我有没有压到你?」

   「少……少废话……快做……」

  游唯秋颤抖着下颔,断断续续地说,除了体内让人颠狂的火热外,他已什么都无法思考,只想让他快点解 放。

  「小秋,你好热情。」

  完全会错了意,雷啸喜不自胜,如猛虎下山,立即展开一轮激烈抽送,游唯秋这下喘得 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一脸恍惚,缱绻冶艳,任自己的身体被男人撞击得如同起伏的波浪。

  「怎么样,你老公我很厉害吧?」

   雷啸不免一时忘形,只是满头的大汗淋漓,说明他完全不像嘴上自夸的那般游刃有馀。

  若在平时,游唯秋只怕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可现 在,他除了恶狠狠瞪他外,再也没有半丝力气和他分辨。

  「小秋,来,搂住我的脖子。」

  雷啸把对方的手臂绕到自 己脖子上,整个人紧紧拥抱住他,将他围困在自己的胸膛和床铺之间。他喜欢这样的感觉,把他牢牢锁住,除了自己怀里,再也去不了任何地方。

   「轻一点……慢一点……」

  游唯秋把发烫的脸埋在他颈部,下意识蹭了蹭,双腿缠上他的腰,以减轻背部的压力。

   男人的动作还是很小心翼翼,并不曾伤了他。

  他的欲望早已不知何时再度勃起,前端渗出大量爱液,不断流下,弄得下体的结合处春潮泛 滥。而他的内壁也愈发湿热,男人每抽动一下,后穴便贪婪地咬住,不断往里吸……

  激情的交欢令他全身轻飘飘的,意乱情迷,脸上尽是迷 离诱人的表情,嘴角不由自主溢出透明的津液。

  雷啸凑上去将它吸干,含住他的唇,沉浸在情欲热浪中的他,不知不觉张开嘴,两人的舌尖 立即缠在一起……

  男人深深吮吸起口中的绵软,一下子用嘴唇含住,一下子又用舌尖轻轻挑逗,下体还在他湿热的密穴中不断顶送,双重刺 激夹攻下,游唯秋只觉全身发烫发酥,有种即将融化的错觉。

  「小秋,舒服吗?你好像很喜欢……」

  他迷乱的神 情,大大满足了男人的征服欲。雷啸俯下身,抱住他的双肩,将他整个人拢入怀中,两具男性身躯毫无缝隙地密合在一起,用力摆动腰部,展开了另一轮猛攻。

   「才没有……你这家伙……」

  游唯秋昏头涨脑,整个人都失陷在令人窒息的人间至欢中。

  抱着男人脖子的双臂, 无力下滑,到男人的胯部,按在上面,似乎在抗拒,让他不要进入得这么深,又似在配合他的动作,要他更深地顶入自己体内,带给自己更疯狂的快感。

   「口是心非,你明明这么有感觉。」

  雷啸用右手撸动他的欲望,游唯秋忍不住一阵急喘,密穴反射性紧紧夹住男人。

   男人慑人的眼神牢牢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一开始,游唯秋很不习惯,非常难为情,总想要挡住脸,或转过头,但渐渐的,不知不觉沉溺于对方 的眸光中。

  眼神是情感最直接的流露。当四目相投,漆黑的瞳孔倒映出彼此,脸上每份表情都尽收眼底,这一刻,不仅肉体相连,连心灵都 达到了空前的契合。

  不知忘情颠狂了多久,男人积蓄已久的情热,终于到了爆发的边缘。

  「小秋,我……我不行 了……」

  男人的喘息粗重异常,阵阵热气喷到他项部,火烫的前端,一次比一次更用力地顶入他的密穴深处,弄得他全身瘫软,高频率的撞 击,肉体间扇打作响,发出淫靡不堪的声音。

  「啊……啊……」

  过度积聚的快感,不断将他往高潮的深渊推,游唯 秋忍不住大叫起来,一声高过一声,像快溺水之人,拼命抱住男人的脖子、夹紧他的腰……强烈的电流,从交合处引发,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的坚挺迫不及待喷涌而出,不断痉挛收缩的密穴夹紧了体内的男性,如洪水般泛滥的快意深深淹没了他,大脑被阵阵窒息和酥麻感冲击着,令他几欲晕厥。

   全身汗如雨下,每个毛孔都在颤栗中张开……

  忽然,一股滚烫的热流注入体内,他惊喘了一声,十指深深陷入男人结实的背部,还没等喘 过气来,接着又是第二股、第三股……

  大量滚烫的精液注入他体内,似熔岩喷发,满满将他整个人填充,男人的热情仿佛无穷无尽。

   实在太难堪,太令人羞窘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在瞬间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不知过了多主,体内悸动的男性才终于平静下来,他则眼神涣散,神智早已不知飘向何方……

  「小秋……小秋……」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的呼唤声,终于将他从失神的边缘拉回,看着对方饱含笑意的炯炯双眸,游唯秋恨不能钻入地洞……

  「我的技巧很棒 吧,你都舒服得昏过去了。」

  雷啸无比满足,抚摸他汗涔涔的脸颊,眷恋地轻啄他的唇瓣,像吃糖果一样,含进去,再吐出来,舔一舔,又 咬一咬……

  「你这家伙……八年百没做过爱吗……」游唯秋有气无力道,现在的他,连一根小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别这么说嘛,我只是太痴迷于你了,一时忍不住,嘿嘿嘿……」雷啸咧嘴笑道。

  拥有他的滋味太美好,总觉得还不满足,还想再……原本 已经解放的男根,又有点蠢蠢欲动。

  「嘿你个头!雷啸,赶快把你的孽根拔出去!」察觉到体内的异动,游唯秋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可……可是……它又有点硬了……」雷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讨好地蹭着他的脸颊,满脸都是欲求不满的表情。

  游唯秋闭目呻吟了一 声,「我真的会死……」搞不好他是本市第一个因纵欲过度而送院急救的人……

  「你都射了三次,可是我只射了一次。」

   「禽兽,做得出来的话,你就奸尸吧你……」游唯秋闭上眼睛,他根本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啦,小秋,你是第一次,我不会 这么没人性,拔出来就是了,不过以后要记上。」

  雷啸恋恋不舍地从他体内抽出,温热的液体随之流了出来,湿湿的一片,量非常多。游唯 秋难耐地蜷起身体,压迫感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后面难以启齿的热辣感……

  「啊,流血了。对不起,我已经很小心,没想到还是出血 了。」雷啸心疼地摸索他的后面,床单上已经染上一抹殷红。

  没想到,男人也会流血,但一想到这是他为他流的血,心里顿时兴奋莫名。

   看来,他的确很禽兽。

  雷啸自我反省道。

  「没关系,只有一点,很快会止住的。」游唯秋安慰道,不忍见他这么 愧疚的表情。

  其实雷啸的技术不错,除了刚开始进去那一下,从头至尾,他没有觉得很疼,后面虽然有一点裂开,但并没有很严重,相对于 刚才激情的性事,已经算相当不错了。

  「小秋,我会负责的!」雷啸一把紧紧抱住他。

  「别压着我,好重。」

   「小秋,今晚我们入了洞房,以后,你就是我老婆了。」雷啸涎着脸,色眯眯看着他道,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花花公子。

  洞房……

   老婆……

  游唯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许胡说八道,想要老婆别来找我!」

  他不客气 地一巴掌拍了过去,只是全身绵软无力,这巴掌的力道,和打蚊子差不多。

  雷啸抓住他的手,亲了亲,咧嘴笑道:「你把我从直掰弯了,你 要负责。你不做我老婆,谁来做?」

  「我可从来没想要掰弯你……」

  「我知道,是我自己心甘情愿。」雷啸认真地 看着他,「小秋,我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被掰弯是件这么幸福的事。」

  「不要言之过早。」游唯秋垂下眼睑,不想在此刻继续这个话题, 「我要去洗澡……」

  「我抱你去,你肯定走不动。」

  雷啸轻松地将他抱起来,激战这么久后,依然精神熠熠的男 人,看上去委实可恨,游唯秋累得没力气推辞,把头靠在他胸口,将一切都交给他,不一会儿,意识便模糊起来……

  依稀能感到,温热的水 流,冲洗过自己黏黏的身体……男人的手指,小心翼翼在后面拨弄,一点点掏出多馀的液体……

  不多久,自己被柔软的毛巾包裹,轻轻放到 床上……感觉一双壮实的手臂,搂住自己的腰,一如大学时那样,他的背贴着他火热的胸膛,他的脸埋在他颈后……

  久违的姿势,让他心中 微微湿润……

  后颈拂过男人熟悉的吐息,他闭上眼睛,没过几秒,便睡得像一块安静的石头。

  第十八章

   翌日清晨。

  「小秋……小秋……」

  没反应。

  「宝贝……心肝儿……」

   床上的人继续睡。

  「亲爱的老婆……」

  游唯秋一下子睁开眼睛,吼道:「雷啸,再叫老婆我就废了你!」

   「睡美人,你终于醒了。」雷啸咧开灿烂的笑脸,「我都已经上街转了一圈回来,你还在睡。」

  「还不是昨晚被你……」

   声音哽在喉口,游唯秋面色微红,再也说不下去。

  全身都像被坦克车辗过似的,每根骨头部快散架了,男人之间的性爱,对身体果然是极 大的负担,然而更令他难堪的,是看着男人的脸,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

  反观男人脸上,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没有一丝一毫复杂的 存在,既无纠结,也无懊悔,更没有逃避的退缩,只有满脸心愿得逞的满足。

  昨天的性爱,并非仅仅SEX那么简单,他是否意识到,自己 身为异性恋的立场,从此发生了巨大逆转?不,这家伙的神经既粗又糙,根本不会想到这一点,果然,到头来纠结不已的,只有他一个人吗?

   真可恨……

  凝视着男人神清气爽的脸,游唯秋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干嘛盯着我的脸看,脸上有什 么脏东西?」雷啸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什么。」游唯秋收回视线,「几点了,我要去公司……」忍苦浑身的酸痛,想坐起来,却破 雷啸按住。

  「你都这样了,怎么去啊,难道要一扭一扭地走路吗?我一早就打电话给谢言,替你向他请假。」

  「你 没说多余的话吧?」游唯警惕地看着他。

  「嘿嘿,我只是说了你身体不舒服,睡在我家,由我来照顾。」雷啸摸了摸头发。

   虽然没有说破,但谢言肯定知道,否则,又怎会发出低沉的奸笑,意有所指地叫他「好好照顾他」?

  雷啸坐到床边,将游唯秋揽入自己怀 中,轻轻按摩他的腰侧和背部,「腰疼不疼?背有没有伤到?昨天我太激动了,一时控制不住……」

  「没事。」游唯秋很不习惯这么温柔的 呵护,推了推他,「你去上班吧,别管我。」

  「那怎么行,我也请假了,留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雷啸亲了亲他柔软的睑颊,圈住他 的细腰,把下巴搁在他肩窝,蹭来蹭去。

  游唯秋被他弄得很痒,微微缩着脖子,「我们两个都请假,不太妥当吧?」

   「管他的,小秋,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煮了粥。」

  「你会煮粥?」游唯秋很意外地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表 情,虽然我是个大男人,但好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好不好。你等着,我给你端过来。」

  雷啸冲去厨房,过不了多久,端了个长方形的托盘 进来,上面摆着热粥和几样小菜,一股扑鼻的香气随之而来。

  他弄了个架子放在床上,把托盘搁在上面,自己也爬上床,坐到他身后,将他 从背后整个抱住,打算亲手喂他吃。

  「这是什么?」游唯秋盯着粥里暗红的东西。

  「红豆啊。」雷啸哩哩笑道: 「你失血过多,所以我放红豆给你补一补。」

  「我又不是坐月子的女人,放个屁红豆啊?」

  见他快要暴走,雷啸连 忙抱住他安抚,「好啦,小秋,我辛苦熬了一早上,你多少吃一点吧,乖,来张开嘴。」

  游唯秋无奈,只好张嘴,吞了一勺。

   「味道怎么样?」雷啸很期待地看着他。

  游唯秋点点头,给予嘉许,「不错,你很厉害嘛。」

  真的很意外,一直 以为雷啸是那种不轻易入厨房的男人,不过现在想来,大学时他除了懒一点外,对吃还是很在意的。一般而言,注意饮食的人,厨艺必然不差。

   「当然,我是十项全能老公嘛。」

  雷啸很得意,发出刺耳的笑声,游唯秋狠狠拧了一把他的大腿,让他龇牙咧嘴地告饶。

   这顿饭,足足喂了一个多小时。

  一边喂,雷啸一边吃尽他的豆腐,不是摸摸他的小蛮腰,就是凑到他面前说「脸上沾到粥了」,然后便去 吻他。两人沉浸在暧昧的柔情蜜意中,整个房间充满了温柔的甜蜜感。

  吃完后,游唯秋继续慵懒地躺在床上,不必他动一根小手指,任何事 都由男人一一打点。

  雷啸掏出今天一早上街买的药膏,「小秋,你后面疼得很难受吧,我去买了药膏,涂上应该会好一点。」说罢,就爬上 床……

  「我自己来涂。」游唯秋见势不妙,就想把药膏抢过来:「你又看不到,当然是我帮你涂。」雷啸不由分说翻过他,扒下他的内 裤……

  感觉男人长长的手指,轻轻探入自己肿胀的后穴,游唯秋不禁轻轻呻吟起来……

  昨天自己脑子进水也就算 了,现在是怎么回事?光天化日,卧室明亮无比,他竟然还任他为所欲为,可恶……

  「你这家伙,到底有完没完啊,我都说要自己来了。」

   「好了好了,忍耐一下。「男人细心地涂着他的伤口,沁凉的药膏一点点挤入热辣的浚穴,轻轻蠕动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搔刮着他的内壁, 游唯秋突然抖了一下,想控制住,但内壁却已经夹住了男人的手指……

  「小秋,你真的很热情。」

  果然听到男人戏 虐的笑声,游唯秋恼羞成怒,抬脚踢了他的肩膀一下,「猪头,好了没?」

  「好了好了。」

  再这样玩下去,游唯秋 恐怕真的要暴走了,雷啸撤出手指,揉了揉他紧闭的「小菊花」,又恋恋不舍地摸了他紧俏的臀部好几下,这才满足,爬上去将他抱在怀中。

   两人坐在床上,静静相偎。

  雷啸自背后环抱着他,双臂搂着他的腰,与他十指交缠,并不时低下头,轻啄他的脸颊及颈部。

   温暖的光线将室内照得钜细靡遗,疲累的身体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然而,还来不及品尝这份难得的静谧,胯下即触到男人硬硬的一团,游唯秋吃了一惊,难以置 信地看着他,「你……又勃起了?」

  「是啊,一闻到你的气味,我的小弟弟就激动得不行。」

  雷啸翻身压住他,以 令人咂舌的速度扒下自己的裤子,厚颜无耻地拉过他的手,搁在自己丰硬挺的性器上,「小秋,它涨得难受,你摸摸它,好不好?」

  「禽兽 啊,昨晚还没满足你吗?」游唯秋骂道,拗不过他,手被半强迫包裹住男人的巨物,上下搓弄起来。

  「啊……哦……好舒服……」雷啸哼得 很风骚,「我以前都不会这样,就是对你反常,怎么都要不够,再用力一点……」

  游唯秋狠狠揪了它一下,「你自己精虫冲脑,居然还怪 我?」

  雷啸忍不住哇哇叫痛,「小秋,别弄伤我的命根子,否则,你下半身的『性福』堪忧啊。」

  「你这个一夜七 次郎谁受得了,有你我这下半辈子别想有好日子过。」

  男人的欲望在他手中渐渐挺立,在掌心颤栗,像一团跳跃的火苗。

   实在太大了,一只手很难掌握,游唯秋用两只手一起握住,搓了半天,也不见它有软下去的迹象……

  雷啸倒是舒服得直哼哼,紧紧抱住 他,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不时低头吻他的胸口。

  打了半天「手枪」,也不见它有解放的迹象,手部搓得酸了,游唯秋忍不住抱怨,「你怎么 还下出来?」

  「小秋,你难道不喜欢我能持久吗?」雷啸喘着气道:「你亲亲它,说不定它就马上出来了。」

  一想 到自己贲张的欲望在他柔软口腔进出的情形,他的大脑一下子兴奋起来,小弟弟立即抖动了一下。

  游唯秋狠狠瞪了他一眼,蹙眉,见他满脸 期待的表情,不由叹了口气,道:「你坐到我胸口上来。」

  雷啸大喜过望,捧着他的睑,狠狠亲了两口,「老婆,你对我真好。」

   「找死啊。」游唯秋恶狠狠地一巴掌扇过去。

  「呜……小秋,你越来越暴力了。」雷啸揉了揉脸颊。

  「少废话, 你做不做?」

  「当然要做!」

  游唯秋躺下来,雷啸劈开双腿,坐到他胸口……

  贲张的男性 迎面而来,张牙舞爪,视觉冲击太过强烈,游唯秋屏息瞪了它好几秒,才伸出手,握住……饶是他再强自镇定,脸上也不免带了一丝畏缩,尝试地伸出柔软的舌头, 舔了舔它的顶端……

  当舌头相触那一秒,一股强烈的电流窜过全身,雷啸差点喷射而出,连忙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稍稍拉开,让自己缓了缓 劲,再重新送到他唇边,示意他继续。

  游唯秋努力张大嘴,深深吞入,满口都是男人独有的气息,口腔内的活物仿佛有自我意识般悸动起 来……他的心脏阵阵抂跳,被羞耻和兴奋的巨浪同时夹击,意识都不由模糊。

  这样的画面太过情色,自己一定是吃错了什么药,明知不对, 却抵挡不住男人蚀骨的诱惑。

  「好棒……」

  雷啸满足地吐气,左手按住床头,右手伸入他发问,捧住他的头,控制 抽插的节奏。

  他的动作很生涩,牙齿几次碰到他的小弟弟,有点疼,但他完全不介意,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满足,早巳凌驾了任何感知,呼 吸不知不觉变得急促,动作也一下比一下更猛……

  大概插得太深,有些恶心吧,游唯秋脸上出现难受的表情,雷啸想要放慢节奏,但整个人 都已经失控,只能粗喘着道歉,「对不起……小秋……我慢不下来……好舒服……你再忍忍……对不起……」

  雷啸捧住他的头,有节奏地在 他湿热的口中挺送,硬挺的巨物摩擦着他柔软的内壁,阵阵销魂蚀骨的快感冲上大脑,「好棒……小秋……」

  男人的动作越来越快,大腿变 得僵硬,臀部也紧绷起来,想必到了爆发的边缘。

  游唯秋努力吞吐着口中的男性,只觉进出的幅度越来越大,整张脸都埋到了男人下体,脸 颊蹭到毛发,有点痒痒的,这也连带刺激到男人,只觉他狠狠揪紧他的头发,口中的欲望一阵阵激动地颤栗起来……

  「我要出来……」

   话音还未落,男人迅速抽出自己,突然,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地喷上了自己的睑,随即又有更多的喷上自己胸膛……游唯秋没顾得上擦拭,屏息用手帮男人挤出最后 的液体……

  从高潮的巅峰中回落,雷啸拿过纸巾,替他擦掉脸上的浊液,「对不起,小秋,下次我会小心。」

  「射 了再道歉有什么用,你这家伙别假惺惺了。」游唯秋瞪了他一眼。

  「我会用行动来表示我的歉意。」雷啸笑道,手直往下滑,一把握住他那 早已硬挺的欲望,「我也来亲你的,好不好?」

  「不用了……」

  对他的抗拒置若斗闻,雷啸嵌入他腿间,俯身向 下,一口将他的性器含在嘴里……

  「啊……」

  游唯秋的双腿大大弹跳了一下,用手揪紧男人的头发,本来就很敏感 的身体,立即陷入熟悉的晕眩中……

  虽然没有多少经验,但雷啸在这方面显然是无师自通的天才,他灵活的舌头上下爱抚他的,一下子把他 整旧吞入口中,一下子又往下舔着他两颗软软的囊袋,双手还大胆地在他柔嫩的腿根不断爱抚,加深刺激……

  游唯秋很快披他弄得兴奋无 比,仰脖断断续续呻吟着,香艳诱人,雷啸舔得更加起劲,用力啜吸着他的顶端,不一会儿,他的大腿就连连痉挛,在闷哼声中爆发出来……

   这下子,游唯秋是彻底「阵亡」了。

  雷啸抱着全身瘫软无力的他,去浴室洗了个澡。两人浸在满是泡泡的浴缸中,玩了好一会儿。

   男人很细心地替他洗头,洗遍全身,不需要他动一根小手指,像对待婴儿般呵护着他……冗长的擦洗,他趴在男人胸口,不知不觉昏昏欲睡……

   洗完擦干后,雷啸把他放到床上,两人脸贴脸、鼻对鼻……在他如同细雨般的亲吻下,他的眼睛很快眯起来,缩在他怀里睡去。

  雷啸则看 着他的睡颜,一直舍不得闭眼。

  其实手机一响,他就立即破惊醒了,只是全身慵懒,所以他没有动,看上去仿佛还在沉睡。

   男人立即调低了音量,轻轻翻身下床,走到卧室的阳台上接电话。

  室内非常安静,只有窗帘被风吹打着,沙沙作响,从未关紧的落地窗 外,陆续飘入几句对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是认真的……我们不合适……」

   「别哭啊……你在哪里?我们好好谈谈……」

  「是我的错……我从来没想过要为自己辩解……好,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是沙佩莺!

  游唯秋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睁开眼。

  手机盖被关上,男人的脚步回到室内,不一会儿, 床陷了下去……

  意识到男人似乎在凝视自己,游唯秋竭力保持着原来的睡姿,忽然,一只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头发……

   「小秋,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晚饭前一定回来。在家里等我,不要乱跑。」

  还没决定自己该继续装睡,还是睁开眼睛回应,就感到 眼皮被吻了一下,床又弹了回去,脚步声朝门口蔓延,然后,消失在玄关。

  确定无人后,游唯秋睁开双眼,睡意全无。

   一下子觉得如坐针毡,游唯秋撑起疲累的身体,套上衣服,不顾雷啸的叮嘱,出了门。

  在计程车上晃了近半个小时,茫无目的地凝视着街 边的人流,大家都匆匆而过,脸上有着岁月的风尘。

  「先生,你到底要去哪里?」司机大概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乘客吧,上车后,只丢下一句 「随便开」,就一直坐在现在。

  游唯秋想了想,坐直身体,「司机,去江边吧。」

  没多久,游唯秋就置身空旷的江 堤。

  正面是滔滔不绝的江水,左侧是娱乐中心,而右侧远远可见的几幢高楼,便是久违的母校——N大。

  往事一幕 幕自眼前掠过,一切都那么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记忆深刻得可怕,一如对这个男人的感情。

  坐在微凉的长椅上,游唯秋点起一根烟, 沉默凝视远方。

  这个时候,雷啸正和沙佩莺在一起。

  他没有嫉妒的理由,更没有资恪,有的,只是对无辜牵扯进来 的人的深深歉意,和对自己的无尽懊恼。

  他这辈子郡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第三者」,还是这种意义上的「第三者」。如果可以的话,他希 望一切能够重来,他发誓,绝对不会再犯下昨晚的错误,一定会离他远远的,无奈命运却偏偏把他带回他身边!

  等一下,真的是命运的错?

   不,还是他自己!

  当初谢言向他提议回N市时,他明明可以拒绝,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其中的理由,虽然很大 部分的确不忍辜负谢言的美意,但扪心自问,他心中难道真的没有一点期侍?

  期待能在这个城市,和他不期而遇;期待还能看到他,知道他 过得一切都好……即使这些期待都下成立,至少,也呼吸着与他同一个城市的空气,多少是种安慰吧。

  只要有这份私心存在,他就永远不能 说自己是无辜的。毕竟当初若是不回来,他就不会成为扼杀他们感情的「凶手」。

  事情演变到现在这个局面,雷啸选择了自己,沙佩莺就成 了最大的牺牲者,而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游唯秋捧住头,和男人温柔缠绵的余韵还残留在体内,越是这样,心里越充满了痛苦的愧疚,以及 对未来的不确定。

  一切发展的太快,就算现在说「停」,已为时过晚!

  男人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别说雷啸, 就连自己,都是典型的例子,一旦理智破情欲冲溃,剩下的,就只有遵循身体本能的冲动,结果却是让自己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今后自己 该怎么办?

  夹住烟头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游唯秋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害怕面对未来。

  他和他,有未来吗?

   对于没有答案的事,他不敢轻易去想。

  虽然此刻,他们的身体相心灵契合在一起,但并不能说明这就是完美结局,生活远比人们所想的现 实。

  因为他,雷啸扭转了自己的性向及人生方向,虽然现在义无反顾,然而半年、一年、三年后呢?他是否仍如当初般坚定不移?

   他真的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从此开始不同的生活,抛开原有的道德理念;准备好和一个大男人恋爱,而不是以前那些娇滴滴的女生;准备好面对别人鄙夷的目光, 坦然接受一切压力?

  他很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不输给任何人,可他无法确定的,是他对「今后」的坚持、周遭的环境、生活的压力…… 没有什么能维持不变,岁月是奔腾不息的流水,再坚硬的东西,都能一点点洗磨褪色。

  他可以给他很多很多,可他不能给他的,也同样多。 这一点,他究竟知不知道?

  江边的风徐徐吹过,仿似一双抚慰的手,轻拂过他脸颊。

  任自己浸淫在这样的风中,游 唯秋坐了很久,直到暮色降临,周围的景物一片朦胧,这才起身回家。

  第十九章

  慢吞吞,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 己公寓大楼外。想打个电话给雷啸,告诉他自己回家了,但一摸裤袋,才发现把手机忘在了雷啸家,游唯秋苦笑一声,打算回到家再说。

  绕 过社区公园,自己的公寓楼近在咫尺,游唯秋低头去摸自家钥匙,突然听到耳边响起一声炸雷,「游唯秋!」

  游唯秋愕然抬头,只见楼下停 着一辆黑色汽车,倚在车门上的男人,犹如困兽般恶狠狠瞪着他,疾步冲上来,一把将他搂入怀中。

  「雷啸?」

   「叫你不要乱跑,你干嘛不待在家里等我?都说晚饭时间一定会回来,你倒好,突然不见人影,连手机都不带,差点没把枝吓掉半条命。」

   耳边传来连珠炮的斥问,男人强壮的手臂,箍得他呼吸困难,游唯秋苦笑道:「雷啸,轻一点,你勒得我好紧。」

  雷啸略略松开他,一脸焦 急,上下巡视他的脸,「你跑去哪里了?」

  「江边,想呼吸点新鲜空气。你的事情办完了?」

  「小秋,你大概听到 我和沙佩莺的电话了吧?我是去相她谈分手的,其实我们早就……」

  游唯秋打断他,「不必对我解释什么。你和沙佩莺的事情,你们两个解 决,但是要好好跟她谈。她是无辜的,她受的伤害最大,我对不起她。」

  「小秋,还是你相信我。」雷啸很感动。他突然消失,他还以为他 误会了,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除了信你,我已别无选择。」游唯秋叹道。

  「小秋,如果要说错的话, 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背。」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煎熬,雷啸牢牢握住他的手……

  「就算没有你,也不会是她。 其实从酒醉那天开始,我就已经朦朦胧胧意识到了对你的感情,亲眼看到你和谢言在超市,更是让我嫉妒得两眼发黑,那时起,我就知道,我和她不能再这样自欺欺 人下去。

  这些年来,和她在一起,不能说一点感情也没有,毕竟我们这么久了,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习惯,再加上父母的朗讦和世俗的压力 等因素,不得不如食鸡肋地维系如果你没有出现,我也许会和她结婚,但这样真的对她好吗?我和她真的能幸福吗?因为我并不爱她啊,你叫我怎么和她一生一世? 如果我真的娶了她,日后说不定会造成更大的伤害,不如现在趁早相她分手,对她而言,反而是件好事。不清不楚拖着,才是真的害她。」

   「我知道,但心里总觉得亏欠……」

  雷啸心疼地轻抚他的脸,「别把多余的包袱往自己身上背。我和她分手,势在必行。即使没有你,也不 会是她。」他再次重复道。

  「我知道。」游唯秋点点头,内心传来难言的苦涩和黯然。

  「别这么不开心。」雷啸低 下头,凝视他的眼睛,「对我笑一个?」

  游唯秋挤了挤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笑容。

  雷啸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 事太重,老想多余的事。我和她已经结束了,我们再也不要提沙佩莺这二个字,好不好?」

  「干嘛不提?分手亦是朋友。」游唯秋淡淡一 笑。

  「我真不知该说你大方,还是没神经。」男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于他性格不符的杂神情。

  「雷啸,我们先说好 吧。」游唯秋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表情恢复了昔日的淡定。

  「说好什么?」

  「我不在乎结局,只在乎过程。人 生并非平坦的康庄大道,而是由一段段的坡路组成,在某段路中,有些人能陪你走过,但到了下一段,这个人就消失了,变成另外一个人。生活就是这样,春去秋 来,潮涨潮落,人与事总在不断变迁中,没有一个人可以从头至尾,陪你到老。」

  雷啸皱了皱眉,张嘴想说起什么,被游唯秋用手止住。

   「听我把话说完。这是人生的规律,无法逆转,所以找不奢望永远,现在你决定陪我走一段,我很感澈,不管怎样,我都会好好经营。只要我们彼此开心,那就这 么走下去,好好善侍对方,珍惜每一秒,留下最美的记忆。但是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不开心、有压力,难以为继了,我们淡淡一笑,分开走就是。不要纠缠,更无须 哭哭啼啼、你死我活,答应我,好吗?」

  雷啸沉默半响,才叹道:「我从没见过有人像你这样,还没开始,就先想着结束。」

   「答应我吧!」

  他已经不想再烦恼下去了!

  会不会幸福?能不能长久,不想再思考这么沉重的话题,因为它永远 没有结论。

  谁能知道明天会怎样?

  最难以预测的,往住是生活本身。

  不是他对彼此没有信 心,而是这条路委实难走。为了应付今后的风雪,必须在此刻轻装上阵,先把最坏的结局盘演一遍,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才能顺利地在寒霜中存活下来。否则,很 可能会伤人伤已、损失惨重。

  这就是他思索一下午,给自己设好的底限。

  「如果答应能让你安心的话,我的回答 是……好。」男人的食指按在他眉心,轻轻揉了揉,「所以,别再烦恼了。」

  游唯秋抓住对方的手,雷啸立即将他握紧,十指交缠,拿到唇 边轻轻吻了吻,「我们回家吧?」

  「好。」

  乖乖任他牵着,游唯秋坐到他车后,罔顾别人的视线,罔顾一切纷扰, 此时眼中只有他,就只有这个男人而已。

  车子开过热闹的大街,明亮的街景,组成亮丽的风景线,引人伫足。

  路剧 的灯光明明灭灭,映照出彼此的脸,游唯伙看看窗外的风景,又看看男人,只觉心平气和,内心交织苦淡淡的苦涩与温柔。

  也许还会有很多 问题接踵而来,不过这就是生活、最重要的,是此刻男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真好。

  能爱上一个人,和这个人 在一起,真的很好。

  谁去管它明天会怎样?今天相爱,那么就在一起,万一分手,也不会留下任何遗憾。

  只需这一 刻,便足矣。

  从此,和雷啸的同居生活正式开始了。

  第二天,雷啸就硬要游唯从退掉租来的房子,搬到自己的公 寓。

   游唯秋限犹豫。

  这一切进展太快,从告白到上床,又从上床飞跃到了同居阶段,令人应接不暇,完全不符合他 谨慎的个性,正想找借口推掉,雷啸却抛出一句,「不是你说的,要好好经营我们之间的感情?」,当场堵得他哑口无言,暗暗懊悔自己把话说得太早。

   雷啸却不容他再迟疑,火速拉着他退掉房子,把所有家当都搬到自己家。由于家俱都是房东提供,游唯伙的东西并不多,几个大包就轻松收拾完了。

   游唯伙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期,和男人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唯一不同的是,多了每晚必有的「滚床单」节目。

  仿佛要将以前的 份一次补足,男人的欲望旺盛得惊人。虽然还没一夜七次郎那么夸张,但也相差不远,经常做得他手足酸软、全身乏力。最可恨的是到了早上,男人动不动晨勃,他 就得担起「消火」的责任,害从不迟到的他,经常满脸狼狈地出现在办公室。

  谢言见到他,一脸忍俊不禁的表情,尴尬得让他想钻入地洞。 不过谢言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以前的工作机器变成了居家好男人,早上同样姗姗来迟,原因彼此心知肚明,一笑而过。

  平时在公司,游唯秋 和雷啸保持着一定距离,小心行事,毕竟同性之间的办公恋情,在目前还没有被让会大度认可的地步。下班后,到了家中,雷啸便开始肆无忌惮,黏着他索吻,乱吃 豆腐。

  只要雷啸一想做爱,就会涎着脸,「老婆老婆」地乱叫,招来游唯秋一顿暴打,而游唯秋在床上最常说的几句话则是,「禽兽啊」, 「你又硬了」,「你就奸尸吧你」……不过雷啸大多数还是很温柔,顾及他的感受,偶尔几次失控,也在容许的范围内。

  两人间的性爱,经 过了初期的「入门阶段」和中期的「摸索阶段」,现在进入轻车熟路、水乳交融的终极境界。

  也许是游唯秋天赋异禀,又或许是他们契合度 太高,做到后来,雷啸觉得他的后面似乎不像网上所说的,男人那个部位无法产生润滑,他的俊穴反而能自行分泌些润泽,插入时,只在一开始有些涨痛,一旦全根 尽入后,抽动不了几下,他便很快进入状况,即使不用润滑剂,也能H得非常尽兴。

  为此,雷啸经常取笑游唯秋是天生的「极品小受」,自 从两人在一起后,他偶尔会上网,浏览一些同性网站,还会去看看别人的爱情故事,美其名曰吸收专业知识,增加生活情趣,看来这个词,十有八九是从网上学来 的。游唯秋冷眼旁观,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家伙,做同志显然做得很HIGH嘛,不但没有半点挣扎,反而很享受!难道,他骨干里有潜 在的GAY因数?

  若真有的话,才叫他吐血,枉费他煎熬这么久,早知道这家伙接受度这么强,也许一开始就应该「霸王硬上弓」?

   游唯秋摸着下巴,意识到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跟男人在一起后,他的神经似乎也粗了不少。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学好难,学坏却很 容易。

  客厅中传来响动,应该是雷啸回来了。

  看看时间,晚间六点整。

  身为市场部经理, 雷啸经常外出面见客户,无法准时回家。但若晚归,他必会电话通知,要是没打,就说明他会回家吃饭。而游唯秋的下班时间相对固定,所以一般由他来做晚饭。

   果然,男人爽朗的声音,自客厅传来,「小秋,我回来了!」

  「回来了。」

  游唯秋应了一声,仍在厨房忙禄、电 炉上炖着一锅冬瓜排骨汤,噗噗作响,旁边还在煮着什么,溢出扑鼻的浓郁香气。

  「好香啊……」

  已脱主西装外 套,只穿衬衫的男人走进来,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的腰,嘴唇在他颈部游走,「老婆,你的手艺越来越捧了……」

  「别闹,我在煮你爱吃的椒 盐虾。」游唯秋用力拍打着他的「贼手」,「去,一边去,别来骚扰我。」

  「可是我想先吃你,老婆,我好饿。反正你已经煮得差不多了, 先来喂跑我吧。」

  雷啸满脸饥渴淫荡的表情,不停用自己勃起的下体,去蹭他的屁股,然后把他掰过来,亲他的嘴……

   「你这个色……」

  声音消失在男人唇边,腿间抵到的一团硬物,是不容忽视的巨大,看来今天这顿晚饭是吃不安生了,游唯秋手忙脚乱地 关掉瓦斯炉,两人纠缠间,靠到了冰箱上……

  背部传来凉凉的触感,前方是男人火热唇舌的进犯,游唯秋呻吟着,在冰与火之间微微颤栗。

   胯下的部位,按捺不住充血肿胀,他张开双臂紧紧回抱男人,在他宽厚的背部轻轻摩挲,又滑到他的臀部,重重抓了几把……极佳的触感, 男人的身材结实健硕,充满阳刚的力量,「我们去沙发……」

  雷啸粗喘着,一把抱起他,转栘阵地。

  沙发非常柔 软,对游唯秋的背部伤害不大。一旦雷啸想在沙发上做,十有八九都会用正面体位,在床上则基本以后背和骑乘式为主,以免给他过多负担。这点他一直非常小心, 最近还坚持每天给游唯秋按摩半个小时,加上经常看中医,他背部的旧伤已经好多了。

  雷啸很喜欢正面体位,喜欢盯着对方的脸做。

   眼神交流很重要,四目相投间,对方的表情尽收眼底,能感到满满的占有感和爱意,不一会儿,就能刺激他达到巅峰!

  七手八角脱去对方 的衣服,雷啸用润滑剂拓展了他的后背,就提着自己的硕大,挺身而入……他的内壁立即紧紧包裹住他,又热又软,夹着不放,舒服得他头皮发麻,迫不及待在他体 内驰骋起来……

  「慢一点……慢点……」

  游唯伙呻吟着,双腿缠上他的腰。男人抱他的力道之大,常让他有窒息的 感觉,这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欣喜。这么激烈的反应,说明他对自己渴求之深,令他深深感到被独占的陶醉。

  为了更好地配合他,他的双腿 牢牢夹住他的腰,双手圈上他的脖子,藉助他的力量,一起共舞。

  赤裸的肉体栢互摩擦,溅起朵朵璀璨火花,两人都沉醉在酩酊般的快感 中……

  「舒服吗,小秋?」雷啸紧紧盯着他,慑人的视线仿佛要将他吞噬。

  「嗯……啊……顶那边……对……啊 啊……」

  从一开始的羞窘不堪,到直面欲望,再到现在坦然叫出自己的快乐,游唯秋可谓经历了巨大的转变。若是当初,他怎么也无法相 信,当男人在自己体内进进出出时,他竟会叫得这么淫荡撩人。

  两人几乎同时攀上高峰,在男人的闷哼声中,他的体内被注入道道热流…… 那种充盈滚烫的感觉,让他瘫软如泥、满脸绯色,全身都染上一层诱人的嫣红。

  他高潮的样子,让雷啸爱不释手,不停抚摸他细腻的肌肤, 亲啄他的唇,在他耳边暧昧低语,「小秋,我最喜欢在你体内爆发了,这感觉真棒!」

  游唯秋揪了一下他的耳朵,骂道:「舒服的是你,难 受的是我,等下还要去清理。」

  「我替你洗。」

  雷啸抱他到浴室,像往常一样,洗起泡泡浴。

   浴缸中,游唯伙正面骑在男人腰上,抬起身体,搂着他的脖子,脸色微红,男人的手指,正在他后穴进出,掏出残留在里面的精液……

   「明天我要出差一周。」雷啸耷拉着脑袋,很沮丧地开口。

  「我就说你今天怎么像吃了药一样。」游唯秋的手,在男人硬硬的发间游走……

   「一个星期不能见你,我的小弟弟肯定会爆炸!」雷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游唯秋忍不住笑起来,轻轻拍了一下他 的脸,「什么话,没我你就不能活了?真的这么不能忍,就找人发泄啊。」

  「说得好听。钥匙我真找别人,你肯定会阉了我。」

   「算你有自知之明。」

  游唯秋揪起他的头发,俯下身,与他温柔接吻……

  在体内的手指突然向前一伸,按到某个 点,他「啊」地叫了出来,内壁不由自主地夹紧手指……

  「小秋,你真的很喜欢『吃』我的手指。」雷啸一脸淫笑。

   游唯秋揪紧男人的头发,狠狠掐了一把,「不许再玩。饭菜都冷了,我们快点出去吧。」

  「好啊,等吃饱喝足,我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台, 把一个星期的份预先储存好。」

  游唯秋正想站起来,闻言双腿一软,差点没倒在男人身上。

  禽兽啊,真是不折小扣 的禽兽!

  这天晚上,雷啸特别能折腾。

  先是把他抱在怀里,边吃边喂,好不容易吃完,就美其名曰「运动减肥」, 把他放在桌上又要了一回。然后两人回卧室,在床上边看电视,边聊天休息,看了没多久,雷啸再次激动起来,用后背位进入他。

  由于已经 射过二次,这次他特别持久。从漫长的前戏到最终进入,爱了他一个多小时,不知抽插了几百下,说不定都有上千下,游唯秋到最后都快神志不清,他才好不容易解 放。顶着一张满足无比的脸,巴住他不放,两人睑阽脸拥抱着,沉沉睡去。

  清晨醒后,没有意外,雷啸又勃起了,再次进入他身体,抱着他 坐在自己腰上,顶弄了有小半个小时……

  游唯秋都快疯了,过多的快感令他几欲疯狂。身体一次次品尝着飘飘欲仙的欢悦,销魂蚀骨的情火 完全冲溃了他的理智,只知道在男人身下喊叫呻吟,甚至啜泣求饶,露出种种羞耻不堪的糗态。

  等男人终于放开他,神情气爽地起床穿衣, 游唯秋只能像滩泥,软绵绵俯卧在床上,无法动弹。

  拿过搁在床头柜的白开水,雷啸喝了一口,凑到他身边,温柔地哺喂给他,游唯秋启唇 迎接,清凉的小缓解了喉间的饥渴,全部喝完后,两人又恋恋不舍地吻了好一阵子。

  雷啸抬头看看时间,抚摸着他光滑的裸背,眨巴眨巴眼 睛,「小秋,我真不想去出差。」

  「少来撒娇,你该走了,要不然会迟到。」游唯秋很残忍地提醒他。

  谢天谢地, 这个一夜七次郎走了,他总算能睡个好觉。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因纵欲过度而升天的。

  「你真狠心。小秋一个人在家,要乖乖的,陌生人 来不要乱开门,不许上网聊天勾搭网友,不许在办公室里勾搭帅哥,不许随便向男人抛媚眼,不许……好痛……」雷啸哭丧着睑,揉着右颊……

   「姓雷的,你到底有完没完?老妈子也没你这么罗嗦。」游唯秋怒了,「快给我滚!」

  「好好,我马上就滚。」雷啸亲亲他的唇,像只哈 巴拘一样看着他,「小秋,我爱你。」

  「你应该说,我也爱你。」雷啸很不满他沉默的行为。

  「你都快迟到了,还 不走?爱爱爱,爱你个头!」游唯秋翻了个白眼。

  「干嘛啦,对我说个爱字都不肯,你太无情了,要是今天你不说,我就不走。」雷啸的牛 脾气上来了。

  两人在一起后,他还从来没有亲耳听游唯伙说「爱他」之类的话,不免有些忐忑。虽然心里明白他对他的感情,但有些话,若 不说出来,就是令人不安。

  「哎呀算我怕了你。好了好了,我爱你,没你就活不下去,行了吧,雷大少爷,快走吧。」游唯伙推着他。

   「嘿嘿,那还差不多,等我电话哦。」

  雷啸满意地笑了,响亮地给了他一记颊吻,朝门外走去。

  目送男人的背影 消失,游唯秋无比懊恼地想,又要打电话给谢言,告诉自己今天会迟到一会儿。

  唉,真是既恼人又羞窘的爱情啊。

   第二十章

  雷啸走了一个星期,游唯秋魂不守舍了一个星期。

  整颗心都仿佛被他带走了一样,每天晚上,回到空荡荡 的家里,思念之情油然而生,虽然两人每天都通电话,频繁发简讯,但晚上一个人孤枕难眠,没有他火热的胸膛和熟悉的气息,就辗转反侧。

   此时,方知自己陷入之深。

  只要一碰到男人的事,他从来都是深陷而无法自拔。说什么彼此在一起只要开心就好,说什么如果想分开,就 和平分手,现在看来,自己那时多么幼稚、多么想当然尔!

  如果真到那一天,他能淡定自若地离开他吗?

  自己早如 飞蛾扑火,纵身投入这段感情,无路可退,如果走不出去,下场只怕是烧成灰烬……想到这里,游唯秋不由露出苦笑。

  算了吧,随便它吧, 该怎样就怎样吧。

  爱一个人,从来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没有理智可言,更无后路可退。

  与 其畏前怕后,不如全身心投入,轰轰烈烈爱一场,管它明天会怎样!

  正午,骄阳似火。

  秋老虎果然厉害,虽然已经 迈入了十月份,可一旦热起来,北盛夏炎日亦毫不逊色。

  宽阔的马路反射着白晃晃的日光,更增添了这份炎热感,不远处的红绿灯蒸腾在热 浪中,视线都有些模糊。红灯似乎亮了很久,久到前面的司机明显不耐项地把手搁在车窗上,胡乱敲打起来。

  好不容易,红灯转绿。

   游唯秋握着方向盘,随车流缓缓前进……

  开了约半小时,进入市立医院的正门,到停车位泊好,熄火下车,拎出探病的水果篮和鲜花,朝 住院区走去、一星期时间过得很快,雷啸明天就回来了,在此之前,游唯秋抽空去探望一位朋友。

  来到三〇五号病房,游唯秋敲了敲门,轻 轻推开。

  房中仅有一张病床,床上闭目躺着一位男子,看到他,挣扎着坐起来,「是小秋啊,好久不见了。」

  「老 师,你别乱动,躺着就好,」游唯秋赶紧把水果篮和鲜花放到一边,拿过枕头垫在他腰后,扶他坐好。

  被称为「老师」的男子,年约三十左 右,架着一副薄薄的银边眼镜,五官清矍,脸色苍白如纸,他左手吊着针,高高挂起的输液瓶版中还有大半液体,右手手腕处缠着厚厚一层绷带……

   见游唯秋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腕处,苏珣并没有去刻意掩饰伤口,只是淡淡一笑,道:「很醒目吧?」

  「没有……」游唯秋察觉到自己的失 态,不由在心里暗骂自己,笑道:「老师,今天天气热得厉害,我还以为回到夏天了。」

  他把鲜花插入花瓶中,拿过一颗苹果,搬过椅子, 坐在苏珣床边静静削皮。

  「是啊,这么闷热,晚上恐怕会下一场大雨。」苏珣转过削瘦的睑,看了看窗外的天气,灰败的的脸上挤出一丝笑 意。

  游唯秋只觉内心怆然,都已经绝望到放弃生命了,却在被抢救过来后,面对前来探望自己的人,还露出如此勉强的笑容。

   他是不想别人为自己担心吧。

  这么善良而温柔的人,居然有人如此狠心伤害他,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吗?

   「我倒希望来场暴雨,把一切冲刷得干干净净,第二天,云开日出,可以重新开始。」游唯秋看着他,露出鼓励的笑容,「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老师,等你把伤养 好后,我带你去海边看日出吧?」

  「好啊。」苏珣浅浅地笑,笑容中有说不出的虚弱,「海边日出一定很美,我真想看啊。」

   「老师,你要好好为自己活,别再做傻事了。」

  游唯秋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对方手腕上厚厚的纱布,掩藏着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

   「我会的。小秋,其实我心里很明白,他只能陪我走过一程,根本无法走完今生,我都明白的……」苏珣轻叹道,「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为自己而 活。」

  「老师……」

  悬着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人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希望经历这一 次,苏珣能浴火重生,他相信他一定可以!

  苏珣是他的高中保健老师兼校医,在毕业那一年,和男学生闹出同性师生恋,而遭校方解雇,此 事引起轩然大波,过了好一阵才平息下来。

  不同于其它学生对苏珣避之唯恐不及,游唯秋却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络,一方面是因为他喜欢上苏 珣的课,亦喜欢苏珣的为人,另一方面,是因为苏珣和他有相同的性向。

  当时正处迷茫煎熬期的他,颇有走投无路的感觉,甚至怀疑自己是 不是天生的变态,所幸他得到苏珣不少开导,受益匪浅,虽然现在他们早已不是师生,却视对方为知己。

  苏珣为人十分内敛,沉默寡言,鲜 少谈论自己。和他关系这么好,游唯秋也只知道,他有一位比他年小的对象,和他在异常尴尬的情况下相识的。

  苏珣很重视他,可他却只把 苏珣当成解决一时之需的床伴,否则,那人不会说结婚就结婚,绝情寡义得令人齿冷。就在他结婚的当天,苏珣剖腕自杀,所幸被发现得早,及时送入医院,才没有 酿成悲剧。

  对于匆匆赶来的游唯秋,苏珣只是苦笑着说了句:「很辛苦,想休息了」,就陷入昏迷……

  度过危险期 后,他比以前更沉默,一发呆就是大半天,可不管怎样,游唯秋都没有听他说过半句不满的话,无论是对那个男人,还是对人生,都不曾埋怨过半个字。

   成熟的人,在做出选择前,往往会考虑好自己所能承担的后果,苏珣是比自己更年长的男子,那么,在这一天来临前,他是否早就作好了准备?不,若真如此,他 又怎会走上这条绝路!?

  那么,唯一的理由就是爱……

  因为爱,爱得太深,所以才明知危险,仍无法回头。

   爱情是如此恐怖的东西,竟要以鲜血和生命来验证。一败涂地、伤痕累累,却仍要以顽强的姿态走下去,这份坚忍的卑微让人既敬佩不已,又充满了怜悯和心痛。

  如果不去爱,是否就可以避开所有伤害?

  答案是肯定的,可若不去爱,便会错过这个地球上最美的风景、最幸福的 瞬间,问你此生是否甘愿?

  「小秋,你看上去气色不错。」苏珣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我还是老样子,不过最 近有点胖了。」

  游唯秋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苏珣接过,很合作地咬了一口,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有胃口,却还在很努力地吞咽着:「身边有 什么人了吗?」

  「嗯。」游唯秋点点头,「他是我的大学同学,现在和我在一个公司工作。」

  「是吗?」苏珣轻轻 叹道:「进行得还顺利吗?」

  「目前还不错吧。」游唯秋笑了笑,「他以前是直的,被我掰弯了,还和他相恋了六年的女友分手。虽说这一 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我一直很自责,如果不是我,他会有个很正常的人生,也许现在早就结婚生子了……不知道他今后会不会……」

   「那就心存感激吧。」苏珣突然道。

  游唯秋看着他……

  「心存感激。感激他陪你走过这一段,不管未来如何,都无 怨无悔。这是我清醒以后,告诉自己的话。」

  「老师,你想开了,真好。」游唯秋露出温暖的笑容。

  陪苏珣坐了好 一会儿后,游唯秋起身告辞。

  医院的走廊光亮可鉴,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皮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苏珣看上去不错,似乎过了自己的心理关口,没有再轻生的念头,但他的心情依然十分沉重。

  这片都是住院区,游唯秋漫无目的地浏览过 去,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右前方的病房……

  病房门口微微敞开,床上躺着一位年轻女子,长发披肩、面容姣美,不是沙佩莺是谁?

   她生病住院了?

  游唯秋正想进去打招呼,却见人影一闪,有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来到她床边,手按在她肩膀……那背影很魁梧,宽阔的双 肩、修长的手臂,每一处都熟悉得让他化了灰都认得……

  游唯秋呼吸一窒!

  竟然是雷啸!

   他怎呢在这里?

  昨天两人才通过电话,他明明告诉他,要到明天才回来。就算临时改变行程,他也该打电话给他,怎会突然出现在沙佩莺身 边?

  看着两人低头细语的亲密模样,游唯秋的心突然乱了,几乎下意识,他就掏出手机,拨打烂熟于胸的号码。

  几 秒后,背对着他的男人直起身体,伸手到裤袋掏出手机,果然是雷啸!

  「小秋?」

  「你在哪里?」

   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雷啸的声音顿了顿,又笑道:「当然还在海市,我明天就回来了,干嘛这么问,是不是想我了?」

  他在撒 谎!

  游唯秋盯着男人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

  突然间,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若在平 时,他会一声不吭,挂上电话,就掉头离开,但今天恰好看望过苏珣,他苍白而悲伤的表情,不时在自己眼前晃动,胸口的热血再也无法压抑,游唯秋跨出一步,从 角落出来,沉声道:「你往后转。」

  雷啸不明所以,下意识转过头,猛地看到站在病房门口的游唯秋,不禁脸色剧变,「小秋……」

   游唯秋一声不吭,挂断电话,转身就走。谎言即已揭穿,他就没必要站着不走。

  「小秋!」

  雷啸大吼一步,快步 追上来,没跑几步,就不慎和一位护士迎面相撞,药盒洒了一地……

  雷啸连忙收拾道歉,等抬起头时,才发现人已不见。

   可恶!

  他一拳砸在墙上,指节传来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内心的焦急与懊恼。

  当晚,游唯秋彻夜未归,手机关着, 根本打不通。

  雷啸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公寓楼附近都找遍了,根本不见人影,能想到的人,都一一打了电话,仍是茫无头绪。

   他都快急疯了,一夜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熬到上班时分,他早早在公司等候,但游唯秋却一直没有出现。

  情急之余,雷啸直接敲开谢言的 办公室,劈头就问:「小秋他人在哪里?」

  谢言从档堆中抬头,严肃地看着他,「你找他做什么?」

  「我有重要的 事情要向他解释。」雷啸哑着嗓子道,满眼血丝,西装皱巴巴的,十分狼狈。

  谢言叹口气,「既知今日,又何必当初?他最痛恨骗他的 人。」

  「你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你肯定知道他在哪里,快告诉我啊。」雷啸情绪失控,冲上去揪住谢言的衣领。

   谢言凝视着他,眼神深不可测,「雷啸,冲动办不成什么好事。」

  雷啸缓缓松开,无力道:「求你了,谢言,他对我真的很重要。」

   「这些话,等找到他以后,再说吧:」谢书低头,唰唰写下几个字,扯下纸条,递给他,「昨晚他待在我的别墅。我见他心情不佳,就差他到荆州替我办件事,他 应该下榻在这家酒店。」

  「谢谢。」雷啸大喜过望,拿了纸条就跑。

  「雷啸,如果你不是认真的,就早点放过他。 不要抱着玩玩的态度,他不是你玩乐的对象。」谢言朗声道。

  「我知道,我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玩!」

  声音远远传 来,雷啸已消失在门外。

  谢言微微一笑,内心有几分宽慰。虽然他一开始并不看好这段感情,但现在看来,雷啸是认真的,他的这份焦急和 关切,绝非伪装。真好啊,希望他们能顺利走下去。

  看了看窗外美丽的天气,谢言拎起电话,拨给自己最重要的人,只想听听他的声音,问 问他在哪里,正在做什么,他的心里,就有奇妙的满足感。

  爱一个人真好。从N市到荆州,足足有十个小时的车程。

   可以搭飞机,但雷啸此刻的心情,实在无法静下心坐在候机大厅等,于是干脆把车子加满油,直奔荆州而去……

  开上高速后,长长的公路 一望无际,他只恨自己没能插上翅膀,飞到他身边。

  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不该对他隐瞒行程,不该去探望沙佩 莺而不告诉他,虽然他和沙佩莺早已分得干干净净,但他不该因为害怕他胡思乱想,就撒谎骗他!

  尽管再迟钝,他也隐隐知道,游唯秋对他 们的未来并不看好。引他走向不归路的深深自责一直束缚着他,让这段感情即使在最幸福的时刻,也蒙着一层淡淡阴影。

  正因为不想在这个 时期让他不安,所以他才会刻意隐瞒,没想列偏偏破他撞破,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他一定误会了,一定在暗自痛苦,想到刚才在医 院面对面时,他黯然无光的眼神,雷啸就一阵阵心疼。

  不知不觉,暮色降临,他虽然一夜没睡,却毫无困意,只是稳稳握着方向盘,紧盯前 方。

  迎面而来的汽车,投过一束束灯光,稍纵即逝。

  他的眼睛紧盯着路面,但满脑子都是他,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 东西可以阻止他来到他身边,想要将他拥在怀里的意愿,比任何东西都强烈,令他整颗心脏都在深深悸痛……

  他错了!

   他好后悔,还来得及弥补这个错误吗?他会原谅他吗?不,他必须原谅!因为他爱他,他爱他,他爱着他……

  所有的声音都隐去了,全世 界只剩下心脏鼓震的巨响,一声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入夜时分。荆州城,一片静谧。荆州酒店,第七层。不断的按铃声,将坐在阳台上眺望夜景的游唯秋惊醒, 他不记得自己晚间约了任何客户,难道是酒店的服务生?

  怀着疑惑打开门,男人高大的身影即映入眼帘……

  「雷 啸?」游唯秋吃了一惊,搭在门把的手不由垂下。

  他从未见过这么狼狈的男人!

  他看上去糟透了,一头乱如鸡窝的 头发,满脸胡渣,衬衫一半的扣子没系好,领带早飞到了后面……他的眼神依旧明亮,眼中却布满血丝,神情憔悴,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顿似的。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游唯秋有点瞠目结舌。

  雷啸没有回答,只是向他逼进,游唯秋不由自主往后退,几步便到了床边,雷啸向前 一扑,将他压倒在床上……

  「喂,你……」

  正想推开他,雷啸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声,「我好累……」头一偏,就抱 着他沉沉睡去……

  咦?

  这是什么状况?

  游唯秋眨着眼睛,好半天都没回过神。男人倒是睡 得挺香,几秒后,鼻息便绵长起来,完全进入了梦乡。

  游唯秋哭笑不得,好不容易从他沉重的身下逃脱,把他的外套除下,脱掉皮鞋,拿过 毯子替他盖上。

  此时?谢言的电话进来了。

  「谢大哥,是不是你告诉雷啸我在这里的?」游唯秋开口便问道。

   「是。」谢言坦然把早上的一切都告诉了他,并劝道:「我看他是认真的。之所以骗你,恐怕有苦衷,你不妨听他解释一下。」

  游唯秋沉 默了……

  「合则聚,不合则散。说说是可以很轻松,做起来却难。你若是那么放得下,当初又怎会为了他去新加坡?小游,坦率面对自己 吧,你可以更任性更坚定一点。」

  一语惊醒梦中人。

  游唯秋握紧话筒,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谢大哥。」

   「跟我还客气什么。」谢言笑道,挂断电话。

  游唯秋爬上床,躺到他身边,抚摸着男人硬硬的胡子,一时感慨万 千。

   似乎感知身边的热源,雷啸一把将他抱住,嘴里含糊叫道:「小秋……别走……听我解释……」然后又沉沉睡去。

   这家伙,为了我,自己,连夜开了十多个小时的车啊,难怪看上去这么憔悴,此刻睡得这么沉,看来他真的累坏了。

  游唯秋心疼地看着 他,内心五味陈杂,聆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声,也轻轻阖上双眼……

  雷啸纯粹是被自己的噩梦吓醒。

  梦山,游唯伙 拉着另外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的手,冷冷地说:「雷啸,我们分手吧,我已经不稀罕你了。」雷啸心一急啊,吼了一声,「你别走!」就从梦中挣扎着醒来……

   游唯秋也刚好睡醒,正盘算着要起来,还是在他身边多躺一会儿,被男人的突然发作吓住,一秒后,忍不住轻笑出来。

  雷啸一看是他,还 以为自己仍在做梦,连忙揉了揉眼睛,确定是他后,一把死死抱住他,「小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存心要骗你,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到底怎么回事?」游唯秋板着脸,「姓雷的,一开始,我说过什么,你忘了吗?我们在一起,是为了开心,如果有一天,你想走,只要说一声就可以。我绝对不 会纠缠不放,又何苦撒谎来骗我?」

  「说谎骗你是我的错,但我根本没想要和你分开啊!」雷啸一脸焦急地看着他,只差没赌咒发誓。

   「那天,沙佩莺突然胃病住院,再加上她和现任男友吵架了,情绪非常低落,打电话给我,一直哭得很伤心。你知道我最受不了女人哭,再加上和客户谈得很顺 利,比预定时间早结束。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就提前回来。回家前,顺便去看望她。其实那天下午你走后不久,她的男友就来了,两人又合好了。我和她现在只是朋 友,我们之间很清白。」

  「本来我是想坦白告诉你,但我怕你会胡思乱想。再说,你自己都不看好我们这段关系,为了不加深你的不安,我 就说了谎。小秋,真的对不起,我没想过要骗你,以后再也不会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也不能失去你。我爱你,最受不了你不理我,一声不吭避开我……我曾经失 去过你,别让我再失去你……」

  男人抱住他的手微微颤抖,声音也很沙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这么迟钝的男 人,说出的话,竟正中他内心,游唯秋的眼眶不禁瞬间湿润。

  是他的错吗?

  一味想轻松以待,结果,反而令彼此都 焦灼不安。

  原来感情到了一定深度,对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彼此的耳目。粗犷如他,都能感知他的内心,那他竭力伪装的淡定轻松,又 有什么必要?

  「你啊,干嘛这么担心,我现在不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会去。」游唯秋轻轻吻了一下男人的唇角。

   「你原谅我了?」雷啸露出喜色。

  「情有可原。不过说谎的家伙必须要好好惩罚,罚你给我做一个月的饭。」游唯秋笑道。

   「没问题,我会把你养得胖胖的。」雷啸开心地咧开嘴。

  「既然你这么喜欢做家庭煮夫,那就给我做一辈子吧。」游唯秋凝视着他,第一 次,要求一生。

  他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好啊,那你也要做我一辈子的老婆可行。」

  对男 人来说,一生真是个既简单又快乐的概念。

  「什么老婆,找死!」

  游唯秋撩起袖子,作势要打他,雷啸抱头求饶, 两人在床上翻滚着,停下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视线如有魔力般胶着在一起……

  被他眸中清亮的水光吸引,雷啸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 的眼睑,柔软的触感,似菲薄的蝶翅轻轻刷过。

  「我以前早就说过吧,你是不同的。这个意思就是,为了你,我愿意颠覆整个世界,愿意改 变一切,愿意走上这条不归路,因为有你一路陪着我,所以我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粉身碎骨也不怕。只因为你,所以我同样愿意,陪你到老。」

   在男人温柔而热情的低语中,他的热泪如骤升的薄雾,迅速凝聚,再纷纷自颊边坠下……

  「我很荣幸。」

  他揽过 男人的头,以同样义无反顾的心情,送上一个深深的热吻。

  已经不再害怕,一切未知的因素、难以预料的明天,因为心里深植着信念相爱, 满满的,鼓涨着他的心。

  未来有他,一路同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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