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pril 30, 2010

爱不归-上 by 白芸

【上部文案】
靠,游唯秋这家伙,不仅抢足他的风头,还要抢他的女友?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雷啸一见这家伙就恨得牙咬咬, 视他为自己生平最大的劲敌,然而,在看到他因背伤瞬间苍白的脸 色后,心里却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怜惜。
他只喜欢女人,讨厌和男人勾肩搭背,尤其痛 恨同性恋,一听到这个词就目露凶光,恨不得除之而 后快,可他却没办法解释内心对他的莫名眷恋。于是,当亲耳听到自己女友说喜欢他时,压抑的情绪瞬 间如火山爆发,喷出的灼热岩浆,不仅刺痛自己,也深深伤害了他......
等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竟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下 部文案】
游唯秋心里很清楚,这是条不归路。站在起点,他就已经清晰看到了终点,上面写着四个大而醒目的红字──此路不通!可理 智再清楚,心里却怎样也放不下。若喜欢一个人,是因为他优秀的一面,这种感情还有抽身的余地,可在熟知他所有缺点后,还能深深喜欢上,那才真的是万劫不 复。
「我对你有无法克制的冲动,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的。可你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难道……我也是同性恋吗?」
一向粗犷迟钝的 男人,竟会如此纠结苦恼,令他内心的疼痛如潮水泛滥。这条爱的不归路,他能给予他的,很多很多,可不能给予的,也同样多。无论如何,他不能就这样任性把他 往前推。

  第一章

  雷啸最近非常不爽,不爽到原以为绝迹的青春痘,此刻如雨后春笋,一颗接一颗冒了出来。

   「靠!」

  对着寝室的镜子骂了句粗口,雷啸用力一挤右颊的一颗青春痘,顿时传来钻心的痛……

  他该不会毁容了 吧。

  仔细端详镜中的脸……

  宽阔的额头、浓黑的眉毛,深邃明亮的眼眸,笑起来有点坏坏的样子……组成了一张怎 么看怎么俊朗帅气的脸,虽然青春痘有点小煞风景,但帅哥的本质是不会因这点小瑕疵而打折扣的。

  哼哼,所谓剑眉朗目、器宇轩昂,说的 正是他这种人啊!

  听某些三八人士说,自己一入学就被评为B大校草之一,果然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瞅瞅那相貌、阳光的气息,再加上一 米九的高大身材……有时看看电视杂志上当红的明星模特,觉得他们也不过如此,比他帅不到哪里去。

  从小到大,不断被星探经纪人搭讪, 也增强了雷啸对自己外貌的信心。不过他毕竟是个大老爷们,虽然有点小自恋,但还不至于像个女生,冒个青春痘就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令他不爽的原因并非青春痘 本身,而是隐藏在此痘身后的「罪魁祸首」……

  「雷啸……」

  寝室楼下传来狼嚎般的一声,震动全楼,雷啸手一 抖,差点再次将自己毁容。

  他没好气地从窗户探出头去,狼嚎者不是别人,正是同寝室以嗓子大着称的「喇叭」——马远哲。

   「小马驹,你吼什么吼,死人了?」

  「死你个头!你怎么还在寝室里臭美?再不下来,你的马子就被别人泡走了!」

   「WHAT?有人敢泡我马子?他存心找死吧!」

  雷啸大叫一声,靠,居然有人敢泡他马子,他不想活了?看本大爷打他个屁滚尿流,再 把他的头塞到马桶里,让他泡个够!

  他一把扔下手里的镜子,「蹭蹭蹭」地从三楼狂奔下来,脚下生风,双眸射出想扁人的凶光,「那想死 的家伙在哪里?」

  「在那儿!」

  马远哲一把拉住他,手一指,果然,男生寝室楼外有一抹亭亭玉立的身影……

   长发如云,衣着淑女味十足,背影看上去婀娜多姿,正是被誉为N大校花的沙佩莺,亦是他的现任女友。

  沙佩莺主修英文,外形清丽,气 质优雅出众,开学不久,即在新生联欢会上露了一手震惊四座的钢琴独奏才艺。

  美女很常见,可气质型音乐才女兼美女却如凤毛麟角。她的 风采当下迷倒N大一大半男生,其中也包括雷啸。

  看到心仪的猎物还不行动,实在有违雷啸的个性。于是,第二天他就堵在沙佩莺上课的必 经之途,主动自我介绍,然后直接用情书、鲜花和女孩子都喜欢的小礼物,推倒了她的防御线。

  集中炮火攻击了一个月后,大功告成。

   雷啸如愿以偿,抱得佳人归,踩着N大一干男生破碎的心,再次证明了「雷啸出手,百发百中」的必杀绝技。

  哼哼,不是他自夸,从小到 大,只要他看中的女生,还从来没有一个能逃脱他的「魔爪」。

  其实这话还是夸张了,因为他很少主动追求女生,大部分都是她们自动黏上 来,他只需坐享其成就行了。

  高大俊朗的外形、豪爽直率的个性,再加上超强的运动细胞和不算太差的头脑,让他从小到大都是众人注目的 发光体。既会玩,功课还没拉下,校运会上更是风头无二、所向披靡,奖牌奖状随便捞捞,难怪连最苛刻老师都对他青眼有加。

  是以,雷啸 的人生,完全可用「一帆风顺」、「得天独厚」这几个字形容,直到……

  直到遇见了那个人。

  而那人好死不死,此 刻就站在沙佩莺面前!

  那家伙一只手撑在墙上,一只手插在裤袋中,正低头对沙佩莺说些什么。两人相距很近,只须一伸臂,便能将对方圈 入怀中。

  他身材修长如玉树临风,跟苗条的沙佩莺在一起,画面有种静态的美感和暧昧。

  雷啸一看,气不打一处 来,立即大步上前,挡在沙佩莺面前,劈头就说:「游唯秋,不要随便对别人的东西出手!」

  那人轻笑了一声,弯起唇角,「雷啸,你该不 是偶像剧看多了吧,这么弱智的台词也说得出来?」

  舒缓温文的笑容,一向是他的金字招牌,可每次看到这块招牌,都有让雷啸把它狠狠砸 下来的冲动。

  游唯秋,和他同龄同系,有着同样优异的成绩与外型,同样一入学就备受注目。

  他重武,篮球足球游 泳样样上手,他偏文,写得一手好字才情横溢;他性情豪爽、锋芒毕露,有时难免咄咄逼人;他却温润如玉,君子风度十足,难得见他对什么事脸红。

   两人各擅胜场,难分轩轾。

  他的存在,就像处处压制他的克星。

  气场与魅力截然不同的两人,自然而然形成了自 己的势力圈与粉丝群,难免有所磕磕碰碰。

  并非雷啸嫉妒心旺盛,见不得别人比他更受欢迎,事实上他是个相当大咧咧的人。

   游唯秋就像光棍眼中的沙子,尽管让人很不舒服,但他毕竟不是倒霉的光棍,而是人见人爱的雷大白马王子,自然不会与一粒沙子一般见识。他只是不爽他那总是 散发着圣母光辉的假笑,一闪一闪的让他发抖,还有很明显就是一脸扮猪吃老虎的惺惺作态。

  不爽归不爽,只要人不犯我,我亦不犯人。可 没想到这小子近来愈发嚣张,居然不时对他的马子献殷勤,靠,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不是摆明了给他下战书吗?

  还没等雷啸发作,就听沙 佩莺「噗」地一声,笑了起来,「雷啸,乱吃什么醋啊,是我拜托游唯秋帮我忙的。」

  女孩子都难免有虚荣心,N大两位校草级的人物,正 在为她「以眼杀人」,她的心里不禁有些飘飘然。

  「帮什么忙?」雷啸回过头看她。

  「周董的演唱会门票啦。」沙 佩莺微笑挽住他的手,晃着纤指中夹着的两张票。「游唯秋的舅妈是这次演唱会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我就托他弄了两张前排位置比较好的票,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 去。我知道你很喜欢听周董的歌,从听说他开演唱会那天起,就一直念着要买票捧场。」

  呵呵,原来还是为了他。

   他的女友果然够体贴。

  雷啸摸摸头,讪讪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你早点跟我讲嘛。」

  「要是我告诉你,你肯定 不同意我去找游唯秋。」沙佩莺瞪了他一眼。

  这倒是真的,哪个大男人会让自己女友向情敌求助?

  雷啸看了游唯秋 一眼,硬着头皮道:「这个哈……谢了……多少钱?我马上给你。」说着,他就掏出钱包……

  「五千……」游唯秋很干脆地说。

   「靠……你抢劫啊!」

  雷啸的手抖了一下。

  「……日元。」游唯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你这小子……耍我玩啊?到底多少,给个准数!」雷啸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游唯秋微微一笑,突然伸手拿过他的 钱包,从中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再把钱包扔还给他,动作一气呵成,流畅至极。不做小偷真是可惜了,雷啸一脸黑线地看着他……

  「一百 块,收下了。」

  游唯秋晃了晃纸钞,把钱塞入口袋。

  两张前排的演唱会门票,当然不止一百元。雷啸又不是傻子, 但他既然这么爽快,自己再推托反而显得扭捏了,于是点点头,「这笔帐我记下了,日后一定还你。」

  「只怕你还不起。」游唯秋轻轻弯起 唇角。

  「切,走着瞧。」

  雷啸伸手搂过沙佩莺的肩膀,「我们走吧,待会儿陪我去练球。」后者乖乖点头,小鸟依 人般窝在他怀里。

  这也正是他喜欢沙佩莺的地方,温柔淑女,不像新生代小辣妹一样奇装异服,更没有她们既火爆又凶窘的性格。最重要的 是,她也喜欢他,虽然对手强劲,但她一开始就选择了他。

  想到这里,不免得意起来,掉头看了一眼游唯秋,他仍站在墙边,一动不动,看 不清表情,但那身影,明显透着几分落寞。

  失恋了吧!

  哼哼,谁让你抢我的女人!

  雷啸得 意地咧开嘴,把沙佩莺搂得更紧。

  成就感啊成就感,这就是打败情敌的成就感,他果然魅力无穷!摸摸脸上的青春痘,似乎也消下去不 少……

  「雷啸,你别老是针对游唯秋,其实他人真的很好,脾气更是没得说。什么事只要说一声,能做到的,他都会帮忙。系上喜欢他的女 生一堆,根本数不过来。」

  「喂,我没道理对情敌和颜悦色吧?」雷啸斜睨着她。

  不,现在还不到消除警戒的时 候,沙佩莺对他的印象不错,他须时刻保持警惕。

  「你反应过激了啦。」沙佩莺笑道:「我根本没觉得他在追我,最多是普通朋友的关心罢 了。」

  「女人,你在这方面的感觉实在迟钝。」雷啸没好气地说。

  「大男人,你在这方面真的有些反应过度。」沙 佩莺笑着微抿双唇。

  「好,我不跟你争。路遥知马力,看下去就知道他是不是对你居心叵测。」

  「你啊……」

   沙佩莺微微一笑,不再反驳。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果然,只要是狐狸,就一定会露出狐狸尾巴!

   一颗篮球凌空飞来,马远哲炸雷一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雷啸,你梦游啊,我们还在比赛呢!」

  雷啸马上回过神来,收回视线,跃空 抄过篮球,带球过人,直切入篮下,想再来个漂亮的灌篮。不料却被对方身高近二米的中锋拦住,结结实实盖了个大火锅……

  靠!

   雷啸在心里暗骂一声,立即回防,没跑几步,就听到中场休息的哨声,他不由松了一口气。

  「雷啸,上半场一开始发挥得不错,最后十分 钟就开始梦游了?你小子是不是昨晚DIY做得太过火了,体力不支?小心肾亏!」同是队友的马远哲,一掌拍上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你才肾亏!老子要发泄,有的是对象,怎会DIY这么逊?」雷啸反驳道,眼光却不由自主偏向场外某个观众席……

  第一排右侧,一向是 沙佩莺的「御用席位」。每次他比赛,只要没课,她都会来为他加油,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十分钟前,她身边坐了一位身材修长的男生。 洁白的牙齿、清淡的笑意、明亮的眼眸,都是他的金字招牌。

  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左耳进、右耳出地聆听完 教练的训导,雷啸立即跑到沙佩莺身边,瞪了游唯秋一眼,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可乐……

  「你特地买给我的?谢了。」

   不等他回答,他便径自打开瓶盖,猛灌下去……

  冰镇的可乐让他全身凉爽,这小子,想给沙佩莺献殷勤?没门!正好他口渴,就抢来自己 享用了。

  游唯秋倒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看着他喝。

  「擦擦汗,你后背都湿透了。」沙佩莺体贴地递给他一条毛巾, 引来不少围观女生嫉妒的目光。

  「谢了。」

  雷啸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把他们挤开,斜睨着游唯秋,「姓游的,你 怎么老是阴魂不散?」

  「来替你助战,还不好?」游唯秋微微挑了挑眉毛。

  他今天穿着白色T-SHIRT,配一 条旧旧的牛仔裤,很普通的衣着,套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干净、舒服。

  淡,而清爽。

  这男人身上,总是恰到好处 地流露出这些特质。

  完全和雷啸相冲的特质。

  装什么淡定啊,是男人就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在泥土里打滚在汗 水中拼搏,装飘飘出尘的圣人能装出鸟来?!

  「你不是替我助战,而是来挖我墙角的吧?」雷啸看着他,泄愤般拼命喝着他的口乐。

   「随便你怎么想。」游唯秋淡淡一笑。

  「你再用心良苦都没用,她是我的!」雷啸斩钉截铁地说。

  游唯秋看了一 眼场中的分数,视线淡淡转到他脸上,似笑非笑,隐有戏谑之意。「上半场是你超出没错,然而,比赛还未结束,鹿死谁手,未见分晓。」

   「操!」

  雷啸彻底怒了,把毛巾一甩,拳头一攥,就想上演「全武行」。

  敢当众挑衅他,摆明了皮痒,想尝尝被他 痛扁的滋味。

  「猴崽子,你造反了?给我上场去!」

  火眼金睛的教练一看苗头不对,立即发出雷霆怒吼。此时哨声 响起,中场休息结束。雷啸无奈,恶狠狠地给了他一个中指,掉头朝场中走去……

  围观的粉丝群一看到雷啸的身影,立即大声尖叫起来, 「好帅啊」、「雷啸加油」,花痴声不绝于耳……

  开场不到一分钟,他就来了个漂亮的空中灌篮,英姿飒爽,再次激发场内女生恐怖的尖叫 声浪……

  游唯秋不气不恼,气定神闲地观赏场中身影的夺目表现,一直到终场,才拍拍屁股离开。

  这还远远不是结 束。

  大概是第一次观战观上瘾了,此后每逢雷啸练球的时候,只要沙佩莺出现,游唯秋也必定跟着。更诡异的是,哪怕沙佩莺没时间陪他, 游唯秋也会不时像游魂一样冒出来,坦然自若地看他练完全场。

  这家伙……

  看他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雷啸就浑身 发毛,他该不会默默在寝室里钉稻草人咒自己早死吧?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连练球都没情绪了。雷啸忍不住把手一甩,篮球猛地砸在地板 上,借弹力朝某道「阴魂」飞去……

  游唯秋稳坐钓鱼台,没等篮球砸到脑门,就把手一伸,稳稳接住,右手一支,让球在自己食指滴滴打 转。

  擦了擦额角不断渗出的汗水,雷啸走到他面前,眯起眼睛,「你小子会打篮球?」

  真意外,还以为他是手无缚 鸡之力的「弱鸡」。

  「高中时练过。」

  游唯秋淡淡道,单手抓起篮球,走到场中三分线处,对准篮框轻轻一投,篮 球应声入网。

  「身手不错。」

  雷啸对他刮目相看,一时倒也忘了谴责他居心叵测,把球扔还给他,「陪我玩玩?」

  「好。」

  两人开始ONE ON ONE。

  几个回合下来,以雷啸一直雄居校队NO.1 的身手,居然没能拉开多大的差距,不禁让他大大诧异。

  他还以为能把他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叫娘,惨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夹着尾巴灰溜溜 滚蛋,再也不来强奸他的视线。

  「你这家伙,深藏不露啊。」雷啸边运球边道。

  「多谢夸奖。事实上,我已有三年 没碰过篮球。」

  游唯秋对他贴身防守,对方青春的汗味,俊朗英挺的脸颊,运动服下掩饰不住的结实肌肉,近在咫尺……

   他一阵恍惚,思绪飘向多年前的一场比赛……

  他也像现在这样,与他贴身较量。

  他的记忆依旧深刻,他却毫无半 点印象。

  「三年?你若不是天才,那就是在说大话!」雷啸脚跟一转,敏捷地甩开他,起身上篮……

  游唯秋抢先一 步跳起,想盖他火锅。

  雷啸身高一米九,魁梧伟岸;游唯秋虽然修长,却比他矮半个头。两人身体碰在一起,份量明显较轻的游唯秋一下子 被撞倒……

  当他的后背狠狠摔到地面时,听到篮球应声入网的声音。

  一阵撕裂般的激痛,从后背传来,游唯秋不由 脸色惨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想盖我火锅,早八百年呢!」雷啸拍了拍手,叉腰看着一动不动的游唯秋,心里得意极了。

   怕了吧,吓倒了吧,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赢过我吧!

  得意了一会儿,发现有些不对。雷啸连忙跑到在地上蜷成一团的他身边,用力扳 过他的肩膀,「喂,你怎么了?」

  对方脸色苍白如纸,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满脸都是痛苦忍耐的神情,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粒……

   「我是不是撞到你哪里?要不要紧?」

  雷啸有点慌了,一迭声地问。双手摸索着他全身,心里不禁暗暗后悔,跟个「文弱书生」较什么劲 啊。

  人家是水晶做的假老虎,碰一碰就会碎。他居然被他刚才耍的两下迷惑,以为他是什么运动健将。

  「我送你去 医院?」雷啸想背起他。

  他脸上强烈的痛楚令他不忍,他是这么喜欢装淡定的人,居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可见伤得不轻。

   「不用……」

  游唯秋声音嘶哑,摇了摇头,左手紧紧拉住他强劲的手臂,借他的力量缓缓坐起来。

  果然不该太勉 强,旧伤又复发了。

  「我这是老毛病了,不必紧张,休息一下就会好。」游唯秋深深吸气,挤出一丝笑意。

  「什么 老毛病?」

  雷啸盯着他,并没有意识到现在他俩的姿势有多暧昧。

  他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扶着他后背,左臂任他牢 牢抓着,宽实的胸膛紧贴着他,几乎将他整个人拢入怀中,甚至能感觉彼此身体散发的热力。

  「背伤,高中时落下的。」游唯秋转头看着 他,并没有隐瞒,「那时沉迷篮球不可自拔,练得太狠,不小心弄伤的。医生宣布以后再也不能打篮球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不过,现在想想,已经是很遥远的事 了。果然没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

  原来如此!

  最后一句话,透着淡淡感伤。

  雷啸完全能 体会这种心情,这种事若发生在自己身上,未必有他的淡然自若。

  「那你傻啊,明明有背伤,还和我拼球,不是存心找死吗?」雷啸恶声恶 气地掩饰自己的后悔。

  很想道歉,毕竟先挑衅的是他,将他撞倒的也是他,可就是拉不下这个脸。

  游唯秋微微一 笑,「手痒,忍不住了呗。」

  「站得起来吗,我送你去寝室躺一会儿?」

  「应该行。」

  雷 啸将他的左手绕在自己脖子上,右手揽住他的腰,慢慢把他扶起来,一步步朝外走……

  看不出来,这家伙的小腰还挺细,捏上去手感也不 错。

  「我见过你,三年前。」游唯秋突然开口。

  「啊?」

  「全国高校联赛,我们对上过, 我们学校以六分落败。你接连盖了我三次火锅,印象深刻。」游唯秋笑道。

  「真的假的?」雷啸吃了一惊。

  「师大 附中V.S.浦江四中,你们学校最后拿到亚军,你被评为最佳前锋,你忘了?」

  「哦哦!老子的确有这么风光无限的时候,哈哈哈……」 雷啸抓抓头发,咧开嘴笑了起来。

  「是曾经。」游唯秋强调道。

  「切……」雷啸斜睨着他,「不过,我对你倒是完 全没印象,一定是你那时太弱了吧。」

  「要不是我背部有伤,岂能容你嚣张到现在?」游唯秋哼了一声。

  注意到雷 啸,就是从那一场比赛开始。

  当时年少气盛、眼高于顶,也是遭受打击后,才意识到山外有山。

  因背伤之故,他不 久就沉寂,但对这项运动的热爱,从来没有消退过。虽然自己不行了,但希望某人可以,希望那人能一直坚持。

  于是,就这么一路注视着他 走来。

  这家伙肯定不知道,他在球场上自由奔跑的身影,对自己当时黑色绝望的内心,是多大的安慰与鼓励。

  「我 知道了,原来你从那个时候记恨到现在,所以才总是挖我墙角,对不对?」雷啸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俗话不是说,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吗?」游唯秋似笑非笑。

  「靠,游唯秋,别忘了你还得靠我回寝室!」

  「我又没叫你扶。」

   「好好,是我犯贱,行了吧?」

  扶游唯秋回寝室躺好后,雷啸再三询问是否要送他去医院检查一下,游唯秋都笑着摇头,一再保证自己没 事,雷啸也就不再坚持。

  回寝室后,已近深夜,雷啸匆匆洗了个澡,就躺下了。

  可不知怎的,平时一沾枕就能呼呼 大睡的他,却辗转反侧,满脑都是他苍白忍痛的脸……

  雷啸再也无法忍耐,一翻身坐了起来,拉开自己的抽屉,拿出了什么,就冲出门,朝 游唯秋的寝室跑去。

  见到是他,游唯秋很明显吃了一惊,「雷啸,你来干嘛?」

  他似乎也刚洗过澡,头发还湿湿 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有一种别样的清爽感。

  「还能干嘛?」

  雷啸没好气地说,上下扫视了他一眼,突然坏 坏一笑,「脱光衣服,老子要上了你!」

  第二章

  「啊……」

  「嗯……」

   「唔……」

  「痛痛痛……杀人了……」

  雷啸火了,「你叫个鬼啊,只不过给你小小『马杀鸡』一下,有必要叫得 这么惊天动地吗?」

  夜已深,同寝室的另外三位室友都已睡下,四周一片寂静。

  一片清白月光透过窗户洒入,照出 室内暧昧的一幕。

  游唯秋上半身赤裸,俯趴在床上,雷啸叉开双腿,骑在他腰上,一边朝他的裸背抹红花油,一边用力按摩。

   「你的手劲太大了!」

  游唯秋转过脸,清秀的眉毛皱成一团,「本来我的背伤只有三分,现在被你这么一蹂躏,变成七分了!」

   「你懂个屁,按摩就是要使上手劲。不觉得痛,就不会好。忍一下,过一会儿你就能感觉到效果了。」

  雷啸的手一寸寸在他的背部游移, 五指如弹棉花,搓捏他的筋骨,并用掌心缓缓摩挲……

  忍过初期的疼痛后,游唯秋发觉,背部的痛感确实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纾解。

   心里有微微的感动。

  自己对雷啸而言,算是情敌吧。万万没想到,他会主动要求给自己按摩。从他眼中,能读到浓浓的愧疚,虽然他没 说。

  这家伙嘴虽硬,心地却很好。

  「你的手法很专业啊,真看不出来。」游唯秋尽力放松自己,享受他按摩的力 道……

  「哼哼,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雷啸得意道:「你享受的,可是专业按摩师的水平,我专门去学了三个月。」

   「真的?」

  「嗯。我老妈有肩周炎的老毛病,在家里,只要有空,我每天都给她按摩。」

  「看不出,你还是个孝 子。」游唯秋笑道。

  「废话。」

  雷啸把手往下一滑,双手掐在他的腰侧,食指按在脊椎骨两边的穴道上,轻轻一 揉……

  「啊……」

  一阵闪电般的感觉激窜上来,游唯秋忍不住轻叫了一声,突然满脸涨红,死死咬住牙关……

   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发出这种声音……

  「嘿嘿……」雷啸发出坏坏的笑声,「叫得这么淫荡,有感觉了吧?很多人的腰侧都是敏感 点。」

  他的反应让他大乐,雷啸一面调侃他,手掌还不安份地在他腰侧到处游移……

  他的皮肤真的很不错,又滑又 细腻,完全称得上极品。因刚洗过澡,身上还传来一股淡淡的柠檬香,他不由得摸上瘾了。

  「雷啸,你给我下来!」

   游唯秋恼羞成怒地低吼道,躲闪着他的「魔爪」。

  「我还没结束呢。」

  雷啸还在他背部乱摸,爪子甚至袭到他胸 前……

  明明只是在玩闹,但被他手掌接触的身体,仍是起了一波波激动的颤栗,下体不知不觉绷紧。

  游唯秋尴尬万 分,一把握住他的手,翻过身来。

  两人正面相对,只穿了一件短裤的年轻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对方身体起了什么变化,根本一览无遗。

  「你、硬、了!」

  雷啸咧开嘴,凝视着他慌乱的眼神。

  这个表情可谓千载难逢!

   一路被他打压着,直到现在,雷啸才有「扳回一城」的感觉。

  「被我摸几下就硬,还想泡我马子?你这么青涩,该不会还是个处男吧,要 不要我来教你几招?」

  雷啸的手往下移,按在他硬挺的胯间,笑嘻嘻揉搓起来……

  「雷啸,放开我!」

   游唯秋拼命逃闪,一时狼狈不堪。

  雷啸益发摸得起劲,对方的小弟弟在他掌心膨胀,沉沉的,份量十足。这与自己同样构造的东西,理应 会很排斥,可他不但无丝毫厌恶,反而觉得说不出的刺激。

  真是活见鬼了!

  以前在学校公共澡堂,也曾和其它男生 裸裎相对,打闹间互摸小弟弟亦有过,可他却是第一次硬了。还是为了一个男人!

  其实雷啸讨厌男生,很少跟他们进行肢体上的亲密接触, 即使是寝室室友。对此他有种本能的抗拒感,但不知为何,游唯秋是他迄今唯一的例外。他不但不排斥,反而很喜欢对他「动手动脚」,难道是因为这家伙的皮肤比 女生还好的缘故?

  慌乱躲避间,游唯秋的手无意碰到雷啸同样紧绷的下体,一怔,马上镇定下来。

  「五十步笑百 步,你还不是一样硬?」

  游唯秋猝不及防袭向他胯下,握住同样硬挺的一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谁叫 你的皮肤比女人还滑?」雷啸倒是大言不惭。靠,被他这么摸着,他的小弟弟居然很爽!

  「谁叫你的按摩功夫比女人还强?」游唯秋不客气 地反驳。

  两人大眼瞪小眼,几秒后,同时轻笑出声,然后松开手。

  雷啸先趴在他身上,然后撑起身体,「游唯秋, 我发现你很对我胃口。」

  「胃口?红烧还是清蒸啊?」游唯秋笑着凝视他灿若朗星的眼眸,从他的眸心深处,看到自己淡淡的影子。

   「我不是开玩笑。说真的,你这人对我脾气,不要再和我作对了,兄弟或情敌,你选一条路走吧。」

  「你就这么喜欢沙佩莺?」

   笑容缓缓收敛,胸口传来隐隐的痛楚,是背部的伤吧?

  「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抢?」

  「弱水三 千,我只取一瓢饮。」

  「你这家伙,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进!」雷啸气得连鼻子都歪了,把他粗鲁地翻过来,狠狠一掌拍上他的 背……

  「痛……」游唯秋倒抽一口冷气。

  「活该。」雷啸没好气地说:「马杀鸡还没结束呢。」

   游唯秋舒展双臂,把脸埋在枕头中,默默承受他的一波波「蹂躏」。

  做兄弟……

  多诱人的邀请,他差点就答应 了。

  可他不想跟他走得太近,还是远远的、远远看着就好,像情敌这样敌对的关系,比较轻松。

  从这天起,两人的 关系就起了微妙的变化。

  表面上看,他们仍是针锋相对、互不退让。

  游唯秋继续以「追求者」的身分,不时出现在 沙佩莺身边,而雷啸也总以「护花使者」的样子,流露出他的独占欲,一一驱散围绕在女友身边的「狂蜂浪蝶」。

  私底下,雷啸并不希望游 唯秋真成为他的情敌,尽管他目前的确是他最强劲的对手。和游唯秋在一起,他总能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契合,整个人非常放松。

  雷 啸虽然也有一些同性朋友,但他总是与他们保持适当距离。深交的同性好友,几乎没有。游唯秋是他第一个想视为兄弟的人。

  不仅是因为他 脾气好,还因为他做人很有分寸。

  他虽然喜欢沙佩莺,却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不像别人那样,不管她有没有男友,就毫无顾忌地展开火热 攻势,搞到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也许,相较于「行动派」而言,游唯秋更像是「守候派」吧。

  他不会横刀夺爱, 刻意破坏雷啸和沙佩莺的感情,而是恪守君子之礼,等待时机出现。

  这样的情敌很危险,就像在身边埋了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爆 炸。可不知怎的,雷啸又觉得放心,因为他知道,对方作风磊落,值得信任。

  不管最终鹿死谁手,这是场公平竞争。

   沙佩莺似乎比雷啸更享受目前这种状态。

  毕竟雷啸和游唯秋都是N大最引人注目的校草,现在为了她而硝烟弥漫、剑拔弩张,间接说明了 她的魅力无穷。连别人提到她,都会以一种羡慕的口气:「知道沙佩莺吗?就是雷啸和游唯秋这两个大帅哥都在追求的校花啊」,这不能不说是种「殊荣」。

   虽然她的男友是雷啸,可多个温文无害的追求者也不坏。是以,她对游唯秋格外不同,小心维持着三个人间的平衡。

  于是,大家往往能看 到沙佩莺和游唯秋一同出现在室内体育馆,坐在「御用专席」,一边观看雷啸练球,一边泰然自若地聊天。

  雷啸不再轻易对他喷火,虽然他 老抢游唯秋手中的可乐喝,不时对他露出恶狠狠的表情,晃晃攥紧的拳头,但明眼人还是能看出来,两人之间,并非传统的「情敌」般水火不容。

   非常微妙的三人组合,在磕磕碰碰间,竟然顺利走完了一个学年,大大地跌破所有人的眼镜。

  升上大二后,雷啸身边的诱惑接二连三出现 了。

  其实他身边的诱惑从来没少过,大一因为忙着谈恋爱和练球,无暇顾及其它;大二相对而言比较有空,一下子感受到了各路美女投来的 橄榄枝和含情脉脉的眼神。

  现在的女生都很敢、很直接,即使明知雷啸已名草有主,仍主动黏上去,死缠烂打,不抢到手誓不甘休。

   现在没有谁会嘲笑挖墙角的人,只会耻笑挖墙角的功力。

  雷啸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是男人就禁不住诱惑,尤其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

  沙佩莺虽好,但却更像精美瓷器中的名贵花朵。总是覆着一层薄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她家教甚严,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心思比较单 纯,上大学后才被允许可以谈恋爱,雷啸便是她的初恋。

  初恋!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一旦雷 啸遵从内心蠢动的欲望,和她越了界,那后果,绝不是他可以承担的!

  他是很喜欢沙佩莺没错,可并没有喜欢到为了她而束缚自己一生的地 步。所以,与沙佩莺相处,雷啸始终是克制的。两人交往至今,最大尺度不过到KISS而已。

  不是没有情动的时候。

   毕竟年轻,难免擦枪走火,一激动起来,雷啸也很有变身为狼的冲动。他笃定沙佩莺不会拒绝,可总在最后一刻,死死把欲火压了下去,不轻易越雷池一步。

   当然,另一方面,也为了尊重沙佩莺。她不是随便的女孩,雷啸自然也不会用随便的态度对她。

  只是,肉食动物的本性,还是性喜食肉。 吃素固然可以维持一时,时间长了,难免坐立不安。

  当身边的诱惑日益增多,雷啸终于忍不住,和一位主动追求他的邻校美女愈走愈近。

   邻校美女叫蔚思思,也是校花级的人物,性格开朗奔放、热情如火。两人相识,缘于一场校际友谊赛。

  蔚思思是对方拉拉队队长,穿着超 短迷你裙的俏丽身影,迷倒场内场外一票男生,也给雷啸留下了深刻印象。当时,他率队以十分领先,还曾领教过美女嗔怪的目光和略带讽刺的挖苦。

   不打不相识,从那以后,两人就一直保持着电话短讯联络。

  蔚思思是个厉害角色,绯闻不断,换男友堪比换衣服。豪放的态度,令雷啸却 步,却又忍不住被吸引。

  最近她借口「失恋」需要安慰,一再约雷啸出去玩,打桌球泡吧唱K……花样层出不穷。

   她很会玩,亦很坦诚地表现出对雷啸的兴趣,直言追求,同时表示不会给他任何压力。

  蔚思思不像别的女孩,非逼雷啸在她和沙佩莺之间做 选择。跟她在一起,不必赔小心,不必挖空心思哄,更没有任何负担,只需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就行了。

  如此强烈的诱惑,几乎没有任何 男人能抵挡。

  雷啸刚开始还挣扎着推搪,几番拒绝后,挡不住对方的火热攻势。频繁接触下,一个血气方刚,一个热情开放,原本说好只做 朋友的界线渐渐模糊,雷啸开始屡次彻夜不归……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雷啸和蔚思思的事,被好事者四处传播, 陆续吹入沙佩莺耳中。她并不笨,早留意到雷啸最近的反常举止,难过之余,发了一则简讯给雷啸,「如果真的喜欢上了别人,那就分手吧!」。

   看到简讯,雷啸心急火燎,四处寻找沙佩莺,逢人就问她在哪里,却没一个人知道,还是同寝室的马远哲轻笑了一声,「在你泡别人的时候,你的马子也早被别人 泡走了。」

  「是谁?」雷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还能有谁?」马远哲反问他道。

  「游、 唯、秋!」

  雷啸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转身跑向他的寝室。

  「游唯秋,你给我出来!」

   不客气地一脚踢开游唯秋寝室门后,雷啸看到沙佩莺低头坐在他床上,游唯秋则坐在她身边,附耳正说些什么……

  「你小子,到底想干什 么?是不是要趁火打劫?」雷啸连忙冲过去,一把揪起这个情敌。

  「雷啸,放手。」

  游唯秋淡淡道,直视着他,眼 中无丝毫惧色,「若没做亏心事,半夜又何必怕鬼敲门?」

  看着他清澈似镜的眼睛,雷啸内心一动,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靠,对自己女友都不心虚了,居然看到他会心虚?

  真是活见鬼了!

  沙佩莺这时站起来,瞪了他一眼,张嘴想说什 么,却又猛地咬住下唇。

  她眼睛红红的,像只小兔子,似乎刚哭过,雷啸最见不得别人哭,顿时慌了手脚。

  「莺 莺……」

  大丈夫能屈能伸,雷啸一改平日说一不二的大男人作风,以一种近乎肉麻的声音、谄媚的态度、奴才般嘴脸,赔笑道:「你怎么 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我非把他揍到不知姓什么!」

  话音未落,耳畔就听到游唯秋的嗤笑声,雷啸马上偏头用眼刀砍了他一下, 然后继续哄慰女友。

  「莺莺,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但是你要相信,我真的只喜欢你一个。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我都在所不 辞!啊……」

  雷啸突然发出了一声非常抒情的长叹,靠着上铺的游唯秋身子一歪,差点没摔到地上……

  「当我第一 眼见到你时,就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你美丽的外表、大方的谈吐一开始就捕获了我的心,更不用提那超凡脱俗的气质,早就把我迷得晕头转向。拥有你 这般完美的女友,我眼里怎么可能还装得下别人呢?要知道我看别的女生时,都会不自觉拿她们跟你比,当然是越比越觉得你更好……」

  在 旁听得真切的游唯秋只觉一阵发寒,摸摸手臂,好家伙,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莺莺,难道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我承认最近的确有不少 女生在追我,呃……我也有些吃不消她们的手段……可不管怎样,我的女友只有你一个啊,我真正喜欢的,也只有你!」

  雷啸干脆屈膝半跪 在地上,紧紧抓住沙佩莺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眼中柔情万千,还隐隐含着一泡鳄鱼的眼泪……

  游唯秋叹为观止。

   自己低估了雷啸,「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这八个字,显然不适用于他,没想到他的泡妞技术如此高超,脸皮更是厚得堪比城墙。

  「你总是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沙佩莺瞪了他一眼,神情已有明显的松动。

  雷啸微微一笑,变魔术般,从裤袋中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到 沙佩莺面前,「这是你最喜欢吃的瑞士莲巧克力,我跑了很多地方才买到。别生气了嘛,来,笑一个,你笑起来最好看了。」

  沙佩莺本想绷 着脸,最终还是抵不过他的软缠硬磨,「噗」地一声,露出如花般的笑靥。

  一场分手危机,不费吹灰之力,就被雷啸化解于无形。

   雷啸趾高气昂地搂着沙佩莺肩膀,在众人惊叹艳羡的目光下,扬长而去。经过游唯秋身边时,还丢给他一个胜利的「V」手势。

  游唯秋双 手抱胸,一动不动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眸光忽闪,脸上表情似是好笑,又有点无奈。

  第三章

  雷啸知道自己不对, 也很想与蔚思思一刀两断,然而每次下决心分手,总被蔚思思打岔。于是一天天拖下去,到最后,不了了之。

  两人暗中交往,比以前更隐 蔽,可惜,再秘密的「地下活动」,也总有曝光的一天。

  这次好死不死,被游唯秋逮个正着。

  那天正好是周末,晚 饭时分。

  游唯秋虽在大学住宿,但他在市区的舅舅经常周末叫他去吃饭打牙祭,于是,一般到了周末,他都会骑车去市区,在舅舅家住一 晚,顺便辅导念初中的表妹的功课。

  舅舅家的小区附近,有间大型商场,人流熙攘,游唯秋推着车夹杂在人群中,经过商场门口时,游移的 视线中,跃入一抹熟悉的人影。

  是雷啸!

  还没等游唯秋开口招呼,就见商场内冲出来一位俏丽的女生,很亲热地挽 住他的手臂,把圆筒冰淇淋递到他面前,嗲声嗲气道:「雷啸,来尝一口嘛?」

  雷啸没有推辞,笑着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大口,女生又拿纸 巾将沾在他脸颊上的冰淇淋擦去……

  游唯秋停下脚步,皱了皱眉。

  雷啸一转身,就看到路边扶着自行车的游唯秋, 正静静看着他,不由睁大眼睛……

  大眼瞪小眼几秒后,他总算醒悟过来,干笑道:「游游游……唯唯唯……秋秋秋……哈……哈……真是好 巧啊,好巧,你怎么会在这里?」

  果然「做贼心虚」,他竟然开始结巴了!

  「是啊,很巧。去我舅舅家吃饭,没想 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我记得,你好像和沙佩莺说,今天你有一个老乡要来,你要陪他去市里逛逛?」游唯秋淡淡道,视线在紧挨着他的女生脸上转了转,又落回雷啸 的脸上。

  「呃……这位就是我的老乡……」雷啸硬着头皮道,心虚感愈发严重。

  「是吗?」

   游唯秋点点头,表情一向温雅的他,第一次微露讽刺之色,「那就不打扰了,你们好好玩,我先走一步,再见。」

  把自行车龙头往前一 提,游唯秋利落地跨上车,迎风向前骑去……

  「这是谁啊?」蔚思思拉了拉雷啸的手臂。

  「我的一个情……」情敌 这个字才欲吐出,就意识到不妥,雷啸咳了一声,「我的同学啦。」

  「喔,他很帅嘛,长得很有味道,雷啸,你们大学盛产帅哥哦。」蔚思 思笑道。

  也算是间接在恭维他吧,但不知怎的,雷啸就是觉得很不爽,不由得阴下脸,抽出被蔚思思挽住的手臂,闷闷道:「回去了。」

   「咦?回去了?可刚才我们还说好去通宵唱K的?」蔚思思叫道。

  「不舒服,回去了,我先送你回校。」雷啸断然道,不容她拒绝。

   「那就算了。」

  蔚思思很是扫兴,俏丽的脸颊一下子晴转多云。雷啸全无安慰她的心思,满脑子都被刚才的人影占据。

   靠,游唯秋这小子,害他约会心情全无。他也真背,撞见谁不好,偏偏撞见他!

  他这是什么表情啊,阴阳怪气的,好像他做了什么见不得 人的坏事一样。

  搞什么!

  他可是他情敌,不是他马子!

  就算是沙佩莺,也不会对他摆这种 臭脸,看样子,他肯定会「兴风作浪」,跑到沙佩莺那里打小报告吧,想到后者会有的反应,雷啸感到一阵头疼……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 雷啸意外。

  回校后,接连三天过去了,沙佩莺毫无动静,像是根本不知道他劈腿的事。

  雷啸有点一头雾水。

   游唯秋是他的情敌,正牢牢掌握着能致他于「死地」的把柄,雷啸不认为他会这么好心,就此放过他。

  在去教学楼的林荫道上,雷啸一眼 看到游唯秋,他正和几位男生聊天,脸上挂着悠然温润的笑意。

  「游唯秋!」雷啸扬声叫道。

  游唯秋转过头,看了 看他,又掉头和男生说了几句,然后朝雷啸走来,「有事吗?」

  「喂,你小子葫芦里卖的到底什么药?」雷啸劈头就问,面色不善,口气极 差。

  阳光滤过茂密的梧桐树叶,洒在他身上,健康的麦色肌肤,闪烁着夏天的光泽,明亮的眼眸和帅气的五官,透出青春热血的气息。他的 双手叉在裤袋中,刚毅的嘴角紧绷着,看上去既拽又酷,非常吸引人。

  「我又怎么你了?」游唯秋微扬起眉。

  「你 明明看到了吧!」见他淡定的样子,雷啸就气不打一处来,「前几天,我和蔚思思在一起……」

  「哦……」游唯秋把这个感叹词拖得很长, 「原来她就是蔚思思,久仰、久仰……」

  「你别老是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跟我说话!」

  雷啸抓狂了,恨恨踢了一 脚身边高大的梧桐树……最近他很容易抓狂,尤其在游唯秋面前。

  「你是不是想在莺莺面前,把我的这点事都抖出来?我和莺莺感情很好, 就算你再怎么挑拨离间,也不会改变什么。」雷啸道。

  游唯秋静静看着他,清澈的目光像一面镜子,让雷啸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雷啸,你真令我失望。」

  淡淡的语气,却像根针,狠狠扎了雷啸一下。

  「靠,把话说清楚,你失望什么?」

   「左拥右抱,你觉得这样很爽?沙佩莺是个很好的女生,她也许会原谅你一次,但绝不会一直纵容你。你如果真的喜欢她,就要学会珍惜。」游唯秋说得很诚恳。

  脑中不由浮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行大字,雷啸站直身体,尴尬地咳了一声,觉得脸上有点发烧。

   「我……我也想分手啊,但这个……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

  这样的对话真诡异,他所烦躁和解释的对象,应该是沙 佩莺,而不是游唯秋。

  「如果有心,没有做不到的事。事在人为,只在于『为』,或『不为』。」游唯秋推开他,理了理衣服,往寝室楼走 去……

  「喂……」雷啸再度叫住他,「你是我情敌,跟我说这些干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游唯秋看 了他半晌,看得他心里发毛,才淡淡一笑,「你就当是好了。」

  雷啸凝视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回到寝室 后,雷啸不知怎的,又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像烙煎饼一样,只觉越躺越热……

  时至夏季,天气日渐闷热,大学不比家中,没有空调设施, 只有电扇在狭小的空间徐徐吹动,根本解不了热。

  「游唯秋今天是怎么了?发疯了一样和我们玩篮球,听说他背部有伤,不是不能碰球 吗?」

  几位男生经过窗外,对话恰好飘进雷啸耳中。

  一听到「游唯秋」这三个字,他就「蹭」地一下坐了起来,像 猎豹般竖起灵敏的耳朵。

  「对啊,他今天怪怪的。这不,才刚打完,我看他就不行了,脸色白得吓人,吃完饭就早早上床睡觉了。」

   「谁都知道他在跟雷啸抢沙佩莺,他条件虽然不错,但雷啸毕竟抢先一步,我看很难抢得到啦。情场失意,心情不好,自然要找事情发泄。」

   「对了,我等会要去小超市买点零食,你陪我去?」

  「这么晚了还吃?小心变成猪头……」

  「你才是猪头……」

  对话声渐渐飘远,雷啸皱了皱眉毛,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突然一跃而起,朝游唯秋的寝室冲去。

  「我是吸血鬼…… 来吸你的血……」

  一片漆黑的寝室,突然响起阴恻恻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手电筒一束微弱灯光,抵在下巴处,照出明暗交错中狰狞的 脸……

  游唯秋俯趴在床上,打着赤膊,仅在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毛巾被,他微睁开眼睛,见到这诡异的一幕,有点啼笑皆非,「雷啸,你几 岁了,现在还玩这种幼稚园游戏?」

  因傍晚时运动过猛,他的背伤再次复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以俯趴这种姿势,来减缓痛楚。

   医生明明再三嘱咐,以后不可以再打篮球,也不能再做类似的剧烈的运动,然而一旦情绪低落时,游唯秋发现,打篮球依旧是最好的发泄方法,能帮助他忘掉所有 不快。自己原来是这般自虐的人啊。

  他最近的心情的确有点消沉,是那种明知不应该、却无法阻止自己一点点沉溺的无力感……

   像这样无法自控的感觉,还是生平第一次,让一向为人沉静温文的他,乱了阵脚。

  游唯秋自小就是个懂事早熟的孩子,非常自律。不仅学 业优异、心事缜密、待人温和,从未让父母操过半点心,他对自己的要求也很严,做事滴水不漏,极少露出破绽。

  可自从和那个人相识后, 他发现自己的破绽,竟一个个浮出水面……他的存在,就像一根正冒着火星的导火索,把他一直试图忽略不计的东西,一点点,自深渊中引爆……

   非常危险!

  这些都是禁忌的、不该去沾染的「火花」,他知道自己应该避开他远远的,可是……面对如此明亮的笑脸,他却无法视而不 见。

  「嘿嘿……」

  雷啸干笑了两下,熄灭手电筒,寝室复又变暗。

  「你来干嘛?是不是又 想来教训我,离沙佩莺远一点?我现在没力气和你打架,等睡醒后再说。」游唯秋没好气地闭上眼睛。

  「什么话,不为沙佩莺就不能来找 你?我们不是同学吗?」

  察觉床铺凹陷下去,雷啸坐到自己床边,手隔着薄薄的毛巾被,轻轻摩挲他的背部,「听说你的背又不行了?知道 自己有伤,就好好歇着呗,干嘛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你怎么知道?」

  「我自有千里眼、顺风耳。」雷啸笑 道,顿了顿,道:「本大爷大发善心,给你按摩按摩吧。」

  说罢,他就甩掉拖鞋,想爬到他床上。

  「黄鼠狼给鸡拜 年!」

  游唯秋瞪了他一眼,把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扔还给他,「你不需要拍我马屁,我还不是那些八婆,不会那么无聊,跑到沙佩莺那里 打你小报告。」

  心事被说个正着,雷啸尴尬地摸了摸头,一时语塞。不过好在他这个人脸皮够厚,还是爬上了床,骑在他腰上……

   「你给我下去!」

  游唯秋脾气再好,也有点生气了,挣扎着想把压在身上的重量甩开,却触动背部的旧伤,倒抽一口凉气。

   「又伤到了吧?叫你不要乱动。」

  雷啸连忙放松力量,调整坐姿,直接用温热的掌心接触他的背部肌肤,替他轻轻按摩起来。

   「你越是这样,越起到反效果,说不定我明天就把你劈腿的事抖出去。」游唯秋并不领情的样子。

  「你不会的。」雷啸很笃定地说,手下 没有丝毫停顿。

  奇怪了,他的肌肤怎么这么凉、这么滑?

  明明是夏天,别的男生都一身臭汗、粘得要死,可他的身 体却像一块温玉,摸上去清凉无汗,令人爱不释手,就算女生的皮肤,都没有他来得好。

  「要不要试试?」游唯秋的口气很冷峻。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行了吧,别生我的气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脾气爆、嘴巴又臭,有时脑子一昏头,就不知会说出些什么话来,你真的不要放在 心上嘛。」

  为了不吵到别人,雷啸微俯下身,轻轻在他耳边讨饶。

  热气一阵阵传入耳中,游唯秋的脊柱骨一阵激 灵,浑身打了个颤,下体不知不觉绷紧。

  好狼狈!

  每次他一按摩,他的身体很快便有反应,游唯秋知道自己并非性 欲旺盛的人,那么……

  去追究答案是令人不安的,他似乎能听到,危险的导火索在脑中「啪啪」作响的声音……

   「雷大少爷,你的道歉,小民实在不敢当。我已经好多了,不要再按摩下去。已经很晚了,请雷大少爷移一下尊步,早点回寝室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游唯秋深 深吸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原谅我。」雷啸不悦道:「亏我还这么担心你背部的伤……」

   「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游唯秋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雷啸,你不觉得,以我们彼此『情敌』的关系,说这些话很奇怪吗?」

  雷啸摸 摸后脑勺,想了想,老实点头,「嗯,是有点奇怪。」

  游唯秋不禁绝倒,努力板起脸,「那你还不给我滚!」

  「不 要!」雷啸抱住他,像任性的小孩抱住心爱的玩具一样,整个人缠住他不放……

  「喂……」

  感觉自己像被大型家犬 整个扑倒一样,游唯秋动弹不得,对方强烈而青春的气息,将他整个笼罩……

  满脸黑线之余,游唯秋不禁苦笑,「雷啸,你要发情就去找沙 佩莺和蔚思思,别来找我!」

  「我不要!她们两个我都腻了。」

  雷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很想抱抱他,感受 一下他身上温静清新的气息。

  一般而言,男生的床都脏兮兮的,但游唯秋例外。

  他的床,永远保持干净整洁,还有 一股太阳的味道,香香的,让他有点心猿意马。睡在他床上,他都不想回去睡自家脏兮兮的「狗窝」了。

  「腻了?」游唯秋冷冷瞪着他, 「你以为自己是一夜七次郎啊,小心得艾滋!」

  雷啸没做任何反击,只是长叹了一口气,「我说真的,我都快被她们两个给烦死了!」

   「享齐人之福,你还不满足?」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享齐人之福啊,我再差劲,也知道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扇门的道理,只是……这次真的 很棘手……」

  雷啸从他背上翻下来,侧身躺着,左手支头,看着他,「沙佩莺和蔚思思,到底哪个好?」

  「无聊, 我又不是你的恋爱顾问。」游唯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拉过被子打算睡觉。

  「只是随便问问,说嘛,给我一点参考意见。」雷啸用力把他 翻过来,右手臂横过去,压在他胸膛,制约住他。

  「你自己到底喜欢哪个?」游唯秋只能没好气地看着他,头疼地揉着自己的额角。

   「我觉得是沙佩莺……毕竟她是我大学的第一位女友,而且她也很喜欢我……可她的家教很严,从小被保护得太好,在她面前,我总有很严重的拘束感,不敢随 便。蔚思思就完全不同了……她热情又大方,我可以和她玩得很开心,而且她明知我有女友,却从来不给我压力,真的很难得。」

  雷啸慢慢 地说,游唯秋静静聆听。

  「红玫瑰与白玫瑰的区别吗?」

  「什么?」雷啸显然不懂他在讲什么。

   游唯秋叹了口气,转换话题,「你问我也是白问。」

  「为什么?」

  「猪头啊你,我是你情敌,当然会劝你选蔚思 思,这样我就可以去追沙佩莺了。」

  「说得也是……」雷啸不由泄了气。

  游唯秋不由轻笑起来,他忽然觉得他很可 爱。

  「你啊,早点做决定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否则迟早有一天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在努力啊……」

   雷啸嘟囔着,收回手肘,蹭过来,半个身子贴着他,把头埋在他肩窝,闻他身上香香的味道,手还继续在他的背部摸来摸去……

  嘿嘿,手 感真的很好,很结实,很有弹性,又软又滑。

  游唯秋忍……继续忍……终于忍无可忍,他猛地转过脸,「喂,你也摸得差不多了吧,可以回 去了吧?」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来给他按摩,还是纯粹吃他「豆腐」的。

  「这么晚了,我干脆睡得这里得了。」雷 啸大咧咧地说。

  「睡我这儿?」游唯秋呛了一下,「你脑子坏掉了?」

  「什么啊,我辛辛苦苦送上门给你按摩,一 直忙到深夜,你不但不感谢我,还要赶我走,你有没有良心啊你!」雷啸很悲愤地指控他。

  「狗屁按摩!你跑来吃我豆腐才是真的。」

   游唯秋发彪了,想把他踹下床,抬腿就去踢他,雷啸当然不会让他得逞,连忙用自己的腿紧紧夹住他的,再把他的挥舞的手臂按住,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两人像涂了胶水一样粘在一起,滚了小半圈,雷啸的后背重重砸在墙上,「啊」地叫了一声,弄出好大动响,上铺的人似乎被惊动,发出了不满的梦呓,两人不敢 乱动,终于安静下来……

  这一安静,就察觉大事不妙!

  「喂……」

  游唯秋尴尬万分,声音 卡在喉口。

  两人的姿势简直暧昧到了极点!

  他俩的双腿相互纠缠,正好卡在彼此腿间,他的左腿压在他臀部,他的 右大腿则抵到了他胯间,上半身也密合贴在一起,鼻息交缠,嘴唇之间的距离,只须把头轻轻朝前一送,就能吻上彼此……

  「怎么办?」

   雷啸的呼吸渐渐急促,只觉全身燥热,额角的汗都下来了。

  「什么怎么办?」游唯秋咬牙切齿道:「快想点办法,把你那个孽根给弄下 去!」

  他的大腿能感受到他那令人吃惊的硬度,隔着一条薄薄的内裤,热力一阵阵透过来……

  游唯秋只觉心脏狂 跳,早就坚挺的下体,同样硬得不行。脑中的示警声越来越强烈,他想推开他,手才一动,却被他抱得更紧。

  「雷啸,你耍流氓啊,再这样 下去就要着火了。」游唯秋用力推他强壮的手臂,恼怒地压低声音。

  「弄不下去……我已经着火了……」

  雷啸只觉 全身上下无一不热,而他微凉的肌肤,是唯一可以缓解热力的清泉,他实在受不了,轻轻蹭了蹭他,两人几乎同时哼了一声,雷啸固然是压抑的闷哼,游唯秋则发出 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在寂静的寝室,听上去撩人极了……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雷啸倒抽一口凉气,下体膨胀到 了惊人的地步,他紧紧搂住他,沉身挤入他腿间,开始上下摩擦……

  「你这家伙……」

  他疯狂的动作,让游唯秋受 惊不小,随之而来扑天盖地的快感,迅速卷走了他拒绝的声音。

  「你的身上怎么老是香香的,擦了什么?」

  雷啸有 点意乱情迷,享受着下体摩擦的快感,嘴唇下意识在他光滑的肩膀游移,如小鸟般轻啄他的肩头……

  游唯秋似乎十分敏感,每亲一下,他就 肩膀就会抖动一下,整个人不停往后缩,眼睛也在诉说着舒服似的,轻眯起来,透出朦胧的水光。

  雷啸更加起劲地亲他的肩膀,以舌头上下 舔舐着他修长的脖子,还用牙齿咬出一小块肌肤,用力吮吸……

  游唯秋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发出了性感的哼声。

  雷 啸热血上冲,觉得自己的小弟弟硬得厉害,前端已经隐隐渗出了激动的液体;对方的下身也很硬,内裤湿湿的一片,本想推开他的手,此时紧紧抓着他有胳膊,似是 不堪重负。

  第四章

  「游唯秋,我下面硬得难受,你来帮我摸摸……」

  对雷啸而言,没有害 不害羞,只有想不想要,欲望一旦上来,他就顾不得那么多,于是扒下自己的内裤,拉着游唯秋的手,直接摸上自己的小弟弟……

  触手的硬 物烫得惊人,像烙铁一样,游唯秋的手才刚一碰,就吓得缩了回来,「怎么这么大?」

  「嘿嘿,雄伟吧,没见过像我这么大的吧。」雷啸毫 不脸红地自我臭美,让游唯秋的脸更红了……

  「你别给我恶心了。」

  游唯秋骂道,掩饰着自己的窘态,手却被雷啸 拉过去,牢牢握住他的男性,被迫上下撸动……

  「真的好爽……」

  雷啸闭目叹息,男性被他温凉的手轻轻包裹,不 断颤栗,摩擦的快感几乎把他送入天堂地。

  「声音轻一点,小心被别人听到。」

  游唯秋小声道,胸膛剧烈起伏。

   真的疯了!

  他们居然在公共寝室中,互相打手枪抚慰对方,上演着一场逼真的「摸拟性爱」!

  怕被人发现的担 忧,和同为男生的禁忌感,更加深了快感的刺激,让他们意乱情迷,一时迷失了方向。

  「放心,大家都睡熟了。来,我也来帮你摸……」雷 啸的「魔爪」,开始伸向他胯下……

  「不用了……」游唯秋想躲他的手。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让你爽上一 回。」

  雷啸不由分说,扒下他的内裤,一把抓住了他的小弟弟,轻轻捏了捏,游唯秋顿时发出抽气声,欲望在他手中颤抖了几下,渗出透明 的泪水。

  「你的很可爱啊,形状硬度都不错。」

  雷啸像一个好奇宝宝,居然低下头,仔细打量着他的小弟弟,游唯 秋大窘,脸上一把火烧到脖子根。

  「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它很激动呢。」

  雷啸用手握住它,开始从根部到尖端,轻 轻抚摸……同样身为男人,他当然知道怎么做,才能让对方舒服。

  果然,没几下,游唯秋就不行了,只有闭目喘息的份。

   根本就是张毫无经验的白纸嘛,这就样子,还想和他抢女友?

  门都没有!

  雷啸大乐,更加卖力地「伺候」起他的 小弟弟,时轻时重、时慢时快,看着他一点点,随自己的动作而慌乱、沉溺、崩溃……

  当然雷啸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似乎比游唯秋还要 激动。

  他一边抚慰着他,一边让他的手继续在自己的欲望上撸动,一阵阵直冲脑髓的快感,让他爽飞了天。

  他早就 不是在室男,今晚不知怎的,却像青涩的少年一样,激动得连手脚都在发抖。

  雷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兴奋,对象还是个和他有同样构 造的男人!

  他明明只喜欢女人,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小弟弟居然会对一个男人「竖旗敬礼」,他肯定自己不是同性恋,而且他极 端厌恶同性恋,这是全世界他最难忍受的物种,那么……也许……游唯秋是特别的?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可是自己情敌,却在他的抚摸下亢 奋,这让他的男性自尊得到了极大满足。

  此刻被他压在身下的游唯秋,看上去和平时截然不同,脸上早没了一贯的淡定从容,脸红得如同煮 熟的虾子,清俊的五官被欲望折磨着,流露出惊人的脆弱感。

  他的变化,让他心里得意极了,同时觉得他很可爱、很性感。

   「爽不爽?我的技巧很棒吧?」

  雷啸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很快,游唯秋就撑不住了,身体像弓一样弯起,呼吸急促,全身发烫……

   惊人的快感像潮水般蜂拥而来,彻底淹没了他……

  耳中传来阵阵嗡鸣,游唯秋怕自己在高潮中情不自禁叫出声,于是死死咬住嘴唇,尝到 了淡淡的血腥味,想必嘴唇一定给自己咬破了……

  雷啸也变得越来越亢奋,覆在他手背的手倏然收紧,加快了上下摩擦的速度……

   大腿根部愈发酸麻……快了,他就快到了……

  雷啸闷哼了一声,配合着手的动作,挺送腰部,数十下后,在对方手中迸射出了浓烈的热 流,同时,他自己的手也被对方的液体沾染……

  缓缓倒在对方身上,雷啸有好一阵子都无法动弹,细细品尝着高潮的余韵……

   「靠……好爽……」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后,雷啸长长吐出一口气,想出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真的 没想到会这么爽!

  只不过和男生互相摸摸「小鸟」,却比以前任何一次真实的性爱,都来得更加刺激疯狂,他从未在别人身上体验过,这种 心神飘荡、无法思考的惊人快感。

  游唯秋也不说话,半晌才挣扎着撑起身体,从床边扯出一堆餐巾纸,塞给他,擦拭起身上的精液……

   尴尬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那个……游唯秋……」雷啸不安地看了看他的脸色,「男生之间……这样玩也不是没有……」

   所以,他俩应该不算变态吧,只是积太久了,想打一炮而已。

  「嗯,我不会放在心上,睡觉吧,不早了。」游唯秋淡淡地说。

   此时的他,已完全看不出是刚才躺在他身下、发出撩人呻吟的那个人,雷啸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悻悻躺下,两人心中有鬼,隔得远远 的。

  游唯秋都快贴到墙上了,而雷啸则挂在床沿,只要一动,恐怕就会摔下去,一张小小的床铺,中间居然空出老大一块地方。

   面对着光秃秃的墙壁,游唯秋无语缄默,一时心潮翻涌。

  表面的冷静,全是伪装。

  他的内心,早已惊潮骇浪,一 片狼籍。

  他不是随便的人,更不会因为青春期的萌动和诱惑,就放任自己做出如此荒谬的事!

  所以不会错……

   真的不会错。

  不知不觉间,没想到自己已陷得如此之深,深到可以为了这个人,明知不该仍然沉溺;明知危险,却仍一味放纵;明知没有 结局,却还是因为他,一再破坏自己的原则。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条不归路。

  站在起点,他就已经清晰看到了终 点,上面写着四个大而醒目的红字──此路不通!

  若不想碰得头破血流,就该及早抽身离去……

  「游唯秋……」

   雷啸含糊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翻了个身,伸手将他搂住,长长的手臂横过他胸膛,大腿还不客气地蹭了上来,夹住他的腿,把他像抱枕一样,紧紧抱在怀里,不 一会儿,就听到他睡熟的绵长呼吸。

  这家伙……

  根本就是个不知道烦恼为何物的单细胞生物!

   游唯秋不禁苦笑。

  可他在睡梦中,仍叫着自己的名字,这点让他心里暖暖的,溢满纯粹的热流。

  雷啸体温偏高, 他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热烘烘一片,却并不让人烦躁,而是相当心安的热度,他的下体还贴在他臀部,能感到半勃起的硬硬一团,这份无穷的精力实在令人惊叹。

  这家伙缺点一堆,是个花心萝卜,脾气火爆、摇摆不定,经常劈腿,只用下半身思考,那为什么,自己还会陷得这么深?

   无法解答。

  被心事折磨着,再加上不惯与人同眠,游唯秋一直无法入睡,直到凌晨,实在困得受不了,才闭上眼睛,陷入了浅眠……

   翌日清晨。

  雷啸一睁眼,就看到一张近在咫尺的男人脸庞!

  他一惊,差点跳起来,好在马上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 切,这才镇定下来,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呕。

  男人的梦想啊,是希望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一位千娇百媚的美女躺在自己怀里,而不是和 自己一样的,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同时下面还带「把」的男人!

  尤其还以如此暧昧的姿势!

  他和游唯秋都 上半身赤裸,双腿交缠在一起,后者静静躺在他怀中,枕着他的胳膊,安详的睡靥,有种静态的美感。

  可不管再怎么赏心悦目,他也是个男 人、男人!

  再想到昨晚那一幕,他心里就更呕,唉,果然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小弟弟一激动,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也顾不上对象 是谁,直接提「枪」上阵了事。

  不过好在这人是游唯秋,若是别人的话,别说高潮了,他的小弟弟恐怕会从此阳萎吧。

   雷啸的眼珠转了转,露出一抹坏笑,伸手去拨弄他浓密的眼睫毛,用指腹腹把它揉过来、弄过去……

  被如此骚扰,美梦似乎难以继续,游 唯秋轻皱一下眉,动了动,发出不满的低喃声。

  见他仍是不愿醒来,雷啸继续玩弄他的眼睫毛,上下拨扇,还去捏他鼻子,游唯秋不堪其 扰,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雷啸一呆,心脏在刹那怦怦狂跳。

  他的眼眸清澈似水,如暴风雨后平静的湖面,一览无 遗的透明,还在湖面上,飘着一层淡淡水气。

  被他这样静静凝视着,心脏会不由自主揪紧,整个人,会不由自主往里坠落、再坠落……

   多年以后,当雷啸回想这一幕时,不得不承认,其实,心动就在那一刻,定格在他那双恒久的眼眸中。

  尽管他一直不愿意去正视。

   「起床了,大帅哥。」雷啸吊儿郎当地对他笑。

  游唯秋皱眉,眨着眼睫毛,看了看他,表情呆呆的。他早上都有严重的起床气,被人吵醒 的滋味很不好受,心情亦受到影响。

  雷啸伸出五指山,在他面前晃了晃,「起床了,你还在梦游啊,这是几根手指?」

   游唯秋瞪了他一眼,翻个身,把头埋在枕头里,不吭声。

  雷啸无奈,用力拖他坐起来,「游唯秋,我不是在开玩笑,真的该起床了,否则 上课就要迟到,快一点!」

  雷啸自己先爬起来,回头一看,原本坐着的游唯秋,重又倒回了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喂……」

  雷啸哭笑不得,只能将被子掀开,重新把他捞出来,拖他下床,站好……

  游唯秋站的时候仍闭着眼 睛,像根柳条般摇来晃去,非常危险,眼看一不注意就会摔倒在地上,雷啸只能用自己的后背撑住他,在床头翻到他准备好的衣服,亲手替他穿戴起来。

   游唯秋的表情还是呆呆的,逞梦游态,要他抬手就抬头,要他抬腿就抬腿,非常听话。

  雷啸在心里暗笑,替他翻衣领的时候,一眼看到他 脖子周围一圈,红红的好几点,像草莓一样散布着,他的手一顿,表情变得十分古怪。

  知道自己昨晚干了荒唐事是一回事,但看到荒唐事所 留下的「现行证据」,又是另一回事。

  心里百般滋味。

  「怎么了?」

  见他长久没有动弹, 游唯秋微微睁开眼,看了看他,似乎总算有点清醒过来了。

  雷啸不说话,只是指了指他的脖子。

  游唯秋迷惑地偏过 头,去看挂在墙上的镜子,一看之下,吃了一惊,「怎么会有这么多红点?该不会被蚊子咬的吧?我明明放了蚊帐,雷啸,你有没有被咬到?」

   「呃……没有……」雷啸摸摸头……

  尴尬,真的尴尬毙了!

  「可是我并不觉得痒,也没有起包……」游唯秋奇怪 地摸索着肚子上的红草莓……

  「呃……那个……具体说,它的学名叫……KISS MARK……」

  游唯秋呆了几 秒,终于醒悟,整张脸「唰」地一下,立即翻红,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雷啸再次怦然心动,恨不得把他搂入怀里,狠狠再咬他几口,不 过想到现在是光天化日,若还像昨晚那样,对他动手动脚,肯定会死得很惨,所以拼命忍住。

  「怎么会有……吻痕这种东西?」游唯秋瞠目 结舌。

  雷啸嘿嘿干笑了两声,「昨天晚上一时没忍住,亲了你脖子几下,我真的没想到会留下痕迹,那个……我看这几天,你还是穿高领的 衣服遮一遮比较好……」

  「雷、啸!」

  游唯秋追着要打他,雷啸却早已脚底抹油,溜得不见人影。

   摸着这些让人羞无比的吻痕,游唯秋脸上的烧,半天都褪不下去。

  没过几天,雷啸又在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爬上了游唯秋的床,当然,还 是美其名曰:替他按摩。

  只是游唯秋却不允许自己再错下去。

  他已错过一次,当然不能再错第二次。

   所以,当按摩接近尾声,雷啸把他的「魔爪」,从后背一直伸向他身前时,游唯秋一把按住他的手……

  「雷啸,别这样。」

   他的表情很严肃,眼中充满拒绝。

  「我们两个都是男生,这样做,很不适合。」游唯秋看着他的眼睛,「想发泄,去找女孩子吧。」

   「我又不是来找你发泄,我是来给你按摩。」雷啸露出招牌式的坏坏的笑容。

  「那就好好按摩,按摩完了就回去。」游唯秋却没有半点笑 意。

  「干嘛这样啦。」雷啸觉得怪没意思的,讪讪地摸了摸头,「你是不是还在意上次那件事?其实男生互相打手枪很平常,你也知道男人 那里积多了,总要发泄出来,否则会憋出病的,更何况那次是突发事件。」

  那晚真的很刺激,他的身体又凉又滑,抱着一点汗也没有。在如 此炎热的夏天,和他一起睡真是舒服极了,这么好的「抱枕」,去哪里找?

  「你找女孩子帮你,岂不是更舒服?」游唯秋坚定道:「我们这 样真的很怪,别再做了!」

  「好,不做就不做,你就等着被憋死好了。」雷啸赌气翻下身,睡在他外侧。

   「喂……」游唯秋戳戳他的肩膀。

  「干嘛?」雷啸闷声闷气道。

  「回你自己的寝室去睡,两个人睡一张床,多挤 啊。」

  「我的床又脏又乱,被子还有一股馊味,实在不是人能睡的床,你就行行好,收留我一晚吧。」雷啸嬉皮笑脸道。

   「你有多久没洗被子了?」游唯秋抽搐着眼角道。

  「没多久……反正从开学到现在就没洗过……」

  游唯秋差点喷 了,「已经快一年了,你居然一次也没洗过,雷啸,你真是懒得可以变成猪了!」

  「还好吧,我应该比猪勤快一点,嘿嘿……」

   真佩服雷啸的厚脸皮,可谓铜墙铁壁,万箭不穿。

  游唯秋被他彻底打败,揉着额头,有气无力地说:「猪头,明天把被子拿过来,我替你 洗。」

  「喔,真的吗?太好了,小秋秋,你真是菩萨下凡,普渡众生啊,你对我比我马子对我还好。」雷啸激动地伸手抱住他。

   「滚!你要是再粘上来,我就把你的臭被子扔给沙佩莺,让她去给你洗。」

  他的昵称听得他一阵发寒,鸡皮疙瘩掉满床。

   「别,别,游大爷,算我求你行不行?要是让沙佩莺知道了,非立马把我甩了不可。」雷啸愁眉苦脸道。

  「所以你就只会欺负我?」游唯 秋冷冷瞪着他。

  「哪有!当然是因为你是个难得的好人。」雷啸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很像只不断摇尾的哈巴狗。

   「滚,离我远点。」

  游唯秋又好气又好笑,踢了他一脚,不许他再靠近自己,然后翻了个身,对着墙壁,闭上眼睛……

   安静了没几分钟,就听到身后传来细微声响,后背被宽实的热源贴住,是雷啸的胸膛,游唯秋用手肘向外狠狠一击,立即听到他的闷哼声,热源缓缓退开,可过不 了多久,又轻轻蹭上来。

  游唯秋再打,雷啸又退缩,可不管他推开几次,他都会缠上来,就像只打不死的「小强」……

   弄到后来,游唯秋不胜其扰,只能叹口气,随便他了。

  见他不再反抗,雷啸喜滋滋地把他抱住,低下头,闻了闻他身上淡而香香的味道, 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伸手环住他的小细腰,额头贴着他的后颈,开始呼呼大睡……

  被他这样拥抱着,非常安全,像是被深深呵护一样。

   游唯秋从小没有被人这么抱过,一点温暖,就足以渗入心底,尽管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过了十几分钟后,游唯秋也渐渐沉 入梦乡,他的手无意识落在雷啸的手背上,轻轻收紧,与他十指交缠。

  那时候,在还未懂得什么叫真正的爱之前,他就已经尝遍了心痛的滋 味。

  只是当时,心痛,却犹不自知。

  自那以后,雷啸更频繁地往游唯秋寝室跑,厚颜无耻地把他的床,当成了自己 的床,当然他也有付出,比如替他在教室抢占好位置、去食堂打饭等等,两人几乎同进同出,好得「蜜里调油」。

  「雷啸,游唯秋不是你情 敌吗?你怎么还一天到晚和他粘在一起?」同寝室的室友,见雷啸整天和游唯秋混在一起,忍不住取笑他们。

  「情敌又怎么了?就算是情 敌,也可以做兄弟嘛。」雷啸笑嘻嘻地抱住游唯秋,下巴搁在他肩膀。

  别看雷啸外形很MAN,实际却很粘人,和他在一起时,不是搂着他 的腰,就是从背后抱着他,要么就干脆摸他大腿,每次把他的「咸猪手」打下去,他还会很委屈地说,「你的皮肤这么好,让我摸几下嘛,又不会少一块肉」,经常 气得游唯秋头顶直冒青烟。

  「谁要和你做兄弟?」游唯秋用力甩开他。

  「小秋,你还是早点承认是我的手下败将, 承认沙佩莺是你嫂子吧。」雷啸笑道。

  「想得倒美!」游唯秋冷哼一声,拿出笔记本,「闪开,别妨碍我看书。」

   此时雷啸的手机响了,是条短讯,他打开一看,嘴角露出笑意,「小秋,今晚我不回来和你睡了,你自己一个人乖乖睡觉,可别因为没了我,而孤枕难眠……」

   「没你我不知道睡得多好。」游唯秋斜睨着他。

  他又有约会?

  他今天下午才和沙佩莺约会回来,不可能是她,那 么,应该是蔚思思没错。

  这家伙,不得不佩服他的好本事,整整一个学期,马不停蹄地周旋在她俩之间,居然没出纰漏,沙佩莺对此更是一 无所知。

  「雷啸,你会不会太忙了?小心肾亏。」游唯秋不无讽刺地说。

  「就算全世界男人都肾亏,也不可能是本 大爷。」雷啸笑着站起来,「我走了,小秋,下次再来临幸你。」

  「滚!」

  回答他的,是一个揉皱的纸团。

   第五章

  时间飞快到了大三的下半学期。

  雷啸春风得意,爱情、学业两丰收,在众人羡的目光中,和沙佩莺维系着 「金童玉女」的光环,成为校园的爱情童话,当然,也依旧和蔚思思保持着秘密关系。

  他和游唯秋还像以前那样,打打闹闹,室友们也习惯 了他俩从「情敌」到「兄弟」的角色转换,尽管游唯秋一直否认,一直试图拉开彼此的距离,但雷啸总能厚着脸皮,一次次爬上他的床,无惧他冰冷的视线,硬把他 搂在怀里,当自己的专属「抱枕」。

  游唯秋也习惯了在他怀中入睡,习惯他用手搂住自己的腰、以火热的胸膛贴住他后背,用亲密的姿势锁 住彼此,换得一夜好眠。

  生活一直很平静。

  平静中,夹杂着微酸的甜蜜和苦涩。

  不管心里 再怎么翻涌,游唯秋表面上纹丝不动,掌握着分寸,守好界线、滴水不漏。

  他想,只要熬过最后一年,到了毕业,免不了各奔东西,从此进 入社会,为未来辛苦打拼,用不着多久,便会渐渐淡出彼此的生命。

  也许仍会做一辈子的朋友,不时出来喝酒聊天、互相吐槽,但不管怎 样,他们都会有各自的生活。他会娶妻生子、组织美满家庭,而他,可能会遇上别的什么人,喜欢上彼此,然后,一起生活……

  而这个人, 绝对不可能是雷啸。

  就算下辈子,也不可能!

  可明知这个人不会是雷啸,又让他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小秋秋……」

  雷啸一脸阳光地冲入游唯秋的寝室,看到床上空无一人,怔了怔,「游唯秋去哪儿了?」

  「他 啊,听说家里出了点事,向老师请假离校三天。」同寝室的人代答道。

  「家里出事?什么事?很严重嘛,居然要请三天假?」雷啸怔了一 下,昨天两人还睡在一起,他却只字未提。

  心里真不是滋味,这小子到底当不当他是朋友?

  「不知道,他什么都没 说,不过脸色看上去很差,希望不会出什么大事。」

  雷啸听了,心里担忧更浓。

  试着打游唯秋手机,却总是关机, 他不知道他家里电话,因为平时天天见面,自然不会想到问他要。

  游唯秋消失三天,雷啸闷闷不乐了三天,连他率领的球队,取得了与老对 手──J大的压倒性胜利,都让他高兴不起来。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他回来的消息,雷啸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寝室楼下……

   「好小子,你这几天都跑哪儿去了?」雷啸一拳重重砸上他肩膀,不满地抱怨道。

  「回老家处理些事情。」游唯秋挤出一丝笑意。

   他看上去很疲倦,脸颊消瘦,神采黯然,眼睑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全不复平时温雅从容的样子。

  「都干什么了?看你那小样儿,整个瘦了 一圈,是不是给你老爸老妈虐待啊?」

  雷啸心疼地捏了捏他的小脸,哎呀,都快挤不出一丝肉了,他得赶快去食堂给他打点大鱼大肉,把他 好好喂胖。

  别看他一天到晚霸占他的床,但实际上,天天给他打饭打菜、替他抢占位置、做牛做马的是他!

  游唯秋 淡淡一笑,「我累了,先去躺一躺。」

  「哦,好,包我替你拿上去。」

  雷啸抢着替他拿过背包,游唯秋也不推辞, 跟着他回到自己寝室,不及盥洗,把外衣一脱,就钻到被子里,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背对着他,蒙头大睡。

  这种情形十分异常,完全不像 平时的他,没有半点朝气,似乎遭受了什么沉重打击……

  雷啸皱眉,坐到他床边,轻轻抚摸他的背,「你怎么了?生病了,还是背伤又复发 了?要不要我给你按摩一下?」

  游唯秋微微摇头,全身上下散发出淡淡的拒绝气息。

  雷啸粗犷时粗犷,细腻起来, 也十分知情识趣,于是收回手,「那好,你先休息,我等会儿再来看你。」

  站起来,他又告诫正在大声嬉闹的室友们,「你们轻点声啊,游 唯秋身体不舒服,让他好好睡一觉,别吵他。」

  大家听了,顿时安静下来。

  游唯秋心里感动,却仍是一动未动。他 的脑袋实在太沉重,像被灌了水泥一样,稍微一动,太阳穴就阵阵抽痛。

  这三天来发生的事,疯狂在他脑海旋转……他的确累了,是需要好 好休息一下。

  什么都不想,暂时让他沉睡吧……

  一阵让人垂涎欲滴的香气袭来,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的肠胃,立即 发出了咕咕的抗议声,把他从沉睡中吵醒。

  游唯秋翻过身,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淡淡月光下,雷啸那张 俊朗的笑脸。

  他以很可笑的姿势,蹲在他床边,双手捧着一个敞开的饭盒,从饭盒内,飘出饭菜诱人的香气……

   「睡了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一定饿了吧?起床了,你喜欢的干炒河粉。」雷啸笑嘻嘻道。

  「几点了?」

  游唯秋揉 揉眼睛,坐起来。

  室友们似乎都睡了,难道,自己竟从上午一觉睡到了深夜?

  「十二点半。」雷啸看了看手表, 「你可真能睡的,像只死猪一样,一躺下就是十多个小时,以前从没见你睡得这么沉过,害我都不敢睡,隔半小时来看你一次,就怕你出什么事。」

   游唯秋低下头,又抬起来,「谢谢。」

  他的关切,让他感觉很窝心,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你啊,说什么谢 谢,快吃吧。」

  雷啸把他拉起来,替他披上外套……

  晚上夜凉如水,他不想他感冒,然后又倒了一杯热开水,放到 桌上,再把免洗筷掰开,塞到他手里。

  游唯秋看了他一眼,埋头猛吃。

  做他的女友应该很幸福,他虽然花心又霸 道,可对人是真的好,不论男女,只要是朋友,一律倾心以待。

  「慢慢吃,没人跟你抢,别噎着了。」

  「怎么还是 热的?」游唯秋口齿不清地问。

  「我刚从校门外的快餐店点的,都已经打烊了,要不是看在我是熟客的面子上,老板才不会炒给我呢。」

   游唯秋点点头,挤出一丝笑意。

  「行了,你心里不开心,就不要老逼自己笑。整天看你一脸假笑,像戴个面具一样,不累吗?」雷啸没好 气地说。

  游唯秋停下筷子,这次,他笑不出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假笑?」

  「直觉。」雷啸看着他,「游唯秋, 相处这么久,你以为我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你吗?」

  坦荡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心底。

  游唯秋地避开他的视线,「雷 啸,人一生中,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需要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没必要给别人增添麻烦。」

  「那要朋友来何用?」

   游唯秋不禁语塞。

  「你啊,心事太重,一个人胡思乱思些什么?想抱怨,想倒苦水,就找我来好了!」雷啸把胸膛拍得啪啪响。

   游唯秋笑了,「好啊,那你陪我去散步?」

  「靠,现在?半夜十二点?」雷啸睁大眼睛。

  「刚才说朋友的不知是 谁?」

  「好,老子舍命陪君子!」

  说是要雷啸陪在散步,但实际上,都是游唯秋一个人埋头疾行,迎着深夜寒冷的 晚风,从校外的林荫路,一直走到江边的长堤……

  雷啸一声不吭,跟在他后面。

  换在平常,他早抱怨开了,但今 晚,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多说什么废话。

  「看!」

  突然,游唯秋收住脚步。

  「什么?」

  雷啸抬起头,江对岸一片黑黝黝的,似乎是工业区,几幢高楼参差耸立,有一幢亮着昏黄的灯光。

  「这是发电厂 吧,这么晚都还亮着。」

  「灯光。」游唯秋淡淡地说:「看了就让人觉得心里很温暖。」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雷啸看着他的侧脸……

  「小时候,在晚上看到家家户户透出的灯光,总会非常羡慕。觉得每一盏灯光后面,都代表着一户幸福的家庭,代表 着有人挂念你,在你回家的时候,总是点着那盏灯,等你回家。」

  游唯秋深深吸了一口气,凝视着远处的灯光。

   「我父母三天前离婚了。我怕我妈会做什么傻事,就请假陪她,一步不敢离开。」

  「离婚了?」雷啸内心一惊。

   「嗯,正式签字离婚。纠缠打闹了十几年,也算是一种解脱吧。本来以为我妈会受不了,像以前那样寻死觅活,但出乎我意料,这次她并没有弄出什么大动静。也许 这么久的争吵,把彼此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消耗殆尽了吧。我回校之前,送她去姑妈家住一阵子,姑妈应该会好好安慰她,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你父母……感情一直不好?」雷啸小心翼翼地问。他的父母感情深厚,堪称美满家庭。

  「从我小学时就开始了。」游唯秋苦笑,「那时 我爸辞职,和朋友开起贸易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生意应酬不断,他开始出入娱乐场所,自然也染上了一些恶习。我老妈无法容忍,从每天一小吵,发展到大吵大 闹,到最后,感情完全破裂,无法修复。

  我妈是那种很传统的家庭妇女,无法接受一个失败的婚姻,她的性子又十分刚烈,每次老爸提出离 婚,她就使出很激烈的手段反对,喝药割腕都试过,每次都惊出我们一身冷汗。印象最深有一次,我念高二,傍晚下课后,回到家里,一推开卧室,就闻到浓浓的血 腥味……我妈躺在床上,用刀子割开手腕,血流了一地,要是我再晚来几分钟,说不定她当场就……」

  「游唯秋……」

   雷啸忍不住把他冰冷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以前一直嫌他笑得假,嫌他像圣人一样淡定,现在才知道,他经历了多少内心的煎熬,才能表 现得如此平静从容。

  游唯秋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似是叫他不要替自己担心。

  「我妈一直说是为了我,她才一定要 撑下去,但她并不知道,这样勉强在一起,对我反而是一种折磨。其实我并不恨我爸,他对我还是很不错的,经常抽空来看我,买一堆东西,还定期往我的账户存 钱……我知道,他在努力弥补自己的过失……我老妈是个好人,可她并不是一个好妻子,她一旦偏执激狂起来,没有几个人能受得了……」

   他淡淡的语气,听得雷啸揪心极了。

  「生活就是这样无奈,有时候,感情不在,就是不在了,再怎么强求都没有用。我现在还记得,父母感 情好的时候,经常带我去公园玩,在草地上野餐,当我和别人小孩玩得很疯时,一回头,总能看到他们用宠溺的目光看着我,那时我妈对我也很温柔。我真希望这幅 画面能永远定格,可人生之事,又岂能尽如人意?」

  其实不仅仅是这格画面,游唯秋还想起很多很多往事……

  想起 从国中时,隔壁传来的惊天动地的打骂声,就一直伴随自己成长;想起母亲狠狠把一只花瓶摔到门背,消失的,是父亲仓惶逃窜的背影,那一天,他冒着风雪逃离动 辄雷霆咆哮的母亲,也从此逃出这个家;想起母亲一伤心,不是抱着自己嚎啕大哭,就是劈头盖脸一阵痛骂,而他,除了一遍遍安慰母亲、默默忍耐外,别无它法。

  如果有人说他心事缜密、心机深沉,那是从小就被逼的,他习惯了用温文的笑容掩饰自己,习惯把一切不开心的事,一个人默默吞咽消化。

  别看他和大家都相处得很好,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人,能真正走入他内心,他也从未像刚才那样,对别人敞开心胸,说出家中私密。

   雷啸是第一个。

  恐怕也是唯一的一个。

  「雷啸,其实,在得知父母终于签字离婚那一刻,我竟然感到很轻松,有 那种『啊,终于解脱了』的感觉,可一看到母亲灰败的脸,又强烈地鄙视起自己,我真是太不孝了!然而内心深处,我是真的希望,已经不再相爱的人,停止互相折 磨对方,也折磨他们的孩子。

  为什么会这么难呢?为什么曾经爱过一个人,到最后,却要以这么难看的方式收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 道……我怕,如果有一天,我喜欢上一个人,会不会像我妈一样……」

  「你不会的!」

  雷啸打断他的话,上前一 步,将他整个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身体冷得惊人。

  黑暗中,两人的身体叠在一起,似一座连体雕塑。

  「是 吗……你这么肯定?」

  察觉自己的话音略带哽咽,游唯秋这才发现,原来泪水早已不知在何时,爬满了自己的脸……

   实在太丢人了!

  所以才一直不去看他,死死盯着河水。

  「肯定是这样,你不会的!相信我,你绝对不会这样!」

  背部传来的温暖,源源不绝,他强烈自信的口吻,感染了他,藏在内心深处灰暗的角落,透出浅浅一线光。

  「真 的?」

  「废话,本大爷的话,你都敢不信,是不是想找死了!」

  雷啸惩罚般咬了咬他的脖子,把他抱得更紧,紧到 几乎把他整个嵌入自己体内……

  心里恨不得把他心头背负的重担,全部抢过来自己扛。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真真 切切感受着他的压抑、痛苦和无奈,那种仿佛浴火重生般的痛,让他感同身受。

  因为自己从小在父母的宠溺下长大,所以把这一切都视为理 所当然,直到今晚,雷啸才明白,自己是多么幸运。

  雷啸并不是一个细致的人,也不懂怎么安慰人,可无论如何,他都不想看到他这么难 过。

  「喂,我讲个笑话给你听?」

  「嗯。」

  雷啸清了清嗓子,「某晚,一裸男叫了一辆出 租车,女司机目不转睛盯着看他,裸男大怒,吼道:『你他妈没见过裸男呀!』女司机也大怒:『我看你他妈从哪儿掏钱!』」

  游唯秋忍不 住破涕为笑。

  雷啸洋洋得意,「怎样?我很幽默吧。」

  「幽默个屁!你小子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连讲个笑话都不 忘显摆你的本色。」

  「男人就要色,不色怎么做男人。」雷啸很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没听过?男人不坏,有点变态;男人不骚,是个草 包;男人不花心,绝对有神经;男人不流氓,发育不正常。」

  「什么狗屁逻辑,居然还有押韵。好了,别挂在我身上,你很重。」

   游唯秋斥道,想推开他,雷啸当然不肯放,继续抱着他轻轻摇晃,双臂搂着他的「小蛮腰」,下巴抵在他肩窝,蹭来蹭去……

  他很喜欢这 样抱他的感觉。

  他只比他矮一点,高度正合适,身形修长结实,身上总是香香的,抱在怀里说不出的受用。

  「你上 辈子肯定是只狗。」

  「为什么?」

  「我看你没事就喜欢咬人,粘着别人不放。」

  「什么 话,老子咬你粘你是你的福气,别的臭男生,我才懒得理他。你有见我抱过谁,要抱也是抱我马子。」雷啸凛然道。

  这倒是真的,雷啸身边 朋友一堆,铁哥儿们也不少,但很少见他对别的男生动手动脚,他算是例外,真不知该开心,还是该吐血。

  「再讲个笑话听听?」游唯秋 道。

  「嗯,让我想想。」过了几秒,雷啸道:「有一天,国文课上,老师叫起一位昏睡的同学回答问题,该同学迷迷糊糊啥也说不出,老师 说,你就算不会,也吱一声呀,该同学就『吱』了一声……」

  等了半天,没反应。

  「喂,多少给点反应吧。」雷啸 很不满。

  「冷……」游唯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人家好心好意给你讲笑话,你居然嫌冷,不想活了?」雷啸去呵 他腋窝,两人闹成一团……

  不久后,两人都困了,随便找了张江堤边的长椅坐下,缩在一起,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第六章

  次日清晨。

  等坐在长椅上的雷啸完全清醒的时候,一眼就看侧躺在椅子上、把头枕在自己大腿的游唯秋。

  即使睡梦中,他的眉毛仍紧紧皱着,脸色不是很好,形容憔悴,那小样儿真是可怜死了,让他怎么都无法丢下他一个人,所以才会陪他疯了 整整一夜,雷啸都不知道自己竟有这样的细腻和耐心。

  一直坐在冷冰冰的长椅上,他浑身骨头都酸得不行,被他枕着的大腿,麻得完全没有 知觉,但雷啸不敢动,怕惊扰他的睡眠。

  一阵风吹来,带来微寒,雷啸缩了缩肩膀,他身上只有一件T恤,厚厚的运动外套,都披在游唯秋 身上。

  远远走来一位晨跑的老大爷,手里牵着一条雪白的小狗,经过他身边的,疑惑的目光在他全身扫来扫去……

   看什么看!

  没见过两男的粘的一起吗?

  尽管心里抗议,雷啸还是咧开嘴,给了老大爷一个灿烂的笑脸。

   又一阵风吹过,雷啸再也忍不住,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把游唯秋给惊醒了。

  「醒了,我的睡美人?」

  雷啸大 大的笑脸挂在眼前,游唯秋揉揉眼睛,呆了半天,才从他的大腿上爬起来,「几点了?」

  「八点半。」雷啸看了看手表。

   一动,身上的外套就滑下来,游唯秋捡起来,递还给他,「你快穿上吧,都感冒了。」

  「没事,打喷嚏而已。」雷啸拍拍胸膛,「本大爷 的身体好得很,要我感冒可不容易。」

  「别乱讲。」游唯秋瞪了他一眼,「等会真的会感冒,穿上吧。」

  「不用不 用,就算真的要穿,也是你,不是我。看你那小身板儿,风吹吹就能倒。万一你真的感冒,跑前跑后、服侍你的肯定还是我,你就别在这里充好汉了。」

   雷啸七手八脚,硬是把外套给他穿上,拗不过他的蛮力,游唯秋只能随便他。心里有深深的感动,当然嘴上还是不饶人,「什么小身板儿,我的身体素质不比你 差,别小看人。」

  「切,就你这老弱病残,还想在我面前逞强?」

  雷啸嗤之以鼻,把运动外套的拉链一直拉到头, 替他竖起领子挡住风,这才满意。

  「你蛮会照顾人的。」游唯秋笑着看他。

  「我靠,你还真当我是你佣人?真是身 在福中不知福,换成别人,我才懒得理他呢,就连沙佩莺我都没这么宠过她。」雷啸瞪了他一眼,用大掌搓了搓他冰凉的双手,再紧紧攥住……

   游唯秋的唇角微微上扬,看着他努力替自己取暖的样子,眼中溢满淡淡的温柔。

  「我们回校吧?」雷啸问他。

   「好。」

  游唯秋点点头,静静跟在他后面。明知两个大男生,手牵手走路的样子会很诡异,但他就是不想挣脱这双手。

   迎目而来的金色阳光,给他镀上一层光圈,他的手坚定有力、温暖异常,很踏实,让他很有安全感。

  「你啊,明知自己背部有伤,现在天 气转冷,就多穿一点,注意保暖,不要每天就套件T恤晃来晃去。」雷啸边走边絮絮叨叨地说。

  「雷啸,你快变成老妈子了。」

   「狗咬吕洞宾,老子这是为你好,别人我才懒得理。」雷啸怒道。

  「你理的人还少?整个花心大萝卜!如果有一天,你非在沙佩莺、蔚思 思和我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不能三个都要?」雷啸嘿嘿笑了起来。

  「滚你妈的,哪有这样的好事,必须选 一个!」游唯秋作势去踢他的屁股。

  「呃……那个……当然是你了。」雷啸朝他挤挤眼,捏了捏他的手。

  「哦?理 由?」

  「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衣服又怎么能和手足比呢,你说是吧?」雷啸嬉皮笑脸道。

  「口是心非,等会 儿要是见到你那两件漂亮衣服,早把我这个手足抛到九霄云外了。」游唯秋笑道,他当然不会真的相信他,但听他这么讲,心里还是暖暖的。

   走过长长林荫道,校门就在眼前。

  原本牵着的手,自然而然放开。

  游唯秋觉得有点冷,于是把手插入裤袋中,身 上外套残留着他温暖的气息,将他整个轻轻环拥……

  不少枯叶覆盖在人行道上,踩上就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深秋独有的清冷,有 种空旷悠远的味道。

  游唯秋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凝视前方……

  不管再长的路,总有尽头;再冷的夜,都会变 成黎明;不管心里再渴望定格永远,现实却总是事与愿违。

  他想,日后世事沧桑、斗转星移,他都只记得他的这份好,记得他给予他的温 暖、陪他度过的漫长寒夜。

  日后千人万人,他的生命中,也许还会出现很多人,但再不会有第二个雷啸,也再不会有刚才的夜晚。

   有时候,因为一件事、因为某个契机,而深深爱上一个人,却无法和他在一起,不要抱怨命运的不公平。因为即使不是这个人,也会是别的什么人,而你总会为了 爱,反反复复,吃尽苦头、受尽煎熬;却也因为爱,脱胎换骨,尝遍快乐与幸福的滋味。

  人生酸甜苦辣,在懂得爱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漫长 的不归路。

  远远看到校门口站着的俏立身影,游唯缓缓停下脚步,用手肘碰了碰雷啸,「你看,是沙佩莺。」

   「咦?她怎么会在门口?」雷啸也停下脚步。

  「一定是见你整晚没回来担心了,好好去哄哄她吧。」游唯秋用手推了推他,「快去!」

   「喔……」雷啸摸了摸头,看着他,「你一个人,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我回去再补一下眠,然后上课。你别管我,该干什么干什 么去,别像个老妈子一样,烦死了。」

  「……你小子良心真被狗吃了,真是交友不慎误终身啊。」

  雷啸悻悻骂了一 句,朝沙佩莺走去……

  游唯秋只是冲沙佩莺挥了挥手,并没有走过去。

  沙佩莺一脸不悦的样子,拿着小巧的手机, 似乎在责问雷啸为什么一直不回电话,雷啸陪着笑脸,指了指游唯秋的方向,低声说了好一会话,沙佩莺的脸色渐渐变好,最后被雷啸逗得笑颜逐开……

   见「危机」已经解除,游唯秋掉头朝自己的寝室楼走去。

  身后是一对相爱的情侣,金童玉女身边,完全没有他的容身之地,聪明如他,一 开始就明白这一点。

  只是有些事,你明白,并不代表你就能控制。

  有时愈是步步为营,反而陷得愈深。

   背部忽然掠过一阵锐痛,疼得他的脸庞都微微变形,游唯秋忍耐着,一步步挪回寝室,重重倒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蒙起,任持续的锐痛和黑暗,彻底淹没 了自己……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大三下半学期,雷啸的好运走到了尽头。

  这次沙佩莺是 铁了心要分手,态度异常坚定,让雷啸措手不及。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他百思不得其解,其实最近,他已决定 和蔚思思分手,一心一意对待沙佩莺。毕竟和前者在一起是一时诱惑,随着年纪增长,课业加重,雷啸觉得自己的确该收心了。

  在校园找了 一圈,都不见沙佩莺的影子,正当雷啸急得团团转时,沙佩莺的室友看不过去,好心说了一句,「刚才我看到佩莺和游唯秋一起出去了,应该不在校内,你找也没 用。」

  和游唯秋一起出去?

  雷啸的心里一咯!。

  「雷啸,你又和佩莺吵架了?」

   沙佩莺的室友是位圆脸女孩子,凡是女孩,都喜欢八卦,关注雷啸和沙佩莺这对校园知名情侣的进展,也是她们的三八爱好之一。

  「别怪 我没提醒你哦,最近这几天,你不是忙着参加学生会的活动吗,一直没怎么陪佩莺,她开始和游唯秋走得很近,我们经常看到游唯秋来寝室找她。我知道你和游唯秋 关系不错,可不管怎么说,他和你是情敌,他喜欢佩莺,是全校皆知的秘密。你这么大方,把他当自己兄弟,以后万一发生什么事,可别后悔哦。」

   「游唯秋不是这种人!」雷啸断然否认。

  「就是因为你老是这样想,所以我才提醒你啊,不听就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室友耸耸肩, 招呼别的女生一起去图书馆。

  雷啸脸色阴沉,在女生寝室楼下徘徊了好一会儿,还是无法相信,游唯秋到现在仍对沙佩莺仍不死心。游唯秋 绝对不是这种人,就算真的要追沙佩莺,也不会背着他偷偷摸摸,一定会光明正大!

  可是,他心里惶惶不安的感觉,又从何而来?

   当晚,沙佩莺和游唯秋彻夜未归。

  雷啸打了一晚电话,都没有收到任何回音,难道他们真的在一起?不会那么巧两人同时失踪吧?这么 晚,他们会做些什么?

  心里的疑团越来越深,雷啸辗转反侧,一晚没睡好,直到凌晨二点左右,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一闭上眼,就立即进入疯狂的梦境,凌乱不堪的片段,像闪光灯一样,在眼前不断飞跃……

  一下子是他和游唯秋在一起的画面,一个子是 沙佩莺,他纠缠在他们三个人之间,想向前追沙佩莺,却又不愿意丢下跟在后面的游唯秋……

  正在举棋不定间,突然,脚下一沉,坚实的土 地瞬间变成断崖峭壁,他一头栽了进去……

  下沉过程中,他抬头看到悬崖边,游唯秋和沙佩莺手牵手,冷眼旁观,不但没有伸出援助的手, 反而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笑容。

  雷啸大叫一声,被自己的噩梦吓醒了,出了一身冷汗。

  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干脆坐起来,换了一套白色运动服,穿上运动鞋、拿上MP3,走出校园,沿着长长的林荫道,朝江边跑去……

  空气十分清新,隐隐有 薄雾,因为太早了,没有几个行人,车辆也很稀落,只有早班巴士呼啸而过。

  雷啸迈着矫健有力的步伐,调整呼吸,穿过江堤公园,沿着几 乎一望无际的长堤,慢慢跑起来……

  左边是大片绿地,右侧江水滔滔涌过,耳中传来轻快的音乐,烦躁的心情似乎得到了暂时的平复。

   远远望去,江边供游人憩息的凉亭上,有一对年轻男女依偎的身影,久久不曾松开,一看便知是陷入热恋没多久的情侣。

  江边风景优美, 既有公园绿地,又有保龄球馆、KTV等娱乐设施,一到晚上,就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情侣出没,是很热闹的幽会场所,可这么早就开始亲热,会不会夸张了一点?

   雷啸不由多看了一眼,一看之下,猛地收住脚步……

  一秒后,全身热血悉数涌上头部……

  雷啸只觉脑子「嗡」地 一响,还来不及思考,就像失控的猛虎冲过去,一把扯开这对「狗男女」,并揪住年轻男子的衣领,朝那张清俊的脸一拳狠狠揍下去……

  在 沙佩莺响亮的尖叫声中,游唯秋踉跄几步,跌坐在凉亭的木椅上,他用手捂住鼻子,只觉火辣辣一片,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游唯秋,你流 血了!」

  沙佩莺连忙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打开随身携带的小皮包,抽出餐巾纸,替他擦拭血迹。游唯秋不想把她的手弄脏,于是拦住她,摇 了摇头,自己抽出纸餐巾,堵住鼻子……

  两人举止神态,有一股无形的亲密感。

  雷啸站在凉亭正中,看着眼前这一 幕,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紧紧攥住拳头……

  若非亲眼所见,他怎么也无法相信,游唯秋和沙佩莺竟会同时背叛他!刚才那幅画面,不 啻是他有史以来最大的噩梦!

  他俩一夜未归,原来在这里谈情说爱。不仅紧紧抱在一起,游唯秋甚至还用手轻抚着她的长发,脸上充满不设 防的温柔,他从未见他有这么柔和的表情。

  做梦也没有想到,游唯秋竟一直喜欢沙佩莺!

  虽然一开始,雷啸对他有 很浓的敌意,可这些年相处下来,他已经把他当成自家兄弟,毫无保留地和他分享一切,包括和沙佩莺谈恋爱的点点滴滴,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天下这么多俏丽可爱的女生,他不要,为什么偏偏要和他抢沙佩莺?难道,他就真的这么喜欢她,非她不可?

  心里 窜上一把无名火,越烧越旺……

  「你疯了,雷啸,为什么打他?」

  沙佩莺站起来,高声斥责,她一向是很温柔的女 生,在自己身边总是小鸟依人,现在居然为了游唯秋而骂他?

  「我疯了?那你们呢?」雷啸冷笑道:「别告诉我,你们刚才只是在表达同学 之间的友好。」

  「雷啸,你不要太过分,是你自己先背叛的我,就不要怪我另外去找别人。」沙佩莺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机一把扔到雷啸怀 中,俏丽的脸庞满是伤心的表情,「你和蔚思思两个人的照片,都被人发到我手机上了,你还有什么话讲?」

  雷啸不禁怔住,下意识拿起她 的手机,一张他和蔚思思在一起的照片,即映入眼帘。

  似乎是在他们逛街时偷拍的,光线比较暗,但还是很清晰拍到了两人的侧脸,蔚思思 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两人什么关系,一看即知。

  「下面还有好几张,你仔细看看吧。」沙佩莺冷着脸,尖声道。

   全都是他和蔚思思在一起的照片,应该是上个星期,陪她庆祝生日时被人偷拍的,雷啸的脸色愈发难看……

  谁干的?!

   居然敢偷拍他?还落井下石,把这些照片都发给了沙佩莺!可恶,竟用这种下三滥手段陷害他。

  这个卑鄙小人肯定就在他身边,否则他又 怎么会知道沙佩莺的手机?说不定,就是他认识的「朋友」之一。

  「雷啸,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已经原谅过你一次,可你却一 再骗我……这次你真的太过分了!」沙佩莺的眼圈又红了。

  「莺莺,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沙佩 莺反应很激烈,「雷啸,我们分手吧,我是说真的,我不想再看到你,也没办法再相信你。喜欢你的女生那么多,我想你也不会在乎少我一个,再见。」

   沙佩莺转身,柔声对游唯秋说:「唯秋,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我们回去吧。」说完就去扶他,游唯秋点点头,就着她的手站起来,雷啸刚才那一拳不轻,鼻血是止 住了,可他的头到现在还有晕晕的感觉。

  他们当着他的面,还这么亲密,雷啸心头这把无名火「噌」地一下,变成漫天大火。

   「游唯秋,你给我说句话!」

  刚才整个过程中,游唯秋一直一言不发,这份沉默让他焦躁难安。

  他只是静静看着 他,却仿佛在用目光审判他,这比沙佩莺的视线更让他在意上百倍千倍。

  「有什么好说的?」游唯秋淡淡道,心里很冷、很疲倦。

   不分青红皂白,就先给他一拳,他们之间的友情,原来是如此脆弱不堪,禁不起一点考验。

  还以为自己对他而言,是不同的。

   这时,沙佩莺站出来,挡在游唯秋面前,「雷啸,你别吼他,我们之间的问题,和他没关系。况且就算我现在喜欢上他,又怎样?这么多年来,游唯秋明知我已经 有了你,却还一直默默守在我身边,比那些只会甜言蜜语的人要可靠得多。和他在一起,我感到非常安全,他待人真诚又温和,绝不会欺骗我,为什么我不能喜欢 他?」

  瞪着沙佩莺示威般拉着游唯秋的手,雷啸不知花了多大力气,才克制住再次把他们拉开的冲动。

  「游唯秋, 你是不是也一样?你他妈给老子说句实话,别再把我当傻子!」雷啸死死盯着游唯秋……

  左边是沙佩莺握紧的纤手,右侧是雷啸噬人般的目 光,被人当夹心饼干的滋味真不好受,游唯秋皱了皱眉,「随便你怎么想好了……」

  沙佩莺的手在微微颤抖,让他不忍心解释什么,其实她 不过一时激愤,才会利用自己来刺激雷啸。

  他们之间,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只是陪了沙佩莺一晚,当她哭泣时 想要枕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仅此而已。

  别人他可以放任不管,可沙佩莺不同,她是雷啸喜欢的人,也是雷啸最重要的人。

   「好、好……」

  这无疑就是默认,雷啸大怒,咬牙道:「原来我才是最碍事的那个,好,那我今天就成全你们!这样大家都开心了吧,分 手就分手!」

  说完,雷啸掉头就跑,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没想到真的鱼死网破!

   两人以前也吵过好几次,但过不了两、三天就和好了,哪会像这一次,闹得这么严重。

  虽然是沙佩莺提出分手没错,可若是平常,雷啸都 会顺着她,任她先发完脾气,再说笑话逗她乐,不料这一次,他竟断然同意分手,让她措手不及。沙佩莺又气又急又后悔,俏丽的脸颊涨得通红,再也忍不住,扑到 游唯秋怀里,失声痛哭。

  「好了好了,没事的。他只是误会了,等他平静一点,我去找他解释,好不好?」游唯秋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 道。

  「他居然……这么凶我……他……一点也……也不在意我……还说……说什么分手……」沙佩莺哽咽着说。

   「那是因为他吃醋了,这说明他很在意你啊。」游唯秋苦笑道,因一夜未眠,太阳穴隐隐作痛。

  真不该趟这淌浑水,现在也自己也搅进去 了。

  「算了……分手就分手……既然他那么……不在乎……那我也……也不在乎……」沙佩莺还在嘴倔。

  「雷啸还 是很喜欢你的,他是急了,才会口不择言。我看你们两个都需要冷静一下,再好好谈谈,嗯?」

  沙佩莺点了点头,哽咽着发不出声音,纤细 的肩膀还在微微抖动……

  游唯秋无语地轻拍她的后背。

  他羡慕她,真的!

  羡慕她可以尽情 地爱,尽情地哭;羡慕她可以因为嫉妒,而毫无保留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羡慕他和她一起拥有的时光,那是独属于恋人的记忆;羡慕雷啸 经常用一种骄傲的口气说,这就是我马子;羡慕他们可以直接表达爱与恨,因为他们是男女朋友,有这个资格,而他,不管心里再怎么煎熬,都必须一个人默默地吞 咽下去!

  于是,他忍不住抱紧她,一如抱紧他想抱、却无法碰触的男孩。

  「别哭了……」

   游唯秋像个大哥一样,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别哭,真的,别哭了。

  你不知道,能自由而坦然地去爱,是一件多么 幸运的事!

  第七章

  送沙佩莺回寝室后,游唯秋掉头去找雷啸。

  他不在寝室。

   游唯秋想了想,朝室内体育馆走去……

  果然,在篮球场内,一眼就看到有抹矫健的人影满场奔跑,球声「砰砰」直响,像是在发泄自己的 怒气。

  天色已晚,场内并无他人。

  游唯秋走到他身边,静静观看。

  「砰」地一声巨响,雷 啸把球砸到地上,转身走向休息区,拿起矿泉水灌了几口,用毛巾擦拭自己满头的汗。

  「雷啸。」

  归于寂静的球场 内,回荡着游唯秋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雷啸冷冷道,并不看他。

  「我来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雷啸一下子激动起来,挥舞着手臂,「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你俩算是有情人终于眷属,恭喜啊!」

  「你明知道不 是这样。」游唯秋静静看着他。

  「不是这样,又是哪样?」雷啸对他怒目而视,「游唯秋,我真没想到,我把你当哥儿们,你却暗中撬我的 墙角?」

  「你要相信我,我和沙佩莺真的没什么。知道你和蔚思思的事后,她心情很差,我才陪了她一夜。至于她说分手,那只是一时气 话,你向她诚心道个歉,多哄哄她就行了,我知道她心里还是很喜欢你的……」

  「你到现在还想骗我?」雷啸冷笑道,打断他的话,「说什 么相信你,我看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你!」

  「你什么意思?」游唯秋蹙起眉心。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现在你开心 了吧,沙佩莺和我分手,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去追求她。我们一开始是情敌没错,可我一直那么信任你,没想到,你却背着我,故意陷害我。我看错了,你根本是个不 折不扣的小人!」

  「你怀疑发照片的那个人是我?」游唯秋恍然大悟,原来他真正气的,竟是这个!

  「除了你,有 谁知道我和蔚思思的事?上次你就亲眼看到我和她在一起;除了你,还有谁和我们这么熟,连沙佩莺的手机号码都知道;除了你,还有谁会刻意破坏我和她的关系? 除了你!」

  游唯秋目瞪口呆,半晌,才失声而笑,「看来,我的确是千夫所指、集所有疑点于一身啊,我不承认都不行了。雷大侦探,你真 够火眼金晴、英明神武,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表面在笑,他的却心直往下沉,沉到冰冷海底……

   讽刺般淡淡笑意,更令雷啸火冒三丈,恨不得像踩死一只小强那样,踩灭他脸上的鬼笑。

  「你没借口了吧?其实根本不用耍这些卑鄙手 段,你喜欢沙佩莺,就直接向我挑战好了,干嘛这么处心积虑,假惺惺和我做朋友?

  我过去这么关心你,你感冒生病,我跑上跑下,比自己 生病还难受;你冬天怕凉,我总是先把被子捂热了,再让你躺进来;你背上有伤,我几乎每天坚持给你按摩……

  你知道我不喜欢男生,相别 人都保持距离,第一个,你是第一个,我真心当成自家兄弟的人,你他妈却对我两面三刀,表面跟我很好,暗地里不知道住怎么算计我。我算是瞎了眼,竟把你这样 的卑鄙小人当朋友,妈的是我自己蠢,引狼入室……」

  雷啸越说越火大,越说越觉得自己就像古代那些被兄弟背叛的悲情英雄,嘴里仿佛呛 了火药一样,霹雳啪啦,好一阵都停不下来。

  游唯秋一开始还觉得好笑,可到后来,渐渐笑不出来……

  雷啸骂累 了,喘口气,停下,看到游唯秋事不关已、皮肉不痛的淡定模样,不禁又是一阵邪火上升……

  妈的,骂了半天也没个反应,他当自己是死人 啊!

  「雷啸,你骂完了?」

  等了半天,游唯秋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这付悠然悠哉的模样, 简直是火上浇油。

  这下雷啸真气得快跳脚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头喷火的公牛,在街上横冲直撞,如果真能撞到什 么,发泄一下,说不定就能平息怒火,可他偏偏遇上游唯秋,不和他正面冲突,只是淡定地挑着块红布,巧妙回避着他的锐角,任他一个人抓狂喷火,上演蹩脚的独 角戏,他却不愠不火,在旁边欣赏他的糗态……

  有种蛮力全打进软棉花的感觉,雷啸气得两眼发黑,真有上前掐他小脖子的冲动……

   「怎么可能完?老子还没骂够咧……你他妈的简直就是个小人……」雷啸吸了口气,骂无可骂,于是又把刚才的话重复骂了一遍……

  游唯 秋掉头就走。

  他根本没必要在这里,忍受这些莫须有的指责和侮辱。

  「站住!」

  雷啸哪容 他逃,一把揪住他,右手臂勒住他的脖子,想拖他过来,谁料被他反手抓住,手一抖、肩膀一扭,使了一招漂亮的过肩摔,就把他整个人狠狠甩了出去……

   「痛……」

  雷啸重重摔在地上,痛得!牙咧嘴。

  才想爬起来,游唯秋就不客气地骑在他腰上,一拳砸了下去,让 他的后脑勺与地板来了个亲密碰撞……

  眼前一阵金星乱冒,雷啸有点发晕,他用力甩甩头,然后,狠狠揪住游唯秋的衣领,想回敬他一拳, 却在对上他的眼神后,突然顿住……

  对方眼中闪着灼目的水光,光中藏有无声的火焰,犀利的光芒就像薄薄的刀锋,瞬间穿透了他。

   他从未见过这么深刻而伤痛的眼神。

  「没错,你骂得对!我的确是个卑鄙小人,整天盼着你和沙佩莺分手。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我心里就 痛得难以忍受,却还要强颜欢笑,做你所谓的『好朋友『,这种感觉你知道吗?」

  游唯秋牢牢盯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你说要做朋友的;是你粘上来,一定要给我按摩;是你一再爬上我的床,赖着不走……其实我根本不想和你走得这么近!我宁愿你一直当我是情敌,冷眼相 对,甚至拳脚相加,就像今天一样,这样我还能过得轻松一点。雷啸,你口口声声为我做的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

  「你他妈的……不想 和我做朋友干嘛不早说,老子才不稀罕……」

  逞强的吼声变得嘶哑,每吐出一个字,都困难无比,雷啸不得不承认,他被打击到了。

   沉重的打击。

  原来他是如此不屑于他的友谊。

  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你知道我最 卑鄙的地方是什么?就是每天晚上躺在你身边,却要牢牢克制住自己,不做出格的事!我每晚都提心吊胆,怕自己睡得太熟,会无意叫你的名字,或一时神经发作, 陷入错误的深渊,就像现在一样,管不住自己的嘴,说些不该说的话!

  你说自己是个傻瓜,没错,你的确是个大傻瓜,这么多年了,我们朝 夕相处,你居然连我真正喜欢谁都不知道,其实你只要认真看看我,就会明白,我对你……

  我对你……」

  声音就此 哽咽在喉口,眼角渗出温热的液体,心因为太疼了,所以传来几欲破裂的声音……

  「什么狗屁情敌,全都是你的自以为是。我从来没有喜欢 过沙佩莺,我真正喜欢的人……

  声音嘎然而止。

  游唯秋凝视着他,那表情,难以形容。还没等雷啸意识过来,就见 他眸光微闪,突然朝自己低下头……

  一片黑暗……

  被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只知道,自己的唇,被一片陌生却柔 软的唇瓣轻轻覆盖……

  对方没有张开嘴深吻,也不懂怎么深吻,只是用笨拙地贴在他的唇上,然后,像薄薄的蝶翅,颤微微停住……

   凉凉的、软软的,带着清新的味道。

  是百分百他的味道……

  脑子像被一道巨雷劈中,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雷啸完全傻了、呆了,整个人石化!

  几秒后,游唯秋就抬起身体,看着一脸吊滞的他,缓缓开口道:「我真正喜欢的人,是你。」

   声音很轻,却带着凝重的力道,一字一凿,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我喜欢你。」游唯秋再次重复道。

  心脏在胸 口疯狂跳动,和表面的冷静形成强烈对比。

  自己也许犯下大错,但那又如何?

  这个秘密,他原本打算守口如瓶,此 生绝不吐露半字,可既然已经被他逼出来了,就无法后悔。

  从今后,哪怕它天崩地裂,至少在这一刻,他真实活过、爱过,面对过自己喜欢 的人,这,就足够了。

  等待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雷啸才终于有了反应,他一把推开他,脸上惊恐的表情,就像看到了洪水猛兽。

   「你喜欢我?什么意思?我可是男的!」

  「我当然知道你是男的。」游唯秋静静看着他。

  「靠,你是同性恋 吗?」雷啸下意识用手背去擦自己的嘴唇,他还无法接受,自己被一个男人亲吻的事实!

  如果先前还抱着一丝幻想的话,在看到他如此憎恶 的眼神前面,这丝幻想也被彻底浇灭。

  游唯秋觉得浑身发冷,从脚底一直冷透全身……

  「靠……操……他妈的!」

  雷啸震惊地瞪着他,脸部肌肉像僵化的石雕,受「重创」之下,出现数不尽的裂痕。

  一秒后,他一跃而起,像头被 人踩了尾巴的老虎,开始发彪……

  「你有病啊!你他妈的喜欢谁不好,干嘛喜欢男人!都是一样带把的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你是变态 吗?游唯秋,亏我以前把你当兄弟,你居然一直在心里这样意淫我?真他妈的让人恶心!我告诉你,我讨厌同性恋,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同性恋,好好的男人不当, 偏要当变态人妖,把社会风气搞得乱七八糟,艾滋病、性病、滥交,全都是你们的错……」

  「你给我闭嘴!」

  游唯 秋吼道,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就当雷啸以为他又要来揍自己时,对方攥紧的拳头停在空中,半晌,又缓缓放下……

   他脸上尽是痛苦压抑的表情,让雷啸的心也被随之狠狠揪了一下。

  「我不是变态,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缓缓从 牙缝中挤出这句话,游唯秋觉得自己虽然依旧年轻,心却已在瞬间苍老了十年。

  他的每个字,都像刀锋,狠狠戳在他心口上。

   只不过是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忍不住表白而已,为什么,竟让自己有万箭穿心般的痛苦?

  这条爱的不归路,还没有正式跨出去,就已经遍 体鳞伤、万劫不复。

  「很抱歉恶心到你,你放心,从今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别说讲话了,在他面前多停留一 秒,都是难以忍受的痛苦,游唯秋闭上眼睛不看他,挪动自己僵硬的脚步,掉头离开篮球场……

  一切都结束了!

  心 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原来痛到极至,他竟还能笑得出来,心里有着当初听到父母离婚后的那种轻松感。

  虽然苦不堪 言,可终于能够解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真的,这其实是件好事。

  一步步走入无边的暮色中,任风狼狈地吹过自 己湿润的眼角,游唯秋不曾眨一下眼睛,更不曾回头张望。

  「妈的!」

  留在篮球场内的雷啸,一拳狠狠砸到地 面……

  指节处传来阵阵剧痛,钢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刚才的一切,几乎颠覆了他的整个世界!

  犹自沉浸在震惊中 的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乱成一团,他颓然坐在地上,用手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

  游唯秋一直在外面待到很晚才回寝室。和室友 们打了个招呼后,他拎上轻便的背包,搭最后一班末班车,颠簸了近四十分钟,连夜赶回家中。

  回到家已是深夜,从公寓楼往上望,母亲卧 室的灯还亮着,让他业已冻僵的心起了一丝暖意。

  与父亲离婚有一段日子,母亲也从天天垂泪的消极状态中渐渐恢复过来。她的脾气也改了 不少,再不像以前那样暴烈执拗,而是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让游唯秋放心不少。

  无论何时,家,永远是自己最后一道避风港湾。

   听到门铃,打开门后,母亲──方丽娟根本没意识到竟会是自己的儿子,不禁吃了一惊,「小秋,你怎么回事了?今天不是周末啊,学校没课了吗?」

   游唯秋脸上,有浓浓的憔悴之色,看上去非常疲累。

  「怎么了,小秋?你的脸色很难看。」

  方丽娟担心地仔细打 量自己的儿子。

  游唯秋一向懂事,从来不必自己操心,更不会轻易在自己面前,流露出这么沉重的表情。

  「我没 事,妈,只是有点累了,现在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叫醒我,好吗?」

  「好,你快点去休息吧。」

  游唯秋走进自 己卧室,把门轻轻关上。

  手臂一垂,背包滑落地上,他没有去捡,不是不想,而是已经没了半丝力气。

  这一路上, 背部的锐痛都在折磨着他,身体的伤痛,加上心灵的重击,让游唯秋有种再也撑不下去的感觉。

  他勉强甩掉球鞋,和衣倒在床上……

   干净的被子就在自己身边,散发着一股香香的味道,母亲最近应该晒过它,他想拉过来盖上,却累得连一根小手指都抬不起来。

  于是,他 干脆僵硬地倒上床上,缓缓闭上眼睑。

  好想就此长眠不醒。

  请让他长眠不醒吧!

  带着这个 祈祷,他坠入深深的、深深的黑暗……

  「你叫什么名字啊?」

  「长得真可爱……来……让叔叔摸一下……」

   「不要怕……让叔叔亲一下嘛……」

  「变态去死!」

  雷啸大叫一声,身体抗拒似地一滚,「砰」地一声,重重从 下铺摔到地上,摔得他差点屁股开花,纠缠自己大半夜的噩梦倒是不翼而飞了。

  「痛痛痛……」

  雷啸吸了一口凉 气,悻悻爬回床上,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满脸黑线地回想刚才的噩梦。

  都怪游唯秋,害他又想起原本已经遗忘的惨痛童年,还有残留在他幼 小心灵的深深伤痕。

  小时候的雷啸,完全不像现在这么高大威猛、阳刚味十足,而是个粉雕玉琢般的可爱小男生,眼睛水灵灵的,皮肤白里 透红、吹弹欲破,眉清目秀,比女孩子还要可爱几分。

  一直盼望生个女孩的老妈,生下雷啸后,思女心切,于是,为了满足她的「变态欲 望」,经常把雷啸打扮成粉嫩嫩的女孩子,给他扎上蝴蝶结、穿上花裙子,以假乱真,带出去四处炫耀。

  这种极端不人道的「变态行为」, 严重摧残了雷啸虽然幼小却已经很MAN的心灵,让他从此对男扮女装这种易性行为,充满了与生俱来的厌恶,更别提有一次,他还差点被一位猥亵的同性恋大叔性 骚扰!

  那位大叔趁他父母不在时,把他拉到男厕所,想上下其手,要不是父母及时赶到,只怕雷啸的「小菊花」就会被惨遭毒手。

   这件事给雷啸蒙上了一层重重阴影,以后好一段时间,只要一看到男人,他就会反射性恐慌,等慢慢长大,记忆淡薄了,才渐渐戒掉这种恐惧心理。

   所以,他才这么讨厌男人,更痛恨同性恋,他身边的朋友虽多,但真正能和他肌肤接触、勾肩搭背的,只有游唯秋一个人。

  可他……说什 么不好,却偏偏说喜欢他!

  男人喜欢男人!?

  当时一听,雷啸的记忆立即反射性转到童年的画面,感觉自己好不容 易才消化的一只大苍蝇,又死灰复燃,在胃部乱窜一气,这才会口不择言,把所有的气都撒到他头上,可现在冷静下来一想,自己的确有点过分……不,不是有点, 而是真的很过分!

  他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喜欢自己而已。

  更可况,他虽然喜欢自己,却从不会做那些变态行为, 反而刻意与他保持距离。倒是自己,喜欢粘着他,动不动就抱他、吃他豆腐,和他相比,自己倒更像个「变态」。

  雷啸不由一阵心虚……

   他当时的压抑的表情、微颤的声音,在脑中反复回播,还有那句「我喜欢你」的话,越想,越怦然心动。

  这家伙……还真能忍,听他的 话,似乎喜欢自己很久了,难道,他对自己一见钟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搞不好,是在高校的联赛上……这样算 来,他应该暗恋自己好几年了。

  想着想着,雷啸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的嘴唇……

  唇上还残余他的气息,不过是双唇 间的轻轻一触,却像被火红的烙铁烫过一样,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从未品尝过这么清浅的吻,也从未品尝过这么惊心动魄的吻。更令他 震惊的是,他主动吻他这个事实。

  本大爷果然魅力无穷啊,无论男女,都会拜倒在我的西装裤下,为我神魂颠倒,嘿嘿嘿……

   黑暗中,雷啸无声咧开嘴角,笑得像个白痴。

  心情突然间变得大好。

  虽然他无法接受男人,但只要是人,就难免 有虚荣心。游唯秋是非常出色的男子,和自己站在同一水平线的对手,无论外貌能力,都毫不逊色于他。被这样的人喜欢,还喜欢得如此深刻隐忍,震惊之余,内心 也有满满的虚荣感。

  忍不住想到以前相处的一幅幅画面,回味那些细节……每一处,都充满了让人心动的暧昧。

  他 喜欢他,应该是真心的。

  心跳不由自主加快,雷啸躺回床上,滚来滚去,一下子咧嘴傻笑,一下子又绷紧嘴角沉思,折腾了好一会儿,他终 于决定,明天,找个适当的时机,向游唯秋好好道歉。

  不管怎样,他都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他重视他、在意他,不 想轻易失去他,虽然他讨厌同性恋,但因为是他,所以一切都不同。也正因为是他,他无论如何都要帮他!

  没错,就是这样!

   雷啸长长吁出一口气,心中似是放下一块大石,倒头酣然睡去,一夜好梦无眠。

  「小秋……」

  「小秋……你醒了 吗?吃早餐了……」

  门外传来母亲的叫声,游唯秋睁开眼睛,呆呆的看了一会从窗外折射进来的晨光,然后,一跃而起。

   过去留在过去,今天,是新的一天。

  岁月重复着光明与黑暗,既然已经经历了最深沉的黑暗,那么,他应该无所畏惧,昂首挺胸,迎接崭 新的明天。

  「来了,妈。」

  盥洗完毕,游唯秋带着一脸的清爽之气,来到餐桌旁,

  「昨天 睡得不错吧?今天脸色看上去好多了。」方丽娟微笑看着自己的儿子,盛了一大碗香喷喷的粥。

  「吃吧,你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在校都没 好好吃饭吧,怎么看上去瘦了很多?」

  「我有按时吃饭啊,每天都吃得很多。」游唯秋笑道,

  「对,人是铁,饭是 钢,你现在正是身体发育期,要多多补充营养。」方丽娟嘱咐道。

  「有些晚熟的孩子,大学了都还在发育啊。」方丽娟朝他碗里夹了一个半 熟的煎鸡蛋,柔声道:「多吃点。」

  退一步,海阔天空。

  离婚后,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对孩子实在负疚太深,游唯 秋这么乖巧懂事,她却只顾沉浸在自己不幸的婚姻中,从来没有好好尽过做母亲的责任,方丽娟开始加倍对他好。

  「谢谢妈。」

   游唯秋低头吃了几口粥,又抬起来,「妈,二舅上次提的那个建议,我想重新考虑一下。」

  「真的?」方丽娟诧异地看着他,「当时你不 是已经拒绝了吗?说你很喜欢目前的大学,也交到了很多奸朋友,不想轻易放弃,去新加坡这么陌生的地方生活。」

  游唯秋的二舅方希祥, 也是方丽娟的弟弟,现任新加坡某国立大学的副校长,生活富足,在当地颇有名望。

  方丽娟和力希祥相差五岁,是全家最受宠爱的小儿子。 因母亲家务繁重,照顾方希详的责任大半落在方丽娟身上,他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姐弟情深。

  知道方丽娟离婚后,方希祥就力邀她到新加 坡住一段时间,重新换个环境,他在市内有不少房产,住根本不是问题。

  方希祥也很喜欢姊姊这个聪颖懂事的儿子,游唯伙刚念大一时,就 提出让他来自己所任的大学学习,并一口允诺会支付全部学业费用,想好好栽培他,这前景不可谓不诱人,但那时,游唯秋却断然拒绝。

  方 丽娟没想到,游唯秋会突然提出这个。

  「你真的想转学去新加坡?好当然是好啦,对你的前途有帮助,不过,感觉很突然,你决定了?」

   「嗯。」游唯秋舀了几勺粥俊,淡淡道:「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我留恋的人了。」

  雷啸的影子淡淡掠过,他的心里一阵抽痛,拿勺子的 手细细颤抖,是生命中难以承受之重。

  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游唯秋对母亲露出温文的笑容,「妈,我们就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吧。我知道,其实你一直想要换个环境,只是因为我不想走,你才一直留在这里。」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当然不会反对。说来你二舅 和你们校长还是关系不错的朋友,只要让你二舅打通电话就行了,学校的手续应该会办得很快。我等会就联络你二舅,问他一下,需要什么资科。」方丽娟点点头。

  「麻烦妈了。」游唯秋笑道:「下周去大学打完学籍证明后,我就不去上课了,专心办签证。」

  「好,待会再说, 你快吃吧,否则粥都凉了。」

  「嗯。」

  粥熬得很香,暖暖的,吃到心里,却是酸甜苦辣,百般滋味。

   他会谨守承诺。

  从此小去打扰他。

  那么,就只有远离他。

  就当自己做了一场梦吧,在梦 里,他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换来的,只有恶毒的辱骂相偏见,固然令人心痛,他却无法怨恨。毕竟,苦站在对方的立场,同样会感到恶心吧。

   明明都是男人,却喜欢上同性,的确思心变态,他没有骂错。

  可他也没有错。

  因为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真爱又 岂会计较性别、年龄、种族?错只错在他不该一时按捺不住,和盘托出自己的真实情感。

  话既出口,覆水难收,他也不打算收回。

   那么,离开是最好的方法。

  希望彼此都能回归平静,然后,一点点,淡忘他的样子,淡忘所有自己想珍藏的温暖记忆……

   这一世,就当他从不曾遇见过他!

  第八章

  睡了个大好觉,雷啸神清气爽地爬起来,把自己梳理干净,照了照镜 子,满意地给了自己一个大拇指,然后,顶着一张去农奴家讨债的债主嘴脸,一步三晃,朝游唯秋的寝室走去……

  不知道他看到他后,会是 什么表情,肯定会心慌意乱、满脸通红,哼哼,小样儿,你死定了!

  等着吧,喜欢本大爷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雷啸 不知不觉,露出了既邪恶又傲慢的坏笑。

  一脚踏进寝室,却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游唯秋呢?」

   「他回家去了。」一位室友回答从书中抬起头。

  「回家?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没听他提过。」室友摇了 摇头,指了指游唯秋书桌上的一个纸箱,「雷啸,临走前,游唯秋整出了这个箱子,说是还给你的。」

  「什么东西啊……」

   雷啸走到单人书桌前,随意翻看纸箱中的东西。

  红花油,按摩软膏,他的NIKE背心,护腕,MP3,篮球杂志,还有一块手机的充电 板……都是他的私人物品,因为总和游唯秋挤一张床,他的私人家当越带越多,差不多挤满了他半个书桌。

  脸色不由阴沉下来……

   这小子,在搞什么鬼?又不是男女朋友谈恋爱分手,要归还私人物品,真是的!

  「先留在这儿好了。」

  雷啸觉得 很不爽,掉头走回自己寝室。

  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他,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明知自己该道歉,却拉不下这张老脸,玩弄了半天键盘后,雷 啸还是悻悻把手机塞回裤袋。

  很快,一个星期过去了,还是没见到游唯秋的影子,也没听到半点关于他的消息,问谁都说不知道。

   雷啸有点坐立不安,眼皮直跳,心里充满不祥的预感。

  游唯秋是标准的好学生,从来不会无故旷课,还一旷就是一周,肯定出了什么事。 难道……是因为自己上次说的那番话?脸上坏坏的笑意早已收敛,雷啸心里后悔不迭。

  也许是自己闷闷不乐、枯坐在寝室的样子才过醒目, 隔壁床上的马远哲凑了过来,「喂,雷啸,你怎么了,这几天都顶着张大便脸。」

  「你才大便脸。」雷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情浮躁地 翻看一本动漫杂志,却连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游唯秋跑哪儿去了?这几天都没见他的影子?」马远哲又问。

  「我 怎么知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雷啸没好气地说。

  「你和他好得就差穿同一条裤子了,你会不知道?」马远哲奇怪地说:「对了,你和 沙佩莺也怪怪的,吵架了?」

  「你怎么这么三八?」雷啸摔下书。

  要不是马远哲提起沙佩莺,他都差点忘了,原来 他还有位刚「分手」的女友。

  两人并不算正式分手吧,只是他单方面撂下一句气话,从此再没有理她而已。

  这几 天,雷啸几次在校园内遇到沙佩莺,后者老是红着眼睛,似怨似艾地看着他。他知道,她在等自己上前道歉,像往常那样哄她开心,可这次不知为什么,他完全没有 这个心思。

  真的很奇怪!

  本来和沙佩莺分手,是因为误会她和游唯秋在一起,可现在误会早已不攻自破,游唯秋喜 欢的是自己,并不是她,那他早该与沙佩莺和好如初。然而雷啸只要一看到他,脑中马上出现消失踪影的游唯秋,顿时心乱如麻,再也说不出半句甜言蜜语。

   于是,面对沙佩莺投过来的视线,他不是装着没看见,就是借口有事在忙,匆匆避开。

  「你们三个人,肯定发生了些什么……」马远哲笃 定地说,这小子的第六感有时候敏锐得惊人。

  「你们在说游唯秋?他今天不是来学校了吗?」此时,坐在对面的室友插嘴道:「早上我有事 去教导处,看到他正和系主任在谈些什么……」

  「什么?他在学校?」雷啸「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我又不知道你急着找他……今天游唯秋看上去怪怪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旷课这么久……」

  「我去找他。」

   雷啸风风火火,冲到门口时,差点撞上一个人。

  「雷啸,你去哪里抢火啊,我正要找你呢。」来人是游唯秋寝室的同学,手上捧着一只四 方形的纸箱,看到雷啸,就把纸箱放到他床上。

  「找我做什么?这纸箱是……」雷啸不解地看着他。

  「游唯秋叫我 还给你的,你上次不肯要,还留在他那儿,现在原物奉还。」同学笑道。

  「他为什么不亲自来?」

  「因为他已经走 了。」同学耸耸肩道:「你和他关系这么好,不知道吗?他退学了。」

  「退学?」雷啸大吃一惊,脸色剧变,「真的假的?你不要开玩 笑!」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怎么可能有假?他今天来学校,就是为了打一些学分学籍证明。刚才他还来寝室,把行李被子全卷走了。看他 很匆忙的样子,连我们说要给他开一个饯行晚会,都说暂时没空,以后再联系。这小子,平时都和我们相处得不错,可没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突然旷课,突然 决定退学,突然又说要去新加坡…… 真是的……」

  这下雷啸再也坐不住了,「他现在人呢?」

  「刚走没多久。」

  雷啸像阵风般冲了出去。

  退学?去新加坡?!

  搞什么,开什么惊天大玩笑!

   雷啸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下寝室楼,穿过操场和绿荫,一路上都没看到游唯秋的身影,他在原地顿了顿,环顾四周,狠狠一咬牙,冲出校园……

   离校门不远处,就有巴士站和出租车停靠站,远远看去,一抹熟悉的人影恰巧在他冲出来的一瞬间,弯腰正钻入一辆出租车内……

  「游唯 秋!」

  雷啸大吼一声,那人怔了怔,迟疑一下,却没有回头,继续坐入车内,雷急了,疾速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拖了出来。

   「你要去哪里?」

  刚才的激烈奔跑,已令雷啸上气不接下气,胸膛剧烈起伏……

  好险好险,幸好还来得及,要是 再晚一步,他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一想到这里,就难以忍受。

  他的手臂死死抓住他的,用力大到几乎要捏碎它,一阵剧痛传来,游唯秋微 微蹙眉,却没有挣开。

  当四目相对,当眸光交缠,当他的脸庞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之处,他的心,在毫无症兆间,突然碎裂,一点点,夷为粉 尘。

  为什么,明明已经碎了,心里还是喜欢的呢?

  街上流动的车辆、嬉闹的声音、浮躁的日光,形成流动的生命画 卷,从身侧徐徐滤过,包括那些想忘却怎么也忘不掉的话……

  ──你是变态吗?

  ──你有病啊!你他妈的喜欢谁不 好,干嘛喜欢男人!

  爱有多强烈,绝望就有多深重;过去的相处有多美好,伤害就有多尖锐;喜欢这个人的心情有多纯洁无垢,想逃亡的念 头就有多坚不可摧。

  「回家。」

  游唯秋淡淡道,手一动,挣开他的手。

  打破两个世界静止 的凝视。

  「为什么要退学?」雷啸再次抓住他的手。

  「别动手动脚的,你不怕被我沾染艾滋病吗?」游唯秋淡淡 道,再次甩开他的手。

  雷啸浑身一震,被这句话击倒了。

  「你退学……是不是因为我……」他哑声道。

   「不是。」

  「那为什么突然退学……」

  「并不突然。刚上大学时,就有过这个念头。我的二舅在新加坡定居,他 一直邀我去新加坡念书。再说换一个环境,对我妈也好,她可以忘掉所有不开心的事。」游唯秋淡淡道。

  「年轻人,你到底走不走?」等着 的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头探出车窗叫道。

  「对不起,师傅,我马上走。」

  游唯秋打开车门,被雷啸一把狠狠按住, 「你说谎!换个环境为什么非在这时候退学?读到一半,就贸然留学,有不少课程可能要重读,这不是一种浪费吗?再说以前从没听你提过……」

   事先打算摆出的高姿态和傲慢,早已荡然无存,现在的雷啸,就像一只生怕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真的已经退了?能不能挽回?没道理突 然退学啊,如果是因为上次的事,我道歉。游唯秋,你是了解我的,有时候,脾气一上来,就会胡言乱语。我是讨厌同性恋没错,可我并不讨厌你……只是因为一切 发生得太突然,我一时没办法接受……」

  游唯秋看着他,微微动容。

  他没想到他会冲出来挽留他,更没想到他会向 他道歉,本来已经做好了相对陌路,甚至横眉怒目的心里准备……然而,雷啸下一句话,却再次把他打入无底的深渊。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 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我真的想把你治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办法放任你不管。游唯秋,你一定是和我混太久了,所以才产生不该有的错觉,等会我叫莺莺 介绍一堆漂亮女生给你,和她们多相处,你一定会喜欢上她们的!」

  太荒谬。

  实在是太荒谬了!

   游唯秋愕然看了他半晌,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怎么了?」雷啸疑惑地看着他。

   「你以为……这是种病?」游唯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知道,性向是先天形成的,可是……」雷啸摸了摸头,「也有不少是被后天影 响,所以我想,应该能扭转吧……」

  「雷啸,你为我着想的这份心意,真的很难得,我非常感激,但是不必了,再见!」

   游唯秋收敛笑容,用力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出租车司机说:「对不起,师傅,让你久等了,开车吧。」

  司机正等得不耐烦,一听他这 么说,立即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之箭,呼啸着冲了出去……

  「游唯秋……」

  雷啸知道自己似乎又说错话了,只是 不明白错在哪里,他不肯放弃,奋起直追,边追边大叫,「游唯秋,你给我回来……我话还没说完……你他妈的别跑……」

  「你的朋友还在 后面追。」司机频频后看,忍不住提醒道。

  没见过这么精力充沛的年轻人,都追了快一站路了,还不肯放弃。

  游唯 秋看了看左视镜,倒映着他越来越小的人影,那拼命追赶的姿态,让他既生气又好笑,既被深深牵动,又有说不出的心痛。

  为什么,竟会喜 欢上这样一个人?

  也许,他是真的重视自己,可重视又如何?他的偏见根深蒂固、愚不可及,已经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的他们,难道还能 佯装无事,继续相处下去?

  明明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白天不懂夜的黑,而黑夜,又岂能接受白天那可笑的光明?

   太痛苦了……

  如果继续留在他身边,实在是太痛苦了!

  「别理他,师傅,我们走吧。」

   「好。」

  出租车司机加大油门,小小的人影,很快变成如蚁般一点,失陷于茫茫人海……

  今后不会再见面了吧。

   这张脸……这个人……

  从此,再也见不到了吧?

  曾经以为,能一直和他做朋友,看着他谈恋爱,也许还能看着他 结婚生子,然而没想到,竟连毕业都没有熬到……

  游唯秋紧紧闭上眼睛,一片黑暗的视线中,持续传来眼眶热辣胀痛的感觉,好一阵子,都 无法消退……

  「靠!」

  实在追不上了,雷啸停下,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如牛,汗水一滴滴自脸颊滑落,他顾不得 擦拭,只是恨恨盯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

  「妈的喜欢我就不要跑那么快!」

  !?

  这句话 冲口而出,雷啸被自己吓了一跳。

  靠,这是发什么神经?

  这样好像巴不得游唯秋继续喜欢自己一样,他不是想纠正 他的性向、给他介绍漂亮女友吗,难道,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

  不可能!

  他用力摇头,甩开这个荒谬的想法。

  雷啸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眼光,不客气地打量着这个挡在路中间、一动不动的大男孩,他才缓缓挺起身,耷拉 着脑袋,像只被斗败的大公鸡,无精打采地走回大学。

  当天晚上,雷啸没有回寝室,而是抱了一打啤酒,一个人在操场狂饮痛喝,被好事之 徒看到,难免大肆渲染,说雷啸是「为情所困、借酒浇愁」。

  风声吹到沙佩莺眼耳中,她又喜又忧,以为雷啸是为了她,于是赶到操场,雷 啸正喝得神志不清,一看到她,就一把抱住,口齿不清道:「他走了……他走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谁?」沙佩莺很奇怪,她不就 在他眼前吗?

  「游唯秋……他不会再回来了……」

  什么嘛,根本不是为了自己!

  沙佩莺很 失落,想丢下他不管,却被雷啸死死抱住腰,脱不开身,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不舍,于是怀着复杂的心情,在操场上陪他坐了一整夜。

  第 二天,雷啸醒来,看到是她,脸上似有失望之色,又有一点感动。两人相对无语,半晌后,雷啸强打起精神,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对她说:「我送你回寝室?」

   这一次,沙佩莺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耍性子,点了点头,乖乖被他牵着送回寝室……

  两人就这样,重新走到了一起。

   这次和好,和以前无数次和好没有什么不同,却又截然不同。

  沙佩莺发现,雷啸似乎有点变了,一种说不出是好还是坏的转变。

   好的地方是,他十分果断地和蔚思思分手,当着她的面,从此再也没有联络过蔚思思,分得干干净净;坏的地方是,雷啸对她总有点心不在焉,两人在一起时,经 常魂游天外,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原来以为雷啸又喜欢上了别的女生,可几个星期观察下来,完全看不到他有半点「出轨」的迹 象,只是情绪低迷、无精打采,对什么事都不像以前那样,充满干劲。

  手机照片的事,很快就水落石出。

  当然不是 游唯秋,而是蔚思思的男友。因受不了女友背叛自己,所以才偷偷拍下她和雷啸的照片,传给沙佩莺,干脆闹个天下大乱,雷啸得知后,内心的悔恨又深了一层。

   自从游唯秋走后,雷啸身边的男性友人就急剧削减,而他对男生之间的接触,亦变得十分敏感。本来大家在寝室住久了,互相之间难免搂搂抱抱,有一次,马远哲 像往常那样,搂住雷啸的肩膀呵他的痒,却被他猛地甩开,大声斥责,「别来碰我,你这家伙搞同性恋啊!」,激烈而夸张的反应,令全寝室的人愕然。

   他本来就讨厌同性态,现在的态度更加露骨,一看到两个男人很暧昧在一起的画面,就脸色脸沉、两眼喷火,简直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如此传统的「卫道士」的形 象,让很多人适应不良。

  游唯秋的寝室,雷啸从此再没有进去过。

  只有一次路过,他从窗口瞥了一眼,那张空荡荡 的床映入眼帘,让他的心突然痛得抽搐,差点以为自己会窒息而亡。

  游唯秋也没有再出现,最后一次听说,是从系主任口中,他已经顺利办 下签证,到了新加坡,继续深造。

  雷啸非常生气,既生自己的气,也生他的气。

  他不是喜欢自己吗?那为什么要避 自己如洪水猛兽?他试着打他手机,被告知早已停机,想去找他,却不知道他家中地址和电话,身边的人也没有一个知道,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世 界里。

  直到这一刻,雷啸才真正品尝到失去的滋味。

  明明前一秒还在他身边,触手可及,可后一秒,竟无法在茫茫 人海,找到他熟悉的温文笑脸,这种强大的反差,让雷啸几乎无法接受。

  怀着郁闷至极的心情,他迎来了大四。

  大 四的忙碌,冲淡了所有琐碎的心情,大家都一头扎入了这个生命最重要的分水岭,为毕业后的去向和自己的未来打拚。

  游唯秋的名字,很快 遗忘在人们的脑海中。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不久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等雷啸蓦然回 首,才发现,他其实从根本上一点也不了解游唯秋,可记忆中,自己抱住的柔韧身躯所残留的触感,又怎会如何清晰?和他在一起时,舒心而安定的感觉,又怎会如 此难忘?

  他一直试着寻找答案。

  然而答案,永远是无解的迷茫。

  他只知道,也许,日后千 人万人,他再也找不到像他这样的人!

  第九章

  三年后。

  一片黑暗的电影院内,只有宽大银 幕,发出幽幽的光……

  雷啸坐在正中的位置,前面黑压压一片人头,鸦雀无声,似乎被精彩的影片深深吸引,但他却剑眉深锁,脸露不悦之 色。

  这两个男人到底在搞什么?

  一直以为这是部关于两位美国西部牛仔的「放羊奋斗史」,但看着看着,雷啸再迟 钝,也嗅出诡异的气息。

  放了这么久,女主角还没有出现,只有两个外形不错的牛仔在那里摆POSE装酷装淡定……

   镜头只定格在他们身上,不时夹杂着西部空旷的风景……

  两人都是闷骚型的,对白少得可怜,虽然画面是很优美没错,音乐也很舒缓,但 这不是爱情文艺片吗?爱情文艺片里,怎么可以没有温柔贤淑、可爱迷人的女主角呢?

  最要命的是,这两人互相凝视的眼神越来越怪异…… 就像猫儿闻到了鱼腥,老鼠嗅到了油香!

  雷啸的眼角情不自禁抽搐了一下,浑身的寒毛一根根竖起,不知道是电影院的冷气开得太大,还是 别的什么原因……

  突然,画面一片昏暗,两位牛仔挤在一间小帐篷里,其中一位,突然朝另一位俯下身……

  雷啸的 眼角剧烈抽搐起来……

  果然,一阵扭打后,就传来男人压抑的呻吟,似乎是因为痛楚,似乎又是因为承受不住的欢愉……

   「靠!」

  雷啸倒吸一口凉气,像被火烧屁股一样,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被打扰的观众,不满地朝他怒目而视,发出嘘声。

   「快坐下。」

  衣角被人重重一拉,雷啸重新坐回椅子上,收到了沙佩莺嗔怪的目光。

  「雷啸,你干嘛反应这么激 烈啊,这可是公众影院。」

  沙佩莺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刚才那一下,令她和雷啸成为众人瞩目的中心,害她怪没面子的。

   「这不是讲同性恋的片子吗,你跟我说是爱情文艺片?」雷啸蹙眉看着她。

  要不是她硬拉他来看,说这是部如何如何享有盛誉、得了很多 奖的爱情文艺大片,而且是李安执导,他才懒得陪她来呢。

  没想到……

  居然是……

  雷啸有 吐血三升的冲动。

  「可是真的很好看啦,你别对同性恋有那么多偏见嘛,就当陪我好不好?拜托……」沙佩莺摇了摇他的手。

   「再看下去我会长针眼的。」

  雷啸嘟囔了一句,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

  一个小时后。

   「雷啸……雷啸……」

  听到有人一叠声叫自己的名字,雷啸仿佛如梦初醒,一下子回过神来。

  「走吧,电影已经 结束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环顾四周,果然,一片空荡,观众已走得七七八八,明亮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你还好吧?雷啸,你的脸色好难看。」沙佩莺有点担心地看着他。看来自己的男友,对同性恋的偏见真的根深蒂固。

  「我没事,走 吧。」

  「这部片子很好看哦,我都哭了,果然真爱不分性别啊,没想到两个男人,还可以爱得这么深,连正常的恋人都很难做到这一点 呢。」沙佩莺很兴奋地挽着雷啸的手,两人一起走出影院。

  「来看片子的好像不少是同性情侣呢,你有注意到吗,坐在我旁边的两位男孩 子,从电影开播,就一直手拉手,还不停窃窃私语……我觉得他们两个肯定有问题……」

  「你啊,明知我会排斥,还骗我来看。就算我把 『断背山』从头到尾看完了,也不能改变什么,我还是没办法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雷啸有点不满地看着沙佩莺。

  片中的超性别爱情固然 感人,但生活不是拍电影,更不是文艺小说,男人和男人……他一想到就头皮发麻,胃部翻腾。

  「我当然知道你讨厌同性恋,只是这部影片 真的很特别嘛,大家都说好看。」沙佩莺笑道:「好了,今晚算我不对,以后你想看什么片子,不管是军事片还是恐怖片,我都陪你去看,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了。」雷啸笑了笑,「我送你回家。」

  「嗯。」沙佩莺点点头,小鸟依人般偎在他身边。

  两人来到 地下停车场,夜晚的空气带着一丝寒气。

  雷啸很绅士地替沙佩莺打开车门,再加到驾驶座上,开动了公司刚给他配备的新车。

   自从毕业后,雷啸就加入UNIS──一家全球知名的国际保险公司,主营商业保险,在国内占据着垄断性的市场份额,而他在经历两年打拼后,成功由一个小小 组员,坐上了市场部经理的位置,成为UNIS里举足轻重的主管之一。

  进入社会后,经历了不少磨练、考验和打击,雷啸的个性,也由一 开始的锋芒毕露,渐渐被磨得沉稳。当然本性难移,和熟悉的人在一起,他依旧残留着昔日大男人的作风,但和以前比,已经收敛了很多。

   这两年,不仅事业风生水起,爱情也一帆风顺,他和沙佩莺保持着稳定的恋人关系,是亲友眼中人人称羡的「完美恋人」。

  虽然恋爱的激情 早已褪却,但两人毕竟在一起这么久了,感情趋于稳定,最近,一方面年龄渐长,一方面迫于父母的压力,他们已打算在市中心购置一套房产,然后注册结婚,安定 下来。

  开了没多久,就到了沙佩莺的住所。她也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在一家银行上班,既轻松,收入又稳定。

  现在 万事俱备,只欠「结婚」这桩东风。

  「我走了,下周再见。」沙佩莺对他笑道。

  「嗯。」

   「亲我一下?」

  沙佩莺仰头脸,雷啸淡淡亲了她的脸颊一下,对方似有不满,娇嗔地看着他,「怎么这么敷衍,好好亲啦。」

   雷啸按捺住不耐烦,捧起她的脸,认真地吻了她一下,佳人这才开心,轻快地走回自己的公寓楼。

  每周都是相同节目,到了周末,就互约 吃饭,然后去逛街、看电影,消磨大半个晚上,再送她回家,同时奉上「告别吻」。

  毫无新鲜感,却不得不做。

  天 下恋人也许都是如此吧,并没有多少人,可以时刻保持着热恋的激情,总有归于平淡的一天。

  自己也许不该要求过高

   目送沙佩莺的背景消失,雷啸坐回车内,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看到镜中的自己,不由微微一怔。

  镜中是位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子。

   熟悉的是这张脸,依旧剑眉星目、棱角分明,西服笔挺,无懈可击,可脸上却充满倦意,眼中没有任何神采,只不过是一次和女友的寻常约会,就几乎榨干了自己 的精力,连一天洽谈十位客户,都没这么累过,这么没用的家伙,真的是自己?

  不知何时开始觉得空虚,心里就像裂一个大洞,一旦空闲下 来,就怅然若失,仿佛自己不慎遗弃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宝物,明明只在无意之间,却再也找不回来。

  都怪那部怪异的《断臂山》,害他开始 胡思乱想。

  雷啸自嘲地笑了笑,发动车子……

  在夜风中,黑色的流线型车身缓缓开过宽敞的大街,两侧修长灯柱投 射下的光芒,灿如明珠,蜿蜒绵长……

  内心深处,有一个淡淡的影子浮了上来,还没有成形,他就把它压了下去。

   已经失去的,再也找不回来,一味思忆的话,只能徒增遗憾。纵然知道是自己的错,却已无可挽回,他不想再继续折磨自己了。

  接受目前的 生活吧!

  因为生活也就这样了。

  虽不如预料中好,却也不会比预料中更坏。

  一天之晨,上 班时分。

  「世纪广场」附近,矗立着密密麻麻的高档写字楼,UNIS大厦亦跻身其中,淡蓝的玻璃帷幕,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宽敞的多功能会议厅内,长长圆桌上,围坐了不少经理级别的管理者。

  雷啸翻了两页报告,看了看手表,奇道:「谢总怎么还没到?十点 开会,时间已经到了吧。」

  每周一的例会,雷啸的顶头上司、UNIS的总经理──谢言一向准时,几乎从未迟到过,今天却很反常。

   「会来的,谢总一向准时,今天一定有什么重大事情给耽误了。」坐在对面的人事部副经理笑道。

  「雷大经理,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难 看?昨天没睡好吧,还是和你女友玩得太尽兴了以致精力不济?」坐在他身边的广告部经理──薛之雨,以手肘撞了撞雷啸的手臂,朝他眨眨眨眼。

   两人年龄相当,几乎是同一期进公司的。薛之雨鬼点子极多,为人幽默风趣,全公司中,属他和雷啸的私人关系最好,敢毫无顾忌地开他的玩笑。

   「玩什么!」雷啸苦笑道:「好好一个周末,被她押着我去看什么『断臂山』,看两个男人滚来滚去,害我到现在都浑身不舒服,原本好好的一个周末,都被她给 毁了。」

  与会者不少是女性主管,一听这话,纷纷表示抗议,「雷经理,我觉得这部片子很好看啊,你怎么觉得不好?」

   「对啊,真的是很感人的片子,演员超棒,虽然是讲同性恋情,却一点也不比男女间的恋爱逊色,李安的电影一向都很有内涵,是你自己有偏见,不懂得欣赏。」

  有些人知道雷啸对同性恋的看法,不由笑道:「雷经理,听到没?现在这个社会啊,讲究人人平等,真爱不分年龄性别,同性恋比异性恋还 流行,谁敢得罪他们,就是和流行元素对抗,小心会死得很惨!」

  「简直无聊!依我看,你们这些女人会支持同性恋,根本只是为了满足你 们精神耽美的柏拉图幻想。」雷啸看着对面几位女主管,用笔敲了敲桌面,笑道:「你们这么支持同性恋,万一这世上所有好男人都搞GAY去了,我看你们还能嫁 给谁?」

  「这就不劳雷大经理你操心了。」其中一位女性主管笑道:「对了,雷经理,你为什么这么反对同性恋啊?」

   「反对一件事,需要理由吗?」

  「可我想听。」

  「阴阳融和,天道伦常,好好的女人不去爱,偏偏要和男人在一 起,这不是违背常理吗?」雷啸扬了扬眉。

  「雷经理,别看你长得很现代,思想却真的很古板哦。爱一个人,爱他的是心,还是外表,亦或 性别?当你真正被一个人吸引时,根本不会在意外表的东西吧?」女性主管与他兴致勃勃地反驳起来。

  什么叫长得很现代?

   雷啸的脸上冒出几道黑线。

  这世道,真正疯狂的不是男人,也不是GAY,而是喜欢GAY的女人。当然,那时候,雷啸并不知道,世上 还有「同人女」这么一群奇异的生物。

  「好男不跟女斗,尤其是这种话题,我们吵个三天三夜,都不会有结果。」雷啸举双手投降,「反 正,同性恋滥交是出了名的,没听报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吗?也正因为这种方式,才导致艾滋病急剧上升,别怪我有偏见,是男同志自己太不自爱了!而GAY 居然也能成为一种流行文化,真是匪夷所思,饶了我吧,要我学会欣赏认同GAY,倒不是直接把我用火箭发射到北极圈,和北极熊为伍的好……」

   话音未落,突然发现众人原先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都飘向他身后,雷啸忍不住转头,一看之下,不由站了起来。

  UNIS万人之上的 总经理──谢言,就站在自己身后,似笑非笑。

  他未过三十,就已身居高位,前途不可限量。他的五官有着不逊于雷啸的英挺,眼神锐利深 遂,极具意志力,浑身散发着成功男士独有的性感,是公司所有女性员工每天花痴与流口水的对象。

  然而,让雷啸嘎然失声的,并非谢言, 而是站在谢言身后的修长男子。

  即使站在像谢言这么有压迫力的人身边,他也丝毫不逊色,若说谢言是松,那他便是柳,气质截然不同,却 同样耀眼夺目。

  他穿着一套浅灰色西装,眸色淡然似水,唇角微微上扬,似涟漪无风自动,整个人仿佛美玉生辉,流溢着优雅动人的光彩, 比以前更清逸温雅,也更加吸引人。

  「游唯秋……」

  雷啸震惊地吐出这个久违的名字,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仿 佛跌入时空黑洞。

  是他?

  竟然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他该不会在 做梦吧……

  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痛传来,梦境却没有破碎,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游唯秋,真的是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雷啸激动地扑过去,下意识去握他的手,却被他轻轻避开,四目相对,对方眼中,有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好,雷啸。」

  和他相比,对方的表情太平静,只是眼神略显复杂。那也许是诧异,也许是冷漠,也许是淡然……可没有一样是重逢的 激动。

  雷啸的心沉了下去……

  「哦?你们两个认识?」谢言有点吃惊。

  「是以前的大学同 学,不过很久没联系了。」游唯秋淡淡地说。

  「原来如此,真的好巧。」谢言笑道:「看来我把你挖过来,算是挖对人了。」

   游唯秋苦笑。如果早知道雷啸也在UNIS做,他说什么都不会答应谢言,从新加坡回N市。

  世界虽大,对他而言,却实在太小了!

   一心想避开的人,竟会在这里戏剧性地重逢,而他也和以前一样,丝毫没有改变,虽然看上去比以前稳重干练,但骨子里,仍是对同性恋充满了根深蒂固的厌恶和 偏见。

  转了远远一圈,仍回到原点。

  命运总是喜欢与凡人开玩笑,枉顾他的苦苦挣扎,带着讽刺的笑意,硬是再次 把他们摆到了同一张棋盘上,早已乱得一塌糊涂的棋局,又怎么可能有拨云见日、起死回生的那一天?

  谢言走到会议桌前,朗声道:「抱歉 让大家久等了,我刚从机场接了一个人回来,所以迟到了几分钟。容我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新聘的私人助理──游唯秋。他也是UNIS的一员,以前一直在新加 坡就职。两年前,我被派驻新加坡时,他就是我的私人助理,能力不容置疑。我迫切需要这样的助手,所以花了不少心思,总算把他挖回来,『据为已有』……」

   听到这里,众人发出轻笑声,雷啸却笑不出来,「据为已有」,这话怎么听怎么暧昧。

  谢言含笑环顾四周,继续道:「希望今后在大家的 共同努力下,一起将UNIS推向新的事业高峰!」

  大家报以热烈掌声,谢言示意游唯秋讲几句,后者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站起来,「谢总 过奖了。能在谢总手下工作,是我的荣幸。我会全力以赴,也请大家多多指教。」

  简单介绍过后,大家展开例会。

   讨论十分热烈,雷啸却词不达意、屡屡出错,他的视线,一直不受控制地落在游唯秋身上,可他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全神贯注聆听其它同事的发言,从始至终带着温 和笑意……

  雷啸的心里阵阵翻腾,说不出什么滋味。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见谢言和游唯秋两人就要相偕离去,雷啸 奋力穿越人流,挡在他面前……

  「有事吗?」

  听他这么云淡风轻地问,雷啸不禁一阵气苦。

   什么叫有事吗?

  他们可是足足有四年多没见面了!

  他居然当他是陌生人一样。

  「我 们……有很长时间没见面了,这几年来,你都好吗?」雷啸按下心头的暗火,要是放在以前,他可没这么能忍,现在自然长进了。

  「很 好。」游唯秋点点头,简练得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中午有空吗?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我最近新上任, 恐怕会很忙,等以后再说吧。」游唯秋淡淡道:「对不起,先走一步。」

  「游唯秋……」雷啸想追上去,但他浑身散发的拒绝气息,却令他 不由止步。

  「对了,有几件事我想澄清一下。」游唯秋停住,转过身。

  「什么事?」雷啸面露喜色。

   「刚才你的高谈阔论,我都听到了。」

  停留在雷啸脸上的淡然视线,没有半丝温度。

  「首先,我很感谢你对这个 特殊群体的关注,其次,我非常佩服你的坚定,居然还和以前一模一样。不过,有几点我并不认同。

  一,不是所有的GAY都滥交;二,艾 滋病起源于不健康的性交方式,但不是同志之罪,男女之间,同样也会感染艾滋病,请不要随意乱扣帽子,我们承担不起。就这样,再见。」

   游唯秋掉头就走……

  谢言在旁等他,自然听到一切。他没有插嘴,只是露出颇具深意的笑容,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雷啸,随游唯秋一起跨 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也阻绝了两人的视线。

  一秒后,雷啸才回过神来,呻吟着抱住自己的头,蹲在地上……

  见鬼了!

  他又说错话了!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提这该死的「同性恋」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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