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医务室,走向电梯的时候,卫鹏飞低声问:“该吃午饭了,你下午有什么课?我送你 回去,跟老师请个假就回家休息吧?”
埋 在肩窝里的黑发脑袋左右摇了摇,还是没有出声,卫鹏飞耸耸肩:“不想看见他 们?OK,没问题,我带你到房间里休息一下,但是你要想清楚,除非你现在就决定退出,回家去当一个乖宝宝,再也不涉足这里,不然的话,你还是要回去面对他 们,那些表面上看不出来,其实却会在你的鞋子里放玻璃的小鬼。”
他狠狠地用手肘按下直达电梯的按钮,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抖动得比刚才更加厉害,泪水也 再次在自己肩头蔓延开来,不禁叹了口气:“好啦好啦,真那么怕的话,回去就调房间吧,不过以后怎么办?你们还要在一起训练,一起上课,一起出节目……你已 经走错了第一步树大招风,不能走错第二步咯,如果像个刺猬一样竖着刺对所有的同伴都充满敌意,觉得他们个个都想害你,那你就完了,别说玻璃茬,流言蜚语就 能把你压得永远翻不了身。娱乐圈就是这样,慢慢学着吧,小鬼。”
他直接把受伤的少年抱进顶层总裁办公室附设的小客厅,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 拍拍他的背:“好了,这里没人了,你松手,要喝水吗?还是要吃点什么东西。”
林舞阳的头动了一下,双手慢慢松开,不情不愿地从他怀里离开,身体迅速缩成一个团, 躲在沙发的一角,沉默地盯着自己受伤的脚,平时傲气非凡的眸子现在失去了神采,呆呆的没有任何情绪,鼻子眼睛都哭得又红又肿,一缕细细的血丝沿着嘴角蜿蜒 而下,衬着苍白的脸色,更加触目惊心。
“好了,都过去了。”卫鹏飞伸手揉揉他的头发,过去浴室拿了条毛巾回来丢在他头上, “把你的花猫脸擦擦,不好看哦,未来的大明星……想吃什么?汉堡薯条可乐?披萨?寿司?大碗牛肉面?盖浇饭?”
林舞阳怔怔地捏着毛巾的一角,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动都不动,卫鹏飞不耐烦地 摇 摇头,直接拨了内线到餐厅要了两份A餐,自己又走回沙发前,粗鲁地拉过毛巾没头没脑地给他擦着脸,口气却很和气:“怕啦?吓傻啦?这点事情就把你的锐气彻 底打掉啦?那没关系,赶快打电话给爸爸妈妈来接你回家啊,要不再开个记者招待会,痛诉黑幕,还可以出点名,多好!”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林舞阳并不看他,木然地盯着自己的脚,沙哑地 开 口,声音里满是被背叛之后的难以置信和痛苦,“我尽量地去做好……什么事我都想着大家……有错误我一个人承认……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为什么……为 什么还会……”
“说你傻还不承认!” 卫鹏飞轻轻捶了捶他的额头,“枪打出头鸟!你对他们再好有什么 用?你们聚在一起为了什么?为了出人头地,为了把别人踩下去自己爬上去,谁跟你客气?你以为对他们好,凡事出头就能让大家服了你认你当老大?你对他们最好 的办法是自己爬出去不要挡了他们的明星之路!”
林舞阳抬起被泪水浸湿的黑眸看着他,脆弱的眼神简直不像是那个傲气飞扬的俊秀少年, 无助地让人心疼,卫鹏飞竟然有那么一秒钟的心动,他干笑了一声,揉揉少年的黑发:“想通了?”
“教我……该怎么做?”林舞阳的声音很低,却充满了坚定,眼睛也逐渐亮起来,锐利的 百折不回的气势重新回到他身上,“我不会走的……我一定要成功!我要让大家都看到!”
“有这个心是好的,但是事情发展未必就像你想象的那样了,否则东向上下几百个艺人, 个个都可以当大明星。”卫鹏飞没有想到他恢复得这么快,带着点欣赏地拍拍他的肩膀,“首先,你好好吃饭,然后,回去好好养伤,不要对人抱怨,更不要给脸色 大家看,就算怀疑了谁,不,就算你有了真凭实据,也不要再去追究这件事了,没意思,就是把东向翻个底朝天又怎样?你要的不是找出作案的人,就是把他的脚剁 了又怎样?眼光放远一点,你要的不是公平,娱乐圈里有什么公平可言?你到最后成功了才是胜利,明白吗?”
林舞阳点了点头,眉头舒展开一点点,黑眸信赖地看着他:“谢谢你,大哥。”
“嘴真甜,不是大叔了?”卫鹏飞笑骂了一句,“狡猾的小鬼,你 把对我的心机用在你那 帮同伴上就对了,记住,现在你势不如人,要把尾巴夹紧一点,表面上继续对别人好是没错的,就是不要掏心挖肝了,还有,心里一定要保持警惕,防人之心不可 无,知道吗?刚才医生说的话有没有听进去?吃一次亏是粗心,要是吃了第二次,第三次,我就要骂你这个小笨蛋了。”
“嗯,我会小心的。”林舞阳轻轻一笑,身体慢慢前倾,把头靠在他胸膛上,“可是如 果 万一……你还会像今天这样突然出来保护我吗?”
“别想,我又不是你的贴身保镖。”卫鹏飞被少年身上传来的淡淡的男孩青春气息弄得心 猿意马,只有打着哈哈,“等你成了大明星,再考虑请公司配给保镖和保姆吧。”
这个尴尬的场景被门上的敲击声打破了,卫鹏飞趁势把林舞阳推开,让他靠在沙发上: “饭来了,我去拿。”
他拉开门一看来 人,吓了一跳,急忙跨出一步,立刻把门在背后关好,讨好地点头微笑: “殷主管,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殷晨双手抱在胸前,目光里带着几分调侃:“好说好说,本来不该来打扰副总工作,可是 我听下属说,副总放话出来:‘叫殷晨来问我’,所以,我不得不应声而来,还请副总指教。”
“哎呀……那个……我……”卫鹏飞不是第一次在殷晨面前感到理屈词穷了,但是这一次 却特别窘,张口结舌了半天,还是放低姿态,好声好气地说:“我那是随口一说,殷主管这么辛苦,我怎么敢劳动尊驾呢,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请务必不要放 在心上。”
殷晨撇了撇嘴:“既然我都 来了,副总就请给我个交待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我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么不受重视,似乎更让我放在心上。”
“殷晨——殷主管!殷小姐!是我不对是我的错,请你就原谅我这个不成器的副总吧, 实 在没有什么事情麻烦您老人家……不然我亲自送您回企划部,算是赔罪?”卫鹏飞不太正经地开着玩笑,殷晨的脸色却倏地一变:“谈公事的时候请严肃点,卫副 总,到底怎么回事?”
卫鹏飞简单地把事 情说了一遍,殷晨不能置信地瞪大眼睛:“就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事?副 总,我一向知道你游手好闲,但没想到居然闲到这个地步。”
“我——我……啊,都是公司里有像殷主管这样克尽职守的优秀员工的存在,我才能放 心 地游手好闲,多谢多谢。”卫鹏飞一心只想把殷晨赶快哄走,连面子都不要了。
殷晨哼了一声,瞪着他:“偶尔也请您做点有用的事情吧,副总,DFJ电视台一向是我 们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地盘,这次为了活动宣传,公关部的同事们都几天没睡觉了,还是攻克不下,你要是真关心这些孩子,就为他们打开这条路好了,他们电视台 的覆盖率大,收视率广,对将来公司的宣传很有好处。”
卫鹏飞无辜地举起双手:“要我去陪酒吗?没问题,跳脱衣舞都可以。”
“啐!”殷晨冷笑了一声,“人家哪一只眼睛看得上你……是要东向的旗下艺人还差不 多,公关部认为他们的要求太苛刻,而底下的要求更是下流无耻,所以还在僵持,你从前不是混黑道的吗?现在我们遇见流氓了,你也拿出点本事来呀,老大。”
“小姐吩咐,莫敢不从。”卫鹏飞开玩笑地弯腰拉起她的手放在嘴 边一碰,“一定鞠躬尽 瘁,打倒流氓!”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转过走廊的拐角,向这边走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方宁呆住了,看着卫鹏飞弯腰在亲吻一个女人的手背这副奇特的画面,更奇怪的事,那个 女人还是企划部主管殷晨!这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呢?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啊?
不可否认,在他看到卫鹏飞笑容满面,吻着一个女人的时候,他的心有一种忽然停跳的难 受感觉,像是被捏住了心脏,无法呼吸,无法反应,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
“方宁?”卫鹏飞急忙松开殷晨的手,惊喜之中带着一丝狼狈地迎上去,“你怎么来 了?”
“啊,我还有事,先走了。”殷晨虽然已经知道两人之间的暧昧关 系,但是亲眼看见他们 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不想把事情弄得更难收拾,她匆匆说了一句,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经过方宁身边的时候,殷晨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直,心里暗暗懊恼,刚才那一幕怎 么 就被他看见了呢?!早知道自己应该在卫鹏飞有任何身体接触的时候就一巴掌扇过去的。
卫鹏飞确定殷晨走远之后,疾步上前,圈住方宁的身体,用鼻子蹭蹭他的俊脸:“训练结 束了?下午没事吗?”
“嗯……下午没通 告……”方宁机械地回答,脑子里还一直转着刚才的画面,卫鹏飞无可 否认是个帅气的男人,殷晨虽然平时都是一副铁面人的女强人样子,但是这么回想起来,她实际也可以算得上中等美女。
他们看起来……好相配……越想越这么觉得……
“吃饭了没有?”卫鹏飞一想到后面房间里那个受伤的林舞阳,就更加狼狈起来,要解 释 吗?似乎是很好解释的,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实在是不怎么光明正大,还是不要让方宁知道得太多比较好。
“没……你吃过了吗?”方宁茫然地看着他的衬衫,肩膀上湿了一大块,还有被谁的手 揉 皱撕扯的痕迹,他很熟悉那样的皱褶,因为卫鹏飞不知有多少件衣服都曾经被自己扯成这样……在激情中……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
“啊,我,我吃过了。”卫鹏飞把他揽进怀里,上下抚慰着他绷紧的身体,“练了一上 午,累了吧?”
“嗯。”方宁低低地 说,想到他下一句应该就是:“我送你回家。”或者“到里面来休息 一下。”心又开始跳得快了,一般来说,这两种说法代表的是一种可能,就是一场激烈的性爱,自己酸痛疲累的身体,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住……
“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了。”卫鹏飞的话让 他吃了一惊,抬头重复 了一遍,“你下午还有事情?”
卫鹏飞面对他澄澈的黑眸,难得也脸红了:“是啊,偶尔也要为公司做点事情的,对不 起,晚上回家好好陪你。”
方宁任他低头在自己唇上亲了亲,疲倦地说:“我累坏了,不想开 车,在这里等你下班 吧。”
“不好不 好。”卫鹏飞急忙摇头,谎言有了第一个就必须有第二个,不然还不如一开始就 直接说出真相,方宁肯定会起疑心的,自己说也说不清楚。
“为什么?”方宁漂亮的黑眸闪过疑问,以前明明都是自己要走, 卫鹏飞找借口硬把自己 留在里面的休息室睡觉,今天这么反常?
“下午这里会来客人,吵到你休息就不好了,你不想开车没关系,我叫黎江送你,那混 蛋,就知道在下面泡妞。”卫鹏飞伸手去摸手机,被方宁制止住,“不用,我通知经纪人来接我。”
“那也好,回去好好泡个澡,或者去美容中心做个按摩,放松一下,我晚上回去陪你。” 卫鹏飞温柔地抱着他,轻轻落下一个又一个吻,“累坏了是不是?辛苦啦,等你这张唱片录完,放你大假。”
方宁笑笑,什么都没说,轻轻挣开他的手臂:“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点。”卫鹏飞不舍地最后亲了他一下,暗骂今天诸事不顺,难得方宁主 动 来找自己……不想了,世间本来就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方宁一个人走到电梯门口,掏出手机来准备给安飞打电话,他现在累得两腿都开始发软, 肌肉隐隐抽搐,实在不能冒险自己开车了,没办法,麻烦那位金牌经纪人吧。
电梯门开了,他刚要跨进去,却看见身着东向餐厅制服的一个员工拎着外送餐盒走出来, 看见他还问:“先生,A餐两份,是您点的吗?”
“不,不是。”
那个人“哦”了一声,看看手上的订单,继续往里面走去,方宁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只 有一个念头:两份A餐?是谁叫的?
顶楼的办公室名义上是总裁和副总办公的地方,卫天南几乎绝迹不来,卫鹏飞又从来不 管 任何事情,实际上已经是荒废了,所有的秘书前台等等人员都已经调走,根本没有一个人在,所以卫鹏飞才老是把自己叫上来关在房间里尽情淫乐,那么现在,为什 么会有人点餐,还是两份?
他不是说, 他吃过饭了吗?
方宁跨进电梯,呆呆地看 着镜子上的自己,忽然苦笑了起来:“我这是在干什么?真太难 看了……方宁,你不是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了吗?!”
是的,我早知道,迟早,你会让我滚开,就像当年你用手段也要得到我的身体那样干 脆, 这就是你这个恶魔会做的事情啊,卫鹏飞!
只是,六年了,我的选择,我的心情,在你的眼里,又算是什么呢?
卫鹏飞花了比预想多了一点的时间才安顿好林舞阳,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 本来想和方宁一起吃晚饭的这下也泡汤了。没办法,林舞阳毕竟还是个孩子,嘴上说不怕,能坚持到底,真的送他回房间的时候,还是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抓住他的 衣服不放,卫鹏飞不得不把他抱进去之后,又坐下来陪了他一会,同屋的几个小鬼头完全不够看,被他的目光一扫就安分多了,再略微施展一点弹压功夫,卫鹏飞起 码可以放心在这个房间里不会再有人和林舞阳为敌了。
只是……娱乐圈的钩心斗角还在后面呢,那个目光倔强的傲气小家伙,会不会走到最后 呢?这实在不是他能预知的,他所关心的,只有方宁一个人。
他推开房门,看见方宁的外衣挂在衣架上,眼睛一亮,蹑手蹑脚地走近卧室门口,猛地推 开,把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的方宁吓了一跳。
“嗨,宝贝,还好吗?”他大大咧咧地坐到方宁旁边,一边毫不客 气地吻上方宁的脸,一 边伸手下去,沿着他的大腿极具色情意味地摸索着向内侧而去,“腿疼不疼了?这里的肌肉很容易拉伤,要小心点哦。”
方宁含糊地说声:“还好。”就想站起来躲避他的狼爪,却被卫鹏 飞一把按住:“要拿什 么?我来,你累成这样了,别再动。”
“我……”方宁无可奈何地继续坐在沙发上,口气放得很软,疲倦地说,“我累了,想 睡……”
“哎呀真是心有灵犀啊,我也想睡了。”卫鹏飞兴奋得眼睛闪闪发光,一把抱住他,狠 狠 地亲上去,蹂躏着方宁的红唇,喘着气说,“我去洗澡,你等我。”
“我真的很累了!”如果在平时,方宁是不会这么明显地表示出自己的拒绝之意的,六年 来他早已经学会了顺从和忍耐,但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中午那些事在他心里盘旋太久,现在的他,只是觉得对卫鹏飞的求欢很厌恶,以至于居然不加思索地一把推 开了他,大声地拒绝。
卫鹏飞似乎有些 愣住了,方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忐忑不安地抬头看着他,卫鹏飞没有 对他用暴力并不代表他没有这个能力,如果自己……真的激怒了他……他不敢想下去,低声地又说了一句:“我真很累了……”
“哦,累了就休息啊,你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干嘛生气?”卫鹏飞捧起他的脸,目不 转 睛的看着他惶恐的黑眸,低沉地笑了笑,“这样才对啊,你不想做,直接跟我说嘛,不要什么都不说,然后等我做了又一脸委屈得像我逼了你一样……虽然我还真蛮 爱看你委屈的样子的,不过都说了,我舍不得你啊。”
他扶起方宁送到床上,给他拉好被子,看他闭上眼睛,表面上很安静,只有两道浓密的睫 毛不停微微颤抖着,泄露了主人内心的紧张,卫鹏飞坐在一边,用手慢慢摸着方宁的头发,过了一会,噗哧一笑:“睡不着就不要勉强自己,我给你做点催眠的事情 吧?”
不等方宁开口,他掀开被子,一 把拉下方宁的睡裤,和身上皮肤相比起来格外白皙的阴 部,柔软的毛发,处于疲软状态的肉棒就这么突然暴露在空气中,方宁惊惶失措地想要坐起来,被卫鹏飞一手按住:“躺着好了,你睡你的。”
“你……”方宁急得眼睛都发红了,双手一起用力想推开卫鹏飞, 好蜷缩起身子遮挡住下 身,但卫鹏飞的单手就完全阻止了他的反抗,另一只手按住膝盖,彻底阻止了他四肢的活动,他只有拼命扭动着腰部想离开床铺,“我都说我很累了……你……”
“嘿!我又没有要你运动。”卫鹏飞露出雪白锐利的牙齿一笑, “我来侍侯你的小弟吧, 天王。”
“不……我不要……放——放手……”方宁语不成声地拒绝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卫 鹏飞火热目光的注视下,他的下身竟然不争气地有了反应,慢慢地抬起头来,卫鹏飞噗哧一笑,不紧不慢地低下头去吹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流扫过敏感部位的后果就 是方宁身子一跳,像被扔上了岸的鱼一般,急促地喘着气,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精神的小家伙。”卫鹏飞改用自己的一条腿压住方宁不停扭动的双腿,腾出手来一把 握住了他的性器,熟练地套弄着,“跟你说躺着享受就好了,又不是真要跟你干……知道你累啦,让你放松放松。”
方宁绝望地闭上眼睛,双手放弃了挣扎,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卫鹏飞的手腕上,另一只手上 去抓住了枕头,皱紧了眉头,咬紧牙关,只是偶尔溢出几声低不可闻的呻吟,俊秀的脸上很快布满诱人的红晕,让卫鹏飞看得更加兴奋起来,手上加速动了几下,低 下头,一口把那挺立的肉棒含进嘴里,先是用舌头扫描了一遍头部,然后张开嘴,左右摇晃着头部,唔噜有声,让口腔的每一个部位都刺激着娇嫩敏感的龟头,同时 大手把下面两个沉沉的袋子兜在掌心,不停搓揉着。
在这样的两面夹攻下,方宁没有多长时间就一败涂地,整个身体向上弓起,从喉咙里发出 断断续续的呻吟,一只手死死地抓住卫鹏飞的手臂,竟然就这样在他嘴里射了出来。
眼前一道白光,整个身体似乎都在向深渊里沉去,又好像是在慢慢浮起,没有了重量的感 觉,方宁脑子里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气声,似乎只有这个声音才是自己存在的唯一证明,渐渐的,感觉回来了,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揉碎了一样,无力地瘫软着,再定 定神,才感觉出自己躺在床上,而并非在云端漂浮。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急促的心跳声清晰可闻,比拍完一场动作戏都激烈,正在回神,身边 的床垫向下一沉,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手臂已经环住了自己的身体,温柔地拉起睡裤,还不忘把被子也拉好,掖了掖被角,接着,鼻息吹拂,眼看一个吻就要落到 唇上。
方宁羞恼交加,愤愤地把头一 偏,让卫鹏飞的吻落了个空。
“怎么?” 卫鹏飞的声音居然带着一点点委屈,“我漱过口了…?
不理不睬,大混蛋!方宁在心里狠狠地骂,从前卫鹏飞对他做过更多过分的事情,似乎他 的怒火都没有今天来得大,为了什么?方宁并不知道,难道是因为气恼自己这么快在他嘴里发泄欲望,证明自己是对他有感觉的吗?
卫鹏飞看他不说话,俊脸上红晕半消,闭着眼睛,脆弱地连连喘气,也没有什么气好 生, 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好了,不让亲就不亲……你也真难侍侯,让你含我的,你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我来含你的,你还是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OK, 不说了不说了,天王耍大牌天经地义,乖,好好睡吧,累坏了……”
他的手指轻柔地撩起方宁额前的刘海掠到一边,不容抗拒地把方宁瘫软的身体搂在怀里, 轻轻拍着他的背,方宁想赌气挣扎一下,但是他知道以卫鹏飞的脾气,根本不是个有商量的人,于是放松了身体,把脸半埋在他宽厚的胸膛里,悻悻然沉入了梦乡。
时光飞逝,在夏天只留下个尾巴在这个繁华都市的9月初,天王方 宁出道第七张唱片《影舞王朝》重拳上市,东向不惜工本地地毯式轰炸宣传方式配上他本来固有的人气,一时间大街小巷每个电台都能听 到主打歌的旋律,进榜第一周就火箭也似直升各大排行榜榜首,看上去短期内还不打算下来的样子。
同时,东向公司精心策划的“星辉耀宇”选秀活动也搞得轰轰烈烈,和起初人们认为的不 过是“SUPERSTRA”翻版的不同,通过二试后的男孩们,同样有机会在东向内部继续培训,而杀进三试的十一个男孩子,则是全部签约,并没有向媒体预料 的那样再安排个半决赛决赛决出一二三名来,东向的发言人郑重宣布,这十一个孩子,将分为团队组合同时出道。
无疑这一手做得是很稳妥的,已经有了去年年底超级明星大选秀,短信投票满天飞的疯狂 场面,观众失控的情绪慢慢冷静,在现在这个市场疲软期,要调动观众的胃口重新进行一轮激烈的投票,不但不现实,而且花费太大,现在东向这一宣布,十一个男 孩的粉丝,则立刻抛弃前嫌,避免了有可能的战争,反而集合了起来,全心全意地团结一致为偶像加油,关注指数直线上升。
“做得漂亮。”卫鹏飞对殷晨竖了竖大拇指,其实他对这个活动的运作并不是太懂,但 是 看到龙腾公司又被打压了一次,心里不知道怎么就快活起来。
殷晨平淡地看了他一眼:“运气好罢了,龙腾去年的开头是好的,但我们照着模仿就愚不 可及了,何况今年据调查显示,连他们的‘SUPERSTAR’策划都运作得不是很成功,适合的观众圈还沉浸在去年的热情中,没有多大余力给今年的选手们, 虽然海选空前热闹,现在每个赛区的选手出来了,反而冷清起来……我就说他们是泡沫经济,长久不了的,一次成功并不代表次次成功,瞧着吧,这次我一定把他们 打个落花流水。”
“我真的要开香槟庆 祝了呢。”卫鹏飞鼓掌说,“为我们的殷主管,胜利女神而干杯。”
殷晨微微一笑,自信在眉间浮现:“还好,对得起薪水而已。”
“哎,可是,我记得龙腾副总是你的老同学吧?”卫鹏飞若有所思地说,“你这么做,他 一定气得跳脚,恐怕下次不会那么亲切地请你喝酒了。”
殷晨头都不抬地说:“不会的,我们都是聪明人,公私分得很清楚,再说,他那个ST的 缺陷我一早就提醒他了,只是他太自信,以为可以再捞一笔,这样的话,被我扳回一城也算是他大意。”
卫鹏飞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上的钢笔,看着她低着头,白腻的颈部低垂,秀丽的侧脸看上 去专注而严肃,不禁升起了开玩笑的念头,压低声音说:“你们关系不错啊……”
停住了手上的工作,殷晨带着一丝丝不耐烦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不不不,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卫鹏飞的眼睛盯住了她,“上次在酒吧看见, 你 们谈笑风生,感情很好的样子。”
殷 晨嘲讽地耸耸肩:“想不到卫副总还兼营八卦,好吧,我承认,我们关系是不错,大学 时代我们是同班同学,也是初恋情人,毕业后他出国留学,我进了东向,彼此都很忙,联系少了,才渐渐分手,现在,他回来了,即将掌握龙腾实权,而我呢,是东 向企划部主管,上次被你看见是我们在叙旧,实际是他双手奉上龙腾执行副总的宝座,邀请我跳槽。现在你的好奇心是不是得到一点满足了呢,副总?”
卫鹏飞若无其事地对抗着她飞刀一样锐利的眼神,笑着说:“只怕 还又奉上钻戒一枚,并 龙腾老板娘的宝座吧?其实大家都是副总,我自问条件也不差,殷主管就不必那么麻烦跳槽了,拣近一点的虫吃了吧。”
被他无赖的口气激得有些冒火,本来抱定主意绝对不干涉别人隐私 的殷晨挑了挑眉毛,揶 揄地问:“真的?你不怕方天王回去一刀阉了你?”
“怕!怎么不怕?!”卫鹏飞笑眯眯地说,“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殷晨笑得阳光灿烂:“假的。”
“那我说的当然也是假的。”卫鹏飞很深沉地摇着头,“我对方宁的感情,海枯石烂不会 变。”
“得啦,少说牙疼话了。”殷晨 扔出一份文件,“DFJ电视台居然真被你打通了路,已 经开始邀请我们的艺人参加他们的20周年台庆,大场面啊,以前这种场合都是龙腾的私家PARTY,这次两强相遇,我们可要玩大一点……你能不能告诉我,你 是怎么说动那个好色贪财的总监的?”
“想不到殷主管还兼营八卦。”卫鹏飞惟妙惟肖地学着她的口气,“其实也没有什么,我 雇人绑了他一家,把他小孙子按在他面前,告诉他多考虑一分钟就剁一根手指,老头答应得比眨眼还快。”
殷晨的俏脸发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卫鹏飞得意地哈哈 大笑:“对不起,我骗你的!哈哈哈。”
“无聊!”殷晨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副总请注意,东向是正当生意,请你不要胡作非 为。”
“我已经很努力了,殷主管,为了确保东向的顺利运营前途远大,预防我走上什么不归 路,请你一定要留下来协助我。”卫鹏飞低头拜托,“千万不要去什么龙腾了。”
殷晨又白了他一眼:“辟谣的话我不再重复,关于这次参加20周年台庆,东向重要的艺 人都已经被通知出场,而且,方宁将会现场演唱他这次的主打歌,节目制作人给了他很重要的时间段,我打算……”
熟悉的自信在眼中闪耀,那是一种成功之前的光华初现,殷晨语气平和地说出自己的计 划:“让新团体在那天正式出现在观众面前。”
第六章
“群星闪亮”这句话用在本市第 一大电视台DFJ的20周年台庆现场,是再正确都没有 了,从下午四点开始,热情的粉丝就集中在道路两边,挥舞着手上的照片条幅招牌等等,迎接着自己心目中最闪亮的明星,这一次,可是集中了全国传媒第二把交椅 东向和第三把交椅龙腾旗下所有大牌明星的盛会,场面热烈难得一见,记者们也闻风而动,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
“哗,大场面,嗯?”代替卫天南出席的卫鹏飞身着深紫色西服黑色西裤,配钻石领 扣, 气宇轩昂英俊潇洒,手指间玩弄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对坐在对面的殷晨笑着说,“我难得参加一次,原来还挺热闹的。”
殷晨虽然不是成日在镁光灯下出没的明星,但穿着一身浅灰色晚礼服,却显得端庄优雅 仪 态万千,她安静地把戴了长手套的双手叠放在膝盖上,语调和缓地说:“希望您能尽快习惯,以后您将是这类场合的常客。”
“殷晨,不要这么客气好吗?你一客气我浑身就起鸡皮疙瘩。”卫鹏飞看着车窗外面的 人 山人海,饶有兴趣地说,“我们的准备工作做得怎样?不会输了气势吧?”
“如果开场就能输了气势,那我这几年在东向就是白混了。”殷晨镇定地说,“能够找的 赞助公关部一个都没有拉下,找不到赞助的也砸下大把银子置衫,不要跟我说什么人靓穿地摊货都漂亮的鬼话,只有人不衬衣服,没有衣服不衬人的。”
卫鹏飞耸耸肩:“财政不会赤字吧?还有,弄这么隆重干什么,又 是名牌货又是赞助的, 粉丝来看的是偶像,就算恤衫仔裤也一样尖叫。”
露出明显的“孺子不可教”的神色,殷晨撇了撇嘴,还是耐心地解释:“粉丝当然会,可 是媒体不会,如果不想明天看见他们在报纸上乱写‘某某明星品味粗俗’‘某某明星乱穿衣’‘某某明星衣着失礼’,还是小心一点为好,这关系到东向的面子。”
“怎么?你没把他们打点好啊?”卫鹏飞开玩笑地说,“是不是真 的财政赤字了?”
殷晨抿紧嘴,过了一会 才说:“我们打点,龙腾也会打点,至于财政赤字……要不是东向 星苑的计划,东向根本没有任何财政赤字可言。”
“嘿嘿。”卫鹏飞笑着转移了话题,“既然DFJ电视台这么大气派,为什么之前我们 都 没有跟他们合作过?”
殷晨的脸上掠 过一丝难言的尴尬,但还是很坦然地开了口:“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曾 经有一次我为了节目策划,曾经一口气喝过一瓶白酒么?”
“明白了。”卫鹏飞立刻点头,殷晨犹豫了一下,仍然解释了下去:“像我这样的小策 划,本来是没什么不能忍的。但后来在那个节目里,本来是安排飞乐大牌的我们的一个艺人开场,居然临时变卦,不但把他的歌给砍掉,还要他和一群歌手一起,压 轴的时候站在龙腾的一个艺人后面拍手合唱……后面的事情,是卫总的意思。”
“这才是老头子,他一向护短。”卫鹏飞摇着头,故意遗憾地说,“可惜,当年我没有认 识你,不然的话,还等到后来让他们这么驳东向面子,我拿枪抵住他的头让他把一桶啤酒喝下去!”
殷晨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副总,很奇怪,当年你走黑道的时候,在我面前总是掩饰流氓 的手腕,仿佛真是一个贵公子,现在你自称要走白道了,却处处显露你的狠辣本质,这是为什么?”
卫鹏飞笑而不答,车子在这个时候稳稳停好,等司机拉开门之后,他首先跨出车厢,然后 很绅士地伸出手引导殷晨下车,真是无巧不成书,另一辆车上,几乎同时下来的是龙腾唐凯苏和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不但身上衣服印染得七彩斑斓,连头发都挑染 得五颜六色,活象个热带鹦鹉一样的年轻女孩。
“唐凯丽,个性歌手,龙腾大老板的女儿。”殷晨低声给卫鹏飞做着解释,卫鹏飞长出一 口气,对她一笑:“我就说凯苏兄的品味不能这么差。”
两拨人马在红地毯的开始处碰面了,男士们微笑着彼此招呼,殷晨在这个时候反而矜持起 来,只是挂着淡淡的笑意,挽住卫鹏飞的手臂,一声不出,而那位红星唐小姐,则是傲慢的扫了她一眼,用鼻孔打了招呼。
果然,唐凯丽的粉丝也非同小可,财大气粗地举着偶像的巨幅画像,动作一致地晃动 着, 大小姐立刻放开哥哥的手,单独站到红地毯上,拉着裙子摆出种种POSE以供大家拍照,唐凯苏站在一边,很有耐心地微笑着,等待妹妹的个人秀结束。
卫鹏飞失笑了一声:“有这样的妹妹,想必凯苏兄也很伤脑筋,怪 不得着急请人去做执行 总裁。”
他一边 说,一边挽着殷晨的手沿着红地毯往入口走,完全不理会正在尖叫的“糖粉”,但 是他高大英俊的身影实在太过显眼,不但一些媒体记者纷纷把镜头对准噼里啪啦猛按快门,一些因为等候自家偶像而有些无聊的粉丝也大声鼓噪了起来,吹口哨声, 欢叫声,跺脚声闹翻了天,前排的数码相机和手机纷纷把他收入照片疯狂地传播着。
“殷小姐!殷小姐!”一家相熟的娱乐版记者挤到前面,高声地问,“方便不方便透露一 下这位先生的身份?!是贵公司新签约的艺人吗?能谈谈吗?”
卫鹏飞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看着殷晨,后者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稍微离开了一点, 朗声说:“这位是东向副总卫鹏飞,请媒体的朋友们笔下留情。”
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了起来,照得人眼花,卫鹏飞一直保持笑容,点头致意,经过这一番 的轰炸之后,继续往里走的时候他才嘘了一口气,低声问:“明星都是这样过来的?”
“当然,你以为容易吗?”殷晨幸灾乐祸地说,“有没有意思下海啊,卫副总?”
“绝对不!”卫鹏飞咬牙切齿地说,想起每次方宁压力大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时候,自 己 还暗暗嘲笑过他,心里愧疚起来,原来,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仅仅是走过一段地毯都是这么可怕的事情啊……也难怪他有时候简直不可理喻,又别扭又暴躁,自己 原来真的是只顾了他的外部,没有呵护他的心……
可是,那个人,到底心里在想什么呢?为什么一点都不肯透露给自己,是自己做得还不够 好吗?
他有一霎那的走神,一直走到入口处要出示请贴才清醒过来,伸手从西服内袋里掏出请 贴,刚刚递到门卫手上,背后又掀起一阵欢呼的浪潮,无数个声音在狂喊一个名字“方宁!方宁!方宁!我们爱你!”
转头看去,周围一片欢呼的声浪冲天,红地毯上白衣天王缓步而来,他挺拔俊秀的身 影, 柔和从容的微笑,明明是自己最亲近最熟悉的身体,这一刻的印象,却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击中了卫鹏飞的心……
一直到坐到位置上,卫鹏飞还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东张西望,想看方宁坐在哪里,殷 晨 整理着自己的礼服下摆,冷冰冰地说了一句:“别找了,他还有一会才能进来,而且他的节目靠前,进来之后也应该在后台化妆间。”
卫鹏飞这才悻悻然地坐好,气势十足地说:“我没在找他,只不过 今天第一次来这种场 合,觉得好奇一点。”
甚至都不屑于揭穿他的谎话,殷晨冷冷地笑了笑,自己和几个老“朋友”点头微笑,算作 打招呼,美丽能干的殷主管人缘很好,不少人都殷勤地走过来寒暄,如果殷晨没有主动介绍的话,基本都视卫鹏飞为无物。
“喂喂,我的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卫鹏飞低声抗议,“我觉得,似乎你才是东向 的 主人。”
殷晨这才瞥了他一眼:“那 是因为老板都不像老板。”
“OK,我输 了,我不该和女人斗嘴。”卫鹏飞干脆地一摊手,自顾拿起精美的赠品纪念 册看了起来,可是他也清净不了多久,叶氏地产的小开叶浩明神采奕奕地走了过去,抬手跟他招呼了一声:“飞哥!”然后撇下身边珠光宝气性感娇媚的女伴,径直 向这边走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空出的椅子上,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最近少见你了,很忙啊?”
“是你叶大少忙得脱不开身吧?”卫鹏飞眯起眼睛,“那个妞不错嘛,正点。”
“过奖过奖,飞哥跟我客气呢,一个小明星,不能跟飞哥相比,哈 哈。”叶浩明看了殷晨 一眼,终究没有敢提到方宁的名字,含糊地带过,凑近说,“飞哥,星苑里那二十几栋别墅,都有主了吗?”
“嗯,第一批都差不多有安排了。”卫鹏飞不在意地说,“怎么,你看设计得好吧?改 天 我介绍设计师给你。”
“不是, 是……嗯,兄弟一场,你怎么也不能不替我留一套吧?”叶浩明继续压低了声 音。
“哈哈哈。”卫鹏飞笑了起来,快活地拍着他的肩膀,“怎么,你打算让四海公司的明星 住我们东向的艺人宿舍啊?不是太好笑了吗?”
叶浩明也不禁脸红了一下:“别开小弟玩笑啦,飞哥,那个……那是玩玩!我真的想买一 栋别墅,哎,我不怕你笑话,我追你们东向情歌小天后林嘉敏已经快半年了,饭也吃了假也度了,就是不肯跟我,如今她跟我摊牌了,要想她跟了我,就得一栋别 墅,还不是在外面,必须在星苑里,飞哥,看小弟苦苦相思的份上,你就成全小弟吧。”
殷晨脸侧着,把一切都听在耳朵里,冷哼一声,起身而去,卫鹏飞抱怨了一句:“什么事 明天不能说,晚一天你的妞能跑了啊?第一期别墅都已经卖出去了,不是我不帮你,你说得太晚。”
“啊?不会吧?!”叶浩明傻眼了,“不是才完工么?”
“大少爷,醒醒吧,我又不卖楼要四处推销等人买,盖好了直接安排人住进去,现在别 说 别墅,大楼里都住得七七八八了,你夏天到哪里度假了?消息如此闭塞。”卫鹏飞摊开双手,“二期工程只怕要到明后年了,你也知道,别墅这种东西一旦作为身价 象征,就物以稀为贵了,东向星苑是给艺人住的,我又不卖房地产!”
“飞哥!”叶浩明抱拳拱手,“好歹匀出一套来,小弟从此记得你的好处。”
卫鹏飞看见灯光转暗,知道演出快开始了,不耐烦和他多说:“求我也没有用,孟世叔 和 许杨利也买了,你去和他们商量商量,有什么事明天打电话给我,现在我没空。”
“那两个家伙,吃进嘴里的肉还能吐出来吗?再说,他们后面的妞也不会答应的,我就指 望你了,飞哥,你一向罩着兄弟,这次也不能不管啊。”叶浩明连声说,“我给你作揖,我给你鞠躬。”
“得啦!就为讨一个妞的欢心,你也有点出息好不好。”卫鹏飞无奈地拉长了声音,“办 法嘛,也不是没有……金色岩兽乐队就嫌别墅没有隔音他们不方便,倒是能腾出他们那栋,不过这个价钱方面……”
叶浩明立刻郑重其事地说:“没问题!”
“那就二十二万吧。”
“飞哥你耍我吧,二十二万,哪这么便宜……”叶浩明忽然顿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的 笑,颤抖着问,“什么二十二万?”
“建筑面积一平方米二十二万啊。”卫鹏飞轻松地弹弹衣领,“亏你家还是做房地产的, 连计量单位都不知道。”
“不会吧!”叶浩明发出一声惨叫,幸亏现在舞台上音乐已经响起,没人注意到他,“飞 哥你也太……”
“太什么?”卫鹏飞眯 起眼睛,亲切地看着他,“你不要也好,省得麻烦。”
“不不不,我要,我要。”叶浩明哭丧着脸,“就是这个价钱……能不能再落一点?”
“没问题,二期开工的时候,你第一个来,我算你八折,开门红。”
“飞哥你不是耍小弟吗,谁知道你那二期还开不开……”叶浩明咬 了咬牙,“这个数目我 不是不能拿出来,但要给我点时间……飞哥,我就指望你了,千万把别墅给我留着。”
“啧啧,咱们兄弟还客气什么,对了,说到别墅,我最近想买栋别墅度假。”卫鹏飞亲热 地揽住他的肩膀,漫不经心地说,“听说锦山风景不错,那里的别墅,你无论如何给我想办法给我弄一栋来,这边我给你七折。”
叶浩明的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那里现在没有开发,批文很难搞到,有几栋别 墅 都是民国时期的,差点就能申请文物了。”
“你管那么多干嘛,老别墅才有情调。给我弄一栋,我知道你有办法。”卫鹏飞格外亲切 地说。
“不好办啊。”叶浩明苦着脸说,“那个地方一直是疗养所,虽然这几年当官的都流行出 国疗养了,没人去那里,但是地方还属于国家财产,弄起来麻烦很大……”
卫鹏飞放开了他,照样坐好,耸耸肩:“我就不相信堂堂叶氏,连这点活动能力都没有? 叶公子,别让你的心上人知道你这么为难哦。”
“我栽你手里了,飞哥。”叶浩明垂头丧气地说,“好!我就是上刀山也给你弄一栋来, 谁叫敏敏是你旗下的呢。”
“这才是兄弟嘛。”卫鹏飞脸上绽开了无比诚挚的笑,“我不会让你赔本的,你弄来什 么 价,我一分不少给你,这里给你打七折,嗯,合算吧,叶公子?”
一旦解决了问题,叶浩明的神色也轻松了一点,掏出手帕抹抹脸上的汗,悄声说:“我不 瞒你飞哥,其实我家老头子早就看上了那里,一直没有下决心,没办法,资金有限,目标不能分散,不过你这么一说,没问题了,明天我就准备提案,下次开会就提 出来,不就一栋别墅么,我求过你这么多次,难得能帮上忙,一定做到,你就等我寄律师信吧。”
卫鹏飞笑起来:“干嘛,告我啊?”
“哪里,通知你办过户手续啊。”叶浩明也笑了起来,“我过去了,飞哥你还不赶快去找 你们东向当家美女回来?哎哎,艳福不浅嘛。”
“走你的吧,哪天一起喝茶。”卫鹏飞随着他也站了起来,向场地边缘走去,殷晨不知道 跑哪里去了,后台吗?正好去看看方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预警,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剧场后台的化妆间,今天变得特别紧俏,单独的化妆室有限,不但那些伴舞合声的艺人都 在大化妆间,连一些二三流的小明星也不得不几人合用一间,而大牌们占据单独化妆室的时间也是有限的,一帮化妆师助理经纪人带着明星蜂拥而进,时间到了又蜂 拥而出,立刻让给下一波人马,井然有序。
方宁按照老习惯默默在心里回想着舞步和歌词,不管是唱过多少次的歌,都有可能临时忘 词,像今天这样的大场面,更是绝对容不得一点差错,助理仔细地替他整理着身上的演出服,这是一身纯白色绣金银两色花纹的古典风格王子服,华丽却不张扬,衬 得他高挑的身体玉树临风,俊秀的脸孔让人迷醉不已。
“还有一会才上场,喝水吗?”安飞端过茶杯,方宁笑笑,摇摇头,“你好像比我还紧 张。”
“当然了,DFJ哎!地区娱乐圈的电视台老大哎!我们可是第一次合作。”安飞夸张 地 双手握拳,“去年和龙腾弄了个超级明星,一下就轰动了,幸亏我们今年有花样男子,好歹打个平手,你不知道刚才那些小女生看见去年的超星三甲,叫得多疯狂! 不过,哼哼,等大家看过你们之后,这尖叫,就不知道归谁了。”
方宁想起这几天和五个小师弟一起排练的场面,那么一丝不苟的要求,眼睛里勃勃的青春 野心,不禁微笑了,轻声说:“他们都不错,后起之秀,当之无愧,肯定会大红大紫的。”
“哦!有危机感了吧?”安飞鬼祟地靠近说,“没关系的,你已经是江湖前辈了,老大, 他们骑马也追不上你了。”
方宁一笑,刚 要说话,化妆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安飞一愣: “汤华东?你不是跟着那几个孩子么?怎么了?”
同样是东向下属经纪部的经纪人竭力镇定地看着他们,但脸色仍然煞白得可怕:“安先 生,出了件意外……有个孩子的演出服,被剪破了。”
一句话让安飞愣住了,几秒钟之后他冷静下来,跨前一步,果断地说:“先把他们都带到 这里来别给别人看见,你,立刻联系东向,要最快能送来的五套演出服,大小要说清楚,款式不论,我去跟DFJ的后台服装沟通一下,小于,你这就打电话给林若 然先生,请他过来。”
百忙之中他回身 拍拍方宁的肩:“我外借了,天王,自己加油!”
“安飞,今天我才发现,你果然有金牌经纪人的气势。”方宁笑着说,心却一下沉到了 底,今天“星辉耀宇”之一的星团,要在这场盛大晚会上正式亮相,这是一点都不能错的,如果出现了一个孩子的演出服被剪破的事情,就代表他上不了台,而这样 的后果,很可能就是他的前途从此毁灭!
五分钟后,化妆间里挤满了人,五个今天就要出道踏上明星之路的少年沉默地站在一边, 其中四个都已经穿好了黑色短外套,襟前绣红十字的表演服,只有一个俊秀的傲气少年狠狠地咬着下嘴唇,手上抱着一堆衣服,明显是被剪破的裤管软软地垂下来。
他们的经纪人和艺人助理忙碌地打着电话,头上的汗珠小溪一般淌 下来,林若然面色铁青 地站在中间,锐利的眼神几乎要刺破那五个孩子的胸膛,一直看进他们的心里去。方宁被助理请到角落里坐下闭目养神,还细心地给他戴上耳机,不让外界的因素打 扰到他。
安飞没敲门就直冲了进来,脸 色灰白地摇摇头:“林先生,没有办法……我们和DFJ不 熟,龙腾公司更是死对头,推三阻四不肯帮忙,不然,我给殷主管打个电话……”
“不用!”林若然断然拒绝,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今天负责的人 是我,不必麻烦殷主 管。公司那边怎样?”
艺人助理的脸色更是难看,小声说:“他们已经把演出服送到两条街外……但今天外面全 是粉丝,警方进行了交通管制,车子进不来。”
“叫他们用跑的!”林若然厉声说,但他也明白东向的工作人员就 算用飞的也越不过外面 成千上万人山人海的观众,这次DFJ下了大本钱,外面的广场上竖起8个大屏幕以供粉丝观看现场直播,现在这个时候,外面恐怕连一只蚂蚁也难通过人墙!
“我们别的演出服呢?调济一下!所有的艺人,不管是伴舞还是明 星,只要能凑成5套差 不多的就可以!”他命令着安飞,看了看手表,脸色铁青,“给你五分钟。”
“或者我们可以干脆把所有演出服的裤管都剪成短裤……”助理胆怯地说,林若然用目光 瞪得他说不下去:“他们的演出服是王子装!王子!你见过哪个王子穿短裤?!以为要下河摸鱼吗?”
这时门又被人推开,林若然差点破口大骂,但一看来人,倒吸一口气,情不自禁地往来人 身后看去,没有看到熟悉的秀丽面孔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点头招呼:“副总。”
“唔。”卫鹏飞高大的身体带给房间里所有人难言的压迫,他本人却很随意,目光扫视了 一圈,并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低沉地说:“我只是来看看,听说出了状况,你们继续解决。”
“对不起!”林若然首先低头道歉,“今天这事情是我的责任,回去我会自请处分的。”
“唔唔,那也得回去再说吧。”卫鹏飞笑得在场所有人心头发冷, 方宁自从他一进来就立 刻睁开眼睛,略带几分惊讶地看着他,卫鹏飞不慌不忙地走到他身边,不动声色地在他肩上拍了拍:“没你的事,好好准备。”
他……来这里干什么?方宁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卫鹏飞高大的身体 站在他身边,随时都给 他一种压迫感,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似乎,也有那么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仿佛只要他站在这里,就什么都不会伤害到自己,外面的风雨完全与自己无关。
五分钟过去了,安飞带来的还是坏消息,除了还在场上的伴舞艺人 身穿的演出服外,东向 今天所有准备的男式服装全都被收集了起来,但是一大半都不合这五个还在发育期的少年的身高,剩下的又根本凑不成五套。
“这样吧。”汤华东从衣服堆里直起腰来,擦着汗建议,“再换下 一套来,你们三个人穿 黑色,你们两个人换上这套黄色的……风格是不太合适,没办法了,对,上场的时候舞步要加以变化掩盖这一点,还有十分钟,你们赶快练习一下舞步,不要什么大 改动,只要稍微——”
“等等。”林若 然打断了他的话,“这样做太冒险,不行!他们不是普通的伴舞,是要在 今天出道的星团!我不能把公司今年最重要的企划成功与否寄托在他们五个小毛头临时更换的舞步上,你们几个,有把握在这十分钟做好配合,上场不出状况吗?用 你们的前途做担保?!”
在林若然目光 的逼视下,五个少年里只有林舞阳坚定地点了点头,其余四个,两个在摇 头,两个把目光转开了。
“瞧!”林若然冷笑一声,“他们自己都没有信心的话,我们更不能去冒险了。”
“可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林先生。”安飞努力想说服他,“十分 钟,还有十分钟,我们 可以……”
“谁 说这是唯一的办法?”林若然冷酷地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对于星团出道的任何 事宜,都是保密的,外界甚至不知道星团到底有几个成员,对不对?”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舞阳,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黑 眸里怒火和痛苦同时翻 滚着,化为深深的绝望,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嘶吼:“不!”
方宁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从来没有看见过一个孩子的眼睛里有这样一种眼神,一种似乎要 把眼前所有的人都千刀万剐的愤怒,随即就转为绝望,身体和灵魂都向无底深渊沉去的绝望……不,那种绝望很熟悉……也许从前的自己,也曾经是这样的眼神吧。
全体人都沉默,卫鹏飞还是没说话,甚至也没看林舞阳,抬起手 腕,看了看手表。
寂静被少年颤抖的声音 打破了,林舞阳紧握双拳,逼视着林若然,大声说:“这不公平! 不是我的错!”
林若然冷笑着和他对视:“这是第一课:娱乐圈,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今天的事情,是 你倒霉,而且,是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
他挥了挥手:“就这样决定了,你下去,他们四个上,把这些衣服还回去,不要让记者知 道,行动吧。”
“这不公平!”林舞阳重复这这句话,狠狠地把衣服摔在地板上,咆哮着说,“我就这么 被淘汰了吗?!”
“答对了。”林若然 不屑再和他对话,“是你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别闹了,如果你毁了 这场演出,我担保你以后在任何地方都混不下去,如果你老老实实地不说话,以后公司会再给安排别的机会。宇团还没出道,也许会有你的一个位置。”
林舞阳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似乎要晕倒了,可是他很快又站稳了身 子,不肯屈服的黑眸死 死地看着林若然向门口走去,声音发着抖:“我今天一定要上场!我一定要出道!这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机会!”
“很可惜,你已经失去了,住嘴吧,小鬼。”林若然伸手去拉房门,冷冰冰地说,“这 叫 丢卒保车。”
“等一等。”方宁清朗 的声音忽然响起,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白色 王子服上金银两色的精致绣花闪着隐隐的光芒,语气虽然平和,但天王气势隐现,“如果只给你几分钟的时间练习,让你改动一段舞步,你能做到绝对不出差错 吗?”
林舞阳的目光对上了他的,碰撞之 间火花四射,但少年毕竟处于弱势,首先移开了目光, 点了点头:“没问题。”
“方先生。”林若然不悦地提高了声音,“这是公司的企划,请不要干涉我。”
卫鹏飞哼了一声,淡淡地说:“听了也没有什么坏处。”
方宁根本没理他们,走到林舞阳身前,盯着他的眼睛:“彩排了几天,我的舞步你都记 得 吗?要一丝不差,能吗?”
“没问 题。”林舞阳的目光里充满自信,“每一步我都记得。”
“好。”方宁低头看了看堆起来的演出服,挑出一套红色的递给他,“第二段歌词的时 候,我会往左手边跳出去,你们本来的舞步应该是向右边,现在我要你在那个时候出来,跟在我后面,照着我的舞步跳完这一段,高潮重复的部分再回到队伍中去, 明白吗?要不要练习一下?”
林舞阳的 眼睛里傲气重现,狠狠地点了点头:“一遍就好!”
方宁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把衣服递给他:“去换上吧。”
“方先生,我不能同意您的做法。”林若然几步走了回来,咄咄逼人地说,“我的职责是 确保今天这场演出里,任何一个东向的节目都不出纰漏。而您这么冒险的行为,我不能答应您。”
“林先生,请你给这孩子一个机会。”方宁温和地说,“临场改变舞步的事情不是没发生 过,我相信他能够完成的。”
“不行!我 不能答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能存在任何侥幸心理。”林若然丝毫没有退 让的意思,“按照我的意思办,今天星团,只出道四人!”
“可是林先生。”安飞忍不住插嘴,“明天晚上就是宇团出道的时 间,他们有六个人,加 上这孩子,人数就太多了,而且时间更短,恐怕配合上……”
林若然的声音近似冷酷:“谁说他会加入宇团?”
方宁一怔,那一股寒冷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彻底激怒了林若然,只 怕他对林舞阳也是要赶尽杀绝了,对于未成名的艺人来说,公司高层掌控生死只在一念之间,只是可惜了那个孩子……
“今天我是东向企划部总负责人,任何最后决定,都由我负责,不必多说。”林若然带 着 一贯的不容反驳的语气,冷冷地说,很满意地看着大家都不开口的样子。
一个不太正经的声音响了起来,卫鹏飞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今天我是东向副总,任何 最后决定,似乎都该由我负责才对。”
他 从方宁的背后绕过来,正面对着林若然:“我赞同方宁的做法。”
“副总,您似乎无权干涉企划部运作。”林若然站在原地不动,表面上似乎没有被他的迫 力而影响,但是卫鹏飞并没有放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犹豫,报以响亮的笑声:“是吗?我还以为整个东向都该是我的呢。”
“……”
终于,在无声的压迫下,林若然屈服了,他低下头,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怒火回答了一个 字:“是。”
卫鹏飞满意地一笑,回头吆喝:“时间不多,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吧,都好好干。”
趁着人忙进忙出的乱 劲,他悄悄伸手在方宁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方宁一惊,回 头愤怒地瞪着他,卫鹏飞却诡秘地一笑,高声说:“我到前面去了,加油,王子们。刚才的事情我不打算追究,但今天是你们的大日子,也是东向的大场面,谁要是 敢砸了锅,连累了方天王,对不起,我不管具体是谁干的,你们五个都给我在东向刷三年厕所!就说这么多了,大家卖力点吧!”
和方宁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给你面子吧?晚上怎么谢 我?”
方宁愤怒的目光立刻变得慌乱,不 知所措地低下头去,卫鹏飞哈哈一笑,心情很好的走 开。
趁着节目的间隙,主持人在场上哈拉的时候,卫鹏飞摸黑回到座位上,殷晨正忍住一个无 聊的哈欠,看见他回来,报以讽刺的微笑:“我还以为你终于忍不住,自己先跑回去了,后来又一想,似乎不像,再怎么说,方宁那首歌还没唱。”
“嘿,嘿,嘿。”卫鹏飞笑了三声,舒舒服服地在座位上伸直了长 腿,“殷主管,我已经 浪子回头好多年了,不要用过去的有色眼镜看人嘛,我发誓从今天起要做一个合格的,称职的,东向副总,敬请期待。”
他等着殷晨的反唇相讥,可是他失算了,殷晨只是看了他一眼,甚 至都没有开口。
熟悉的前奏音乐响起,在 两人的尴尬以对中,天王方宁本年度冲击金唱片奖的大制作《影 舞王朝》宣传发行暨东向年度选秀大赛“星辉耀宇”星团出道,就这样以凌厉的气势,冲击着所有观众的心脏,正式拉开了序幕。
卫鹏飞几乎收集了方宁所有的演出录像,也已经看过无数次,更不用说两人私下相处时 他 厚颜无耻地提出过某些要求,但是在现场观看,这还是第一次,也只有在这里,他才似乎明白了一点,方宁为什么能成为天王……
流光溢彩的黑眸,俊秀绝伦的面庞,眉宇间从容洒脱的气质,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 么 潇洒自如,舞步流畅,丝毫没有滞涩,根本看不出他在之前的训练中曾经拉伤韧带的痛苦,清朗的男声把歌词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进卫鹏飞心里,他的目光定住了,牢 牢地停留在舞台上那个舞动的王子身上。
他的方宁在那里,却不单单属于他了,在这个时候,方宁是演艺天王,他的笑容毫不吝啬 地洒向每一个观众,无数人为了他心醉痴迷,无数人欢呼着他的名字,星星的光芒也可以如此闪亮,在这一刻……他就是最耀眼的存在……
红衣一旋,林舞阳脱离了队伍,跟着方宁的舞步向舞台左手边旋 转,就算卫鹏飞知道他在 十分钟之前才确定的这段舞步,但是现在还是看不出来一点生疏的痕迹,转身的时间,幅度,包括手臂扬起的角度,动作,和方宁完全一致,踩着方宁的脚印都不会 有任何偏差,但是又多了几分青春的狂野,一团火焰般红色的热烈,恰好和优雅含蓄的方宁一身白衣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这是怎么回事?”殷晨讶然自语,“我看过小样不是这样的!”
她伸手去掏手机,却被卫鹏飞温柔地按住手臂,低声说:“坐着欣 赏就好了,殷主管,这 样安排其实也不错,对不对?”
殷晨的黑眸愤怒地瞪着他,低声说:“副总,如果让我知道这件事和你的私下交易有什么 关系的话……”
“你干嘛把我想得那么坏?事实上这是一次意外,回去问问你麾下的林先生就知道 了。” 卫鹏飞故意说得很委屈,“不过他还是不到家啊,居然被我给唬住了……不及你多矣。”
他松开手,微笑着说:“很精彩,继续看下去吧。”
卫鹏飞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方宁和林舞阳身上,面带微笑地看着这首歌完美无缺地结束, 带头鼓起掌来,身边的殷晨低头看着手机短信,唇边掠过一丝得意的微笑,轻声说:“公司热线已经打爆了。”
“啥?”卫鹏飞心不在焉地问,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在台上把五个小师弟介绍给观众的方 宁,心里转着一千一万个念头,整个身体开始燥热。
“我说:成功了。”殷晨的眼睛闪闪发亮。
第七章
对于观 众来说,一场晚会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个结束只是一个新的 开始。
卫鹏飞从座位上懒洋洋地站起来,基于礼貌问殷晨:“我送你回家?”心里却在呐喊着: 不要答应,不要答应,我还要去接方宁呢,殷小姐拜托你自己坐车回去吧,我把劳斯莱斯和司机都留给你!
“我不回家,回公司。”殷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事情这么多,哪有时间回家。”
“哎啊……殷主管,不必这么劳累自己吧,你也说今天的节目很成 功,回公司庆祝吗?早 说我扛一箱香槟给你。”卫鹏飞愿望成真,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殷晨白了他一眼:“庆功是你的天王才有的权利,我们这种后勤,只有为明星奉献的 命……我已经通知业务部,务必在明早八点之前把这张新唱片送到各地代销点,还有大幅海报要确定已经在音像店张贴,我马上回去等他们的消息,还有,新人出道 之后,我们公司热线已经搜集整理了成万条的回馈意见,这个也是要立刻整理出来的,网络上的消息也不能忽略,还有……今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我还要和林若然沟 通一下。”
她用手轻掠秀发,露出一个 慵懒而刻薄的笑容:“我倒不需要香槟,副总不介意的话,我 需要一个记录员。”
“嗨,早说嘛!明天就给你配五个秘书十个记录员。”卫鹏飞打着哈哈说,“我是帮不上 什么忙,就给予你精神上的鼓励吧。”
殷 晨巧笑嫣然:“我要是会指望你帮忙,一定是烧糊涂了。副总,只要你不给我捅什么漏 子就好。”
她大度地摊开手:“现在我知道您要去为天王‘单独’庆功,消化那一箱子传说中的香 槟,那么可以不可以,把车子暂且借给我开到公司呢?”
“没问题。”卫鹏飞慷慨地说,“连车子带司机,都是你的了,对了,堂堂主管没有公车 实在不象话,明天我就给你配备一辆车子和司机,车子要什么牌子的?司机一定要帅哥对不对?”
殷晨昂起下巴,拖曳着长长的裙摆从他面前走过,冷淡地说:“谢了,不过我的公寓离东 向大楼只有步行十分钟的路程,实在不需要副总如此费心,何况更多的时候,我还是住在公司里的。”
她侧过脸,不屑地看了卫鹏飞一眼:“顺便请您不要把泡明星那套用在我身上,没用 的。”
卫鹏飞摸摸鼻子,哭笑不得地看着 殷晨窈窕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认命地摇头:“这个女 人我是惹不起的,还是找我的亲亲宝贝方宁去好了。”
后台这里和刚才的紧张相比,却是一片喜气洋洋,熟悉的朋友间打着招呼,商量去哪里吃 夜宵,偶尔也开开玩笑,方宁因为今天最出风头,正被几个人哄笑着要他请客,他轻松地应酬着,恰到好处地恭维对方两句,安飞带着满头大汗又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汤华东来向他道谢,他微笑着,黑眸里是卫鹏飞从来没看见过的光彩。
他真的真的……很适合这种场合,在这里他是明星,是天王,独自发出耀眼的光辉,所有 人都仰望着他,他才是站在山顶的那个神话般的存在。
卫鹏飞迟疑了一下,掏出手机按下方宁的号码,他站在背景的阴影里,清楚地看见方宁看 见手机上号码的瞬间,那一种迟疑,和明显的黯然。
心口居然有种微微的疼:方宁,你就那么怕和我在一起吗?到现在了,还是不行吗?
“喂?”方宁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卫鹏飞慢慢把手机凑到耳边,眼睛还是看着远处那个 白色的俊挺身影,低声说:“方宁?我在门口车里,你出来吧,我们一起回去。”
方宁转了个身,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嘴巴,手机里传来他微微犹豫的声音,“现在吗?”
“对,就是现在,你出来,我们一起回去。”卫鹏飞竭力不让自己 的语气有命令的痕迹, 但是稍嫌生硬的口气还是让方宁本能地心生抗拒,明知道不可能拒绝掉,却口气一转,委婉地说:“有个媒体的朋友在等着我,公关部安排的,我得说几句再能 走。”
卫鹏飞差点狂笑出声:媒体?他周 围几十个人,没有一个吃媒体饭的,方宁啊方宁,你就 为了短短的一段车程不跟我在一起,就用这么自然的口气撒谎吗?
“好吧……不过我得送殷小姐回公司,你现在脱不开身的话,我先走了。”
“嗯……”方宁的声音陡然轻快了起来,“晚上见。”
暗暗磨着牙,卫鹏飞还是舍不得当场揭穿他,同样用轻快的语气 说:“也不必急着回来, 我可能要和她去喝点酒轻松一下,你也有应酬吧?听说这个时候都是大家一起去吃夜宵的,你也去吧,玩得开心点。”
“嗯。”方宁有些意外于卫鹏飞如此干脆,甚至好像还有点鼓 励……的意思?他说要和美 女主管去喝酒?自己没听错吧?六年了,从来没有听说卫鹏飞和女性有什么瓜葛,怎么今天?
摇摇头,他暗笑自己的奇怪心思,顺从地说,“我知道。”
“没事了,再见。”卫鹏飞挂断电话,脸色不太好看地向出口走去,在他身后,方宁看 着 挂掉的手机,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一种淡淡的失落:今天,他好像特别好说话……还以为会听见那句熟悉的“我等你一起走”,就跟他一贯的纠缠不清那样,可 是……他去和美女主管喝酒放松了,还交待自己“玩得开心点”?卫鹏飞转性了吗?
“他妈的!XXXXXXX!”在星苑深夜无人的中央公园区,卫鹏飞泄愤地踢着路边的 垃圾箱,破口大骂,满腔的不明火无处发泄,简直想找包炸药把面前的大楼给炸掉,方宁!方宁!亏他从来没有这么耐心地对待一个人,六年了,整整六年了,换来 的就是他的躲避吗?费尽心思得到的就是他听到可以不和自己坐一辆车时的轻快语气吗?
“嗷…………”他忍无可忍,仰头对着夜空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幸亏东向行为古怪的艺人 不止一个,这种月夜狼嚎的把戏更是歌手们经常干的,所以保安也见惯不怪,根本没有人来干涉他。
吼叫了一阵子,他觉得心中那种窒息般的压抑好像缓解一点了,仰头让夜风吹乱一头黑 发,他抹了把汗水,自嘲地笑了笑:“卫鹏飞,你可真没用,想干他就直接找来干,想要他就干脆找根绳捆起来……跑到这里来乱叫算什么本事!”
舍不得啊……到底还是舍不得……以前最喜欢看他害怕的样子,压 住颤抖的身体肆意妄为 的时候,总是有征服的快感,比单纯的情欲发泄更让他满足,也许他要的不是和男人做爱,而是征服一个男人的感觉……
可是,慢慢的,就喜欢看他不一样的笑容,想看他对自己笑,那种 骄傲的,站在顶峰的神 一般自信的笑,这才是他的方宁,才是他喜欢的人。
可是,为什么他给自己的只有顺从,依服?连笑容都带着一丝畏惧,不敢违拗他……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自己不是什么都给了他了吗?他为 什么还是不高兴?!
“KAO!”他狠狠 踢了路边的灯柱一脚,不想了!赶快回家睡觉!如果方宁提前赶回 来,就狠狠的疼爱他,让他明天爬不起床来,如果他不回来呢……
他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叹口气:不回来就不回来吧,自己又能把他怎么样?
转过身往大楼入口走,还没走两步,路边的阴影里突然闪出一个俊 挺的身影,拦住了他的 去路,林舞阳烁烁逼人的黑眸盯着他,语气十分不屑:“叫够了,大叔?”
“走开,小孩子这个时候该去睡觉,乱跑什么!”卫鹏飞态度恶劣地径直走过去,推开 他,林舞阳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说出来的话让卫鹏飞大吃一惊:“我在等你。”
卫鹏飞轻轻一甩,把他的手给弹开,斜着眼睛看着他:“等我?忽然发现我是大人物,所 以迫不及待地来巴结了对不对?小子,告诉你,少来这一套,翘着屁股等着老子上的人不知有多少,排到明年也没你的份。”
“我早就知道了,上次……”林舞阳的目光落在自己脚上,“上次你带我去休息,你跟 殷 主管在门外谈话……”
“KAO!我 明明关了门!”
林舞阳摊开手:“我趴在 门上听的。”
“你……”卫鹏飞无话可 说,半天才说,“你够强。”
“我?”林 舞阳嘲讽地笑了起来,“我算什么?一个差点连出道都不能的新人……那之后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要来找你,借你的力量让我混得好一点,毕竟你是东向副总,所有人的生死未来,都掌握在你手里……”
卫鹏飞斜眼看着他:“这么主动?怎么没见你来?”
林舞阳缓缓摇着头,黑眸黯淡下去:“我以为……没有你的帮助也没关系,我可以凭自 己 的力量,堂堂正正地做个明星,我对自己有信心,我是最好的,什么我都做足一百分,没有理由我不会成功……我甚至想……艺人和公司高层扯上暧昧的关系,其实 是一种羞耻……我不愿意被人说我的成功是因为我认识你……”
“OK。”卫鹏飞本来心情就很差,听到这里更是大怒,冷笑一声说,“我本来就不认识 你,你贵姓?没什么事的话就快滚,不要挡老子的路!”
林舞阳似乎根本没听见他的恶言,怔怔地看着他的胸口,声音压得极低:“直到今天…… 我才明白……”
他慢慢把眼睛抬起来看着卫鹏飞,黑眸里闪着脆弱和恐惧:“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 没 有……歌唱得再好,舞跳得再棒,长得再漂亮……我甚至连出道的机会都……差点没了……就那么一瞬间……一个人……一句话……就可以决定我的未来……”
他忽然伸出手,紧紧抓住卫鹏飞的衣袖,线条优美的手指痉挛地抽 紧,仿佛抓住的是一根 救命稻草。
“那 又怎样?”卫鹏飞很恶劣地说,“我不是为了救你,我是要给方宁一个面子!”
“是……你喜欢他,所以你肯为他出头……”林舞阳苦涩地笑了,“我只是个副产品…… 你喜欢他,看他的眼神都不对……是不是他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
卫鹏飞轻佻地笑了一声,挑起他的下巴:“当然,看见东向星苑没有?这是我给他建的, 他说不想跟我一起住是因为在别人看来太奇怪,现在整个东向的艺人都住在这里,不奇怪了吧?你知道他出道以来得过多少奖,演过多少大制作?都是我为他准备 的。你知道什么叫耍大牌?就是谁敢惹方宁不高兴,谁就会不痛快一辈子!我为他做的,是你想也想不到的多,怎么样,动心了吧?知道有靠山是多好的事情了吧?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金主?回头你就大红大紫指日可待了,小子!”
林舞阳被迫仰着头看着他,俊秀的脸上一片苍白,就在卫鹏飞说完要松开他的时候,他低 声问:“我不行么?”
“你什么?”卫鹏 飞没有听清,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黑眸 里陡然闪过不屈的傲气光芒,林舞阳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嘶哑地问:“我不能代替他 么?他能做到的我一样能做到!”
“混小子,你想当明星想疯啦?!”卫鹏飞咆哮着把他甩开,“毛还没长齐的小鸟就想 变 成凤凰!切!你想代替方宁?你连他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林舞阳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站稳了身体,咬牙切齿地说:“对!我是想成 名!我必须做到这一点!我受够了!我要大红大紫,我要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我!我要成为东向最耀眼的明星,那有什么不对?!”
“都他妈的对!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卫鹏飞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你不是对自己有 信 心吗?去做吧!”
“我不甘心!”林 舞阳豁出去地大吼,“他就这么好吗?要不是因为有你,他根本什么都 不是!他走红就因为你捧他!没了你他根本——”
他的话还没说完,卫鹏飞上前一步,一个耳光扇过来,打得他晕头转向,耳朵里嗡嗡乱 响,嘴里破了,甜腥的血弥漫开来,溢出嘴角,从下巴上缓缓滴落。
等到他终于恢复听觉的时候,听见卫鹏飞阴森冷酷的声音:“你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只不 过老子没事干拿你消遣耍着玩而已!还真以为自己是块当明星的料了,你就是被东向所有人都操过,红不了还是红不了……以后少到处放屁了,给我知道你再胡说一 次,我把你卖到地下俱乐部去当鸭!”
“我喜欢你……”嘴一张开,更多的血涌出来……
“你少给老子来这套!”卫鹏飞怒骂,心里不知怎么却突然想起若干年前的一个晚上,方 宁对自己说的那句“我喜欢你”,那两分十七秒,是不是就是自己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抑制住心里甜蜜的颤栗,他继续凶狠地瞪着林舞阳,那张俊脸被自己一巴掌扇得半边肿了 起来,显得有些可笑,“我稀罕你喜欢我!你不过就是喜欢东向的副总,就算老子是个六十岁的啤酒肚,你也照样这么不要脸地说你喜欢我对不对?演技真他妈的 烂!回去多练几年吧!”
“我喜欢的是 你……”林舞阳低声说,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你不信是你的事情…… 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可不是什么大人物……那时候你对我说,要我亲你……我知道你是开玩笑,想耍我玩,可是忽然我就想,亲就亲吧,我还没亲过男人呢,你 也不错……后来,后来那一次……你知道多少人在看我的笑话吗?他们都围在那里,嘴上说着对我的关心,可是把玻璃放到我鞋子里的人就在他们中间!就在他们中 间!他们……他们……我谁都不敢相信,对谁都不能示弱………连哭的机会都没有!他们会在下一秒就看出我怕了,我示弱了,他们会像狼一样冲上来吃了我!”
他闭了闭眼睛,声音放得很低:“然后……你出现了……”
“老子出现在那里是在找方宁,不是为了你,少他妈的得意了。” 卫鹏飞往地上啐了一 口,“听着,小子,最初我觉得你有点好玩,对,就是你说的,我耍着你玩,那又怎样?东向是我的,老子高兴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老子不高兴玩你了,就这样, 你要是胆敢泄露一点半点出来,别说大明星,我叫你连人都当不成。”
林舞阳猛地睁开眼睛,咄咄逼人地瞪着他:“你抱着我拍着我的背,让我哭出来的时候, 也是耍着我玩吗?!”
“那个……”卫鹏 飞耸耸肩,“那是游戏的一种方式,我有时候也蛮喜欢扮演救世主 的。”
“就像今晚,对吧?对,你说过,你不是为了救我,只是为了给方宁面子。”林舞阳愤怒 得声音都有些发抖,“方宁就这么好吗?就这么值得你爱吗?你为他做了多少?他有爱你吗?!他根本就时刻想躲着你!你看他的时候他都不和你对视!这样你也爱 他吗?”
卫鹏飞的心被狠狠戳了一下, 暴怒地扬起巴掌,刚要一巴掌扇飞这个胡言乱语的小子,忽 然,脑子里闪出方宁在舞台上的笑容,黑眸闪着迷人的自信光彩,让他目眩神迷,可是,为什么他要和别人一样,站在下面才能看见这样的笑容呢?方宁的笑,方宁 的身体,方宁的一切,本来都该属于自己的不是吗?
“少管闲事,小子。”卫鹏飞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得罪我的下场,你想都想 不到有多恐怖。”
“我没想得罪你。”林舞阳倔强地站在原地不动,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苦笑着说, “我就是不甘心……我明明可以做得比他好,你为什么不给我这个机会?”
“因为男人都很贱,送上门来的不要,非要去追不愿意的。”卫鹏飞嗤笑了一声,“得 了,赶快回去拿冰块敷着脸,不然明天就没法见人了,未来的大明星。”
他已经平静下来了,甚至想掏出烟来抽一口放松放松:没什么可郁闷的,方宁不情愿又不 是第一天的事情,可是再不愿意他不是也在自己身边呆了六年么?他不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了么?只要自己不放手,他还会继续待下去,那么未来发生什么事情 又有谁能预料?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和方宁慢慢耗下去,十年,二十年……一辈子都可以,就不信不能让方宁离不开自己!
这么想着,觉得面前的林舞阳也顺眼了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几欲除之而后快,不就是 个 不懂事的孩子么,自己混黑道的时候,这样的孩子见得多了,都不知道天高地厚,只觉得自己是宇宙里最重要的,最出色的,最能干的,切!
自己都是从那个年龄过来的,林舞阳……只不过是弄错了办法。
“好了,小子,我没时间跟你瞎耗,我得回去看看我的亲亲心肝儿 回来没有,大好时间浪 费在跟你胡搅蛮缠上,太不划算了。”卫鹏飞伸手捏捏他肿起来的半边脸,很大方地说,“今天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以后嘛,该罩着你的地方我罩着你,但是 别指望我上你,你口口声声说你可以做得比方宁好?等你也达到他那个高度再说吧,别以为长得漂亮我就会对你发春了。”
看见林舞阳还想说话,他一把捂住那张嘴,狠狠地在少年额头上弹了个崩崩:“今天什 么 事情都没发生过,你还想在娱乐圈混就给我记住!”
林舞阳疼得闭了闭眼,很不甘愿地点了点头,卫鹏飞放开他,刚要转身走开,衣袖又被他 扯住了,少年傲气的黑眸里竟然隐隐闪着泪光,语气却故意放得很轻松:“既然我被你拒绝了,那么也该兑现一下我们之间的约定吧?”
“约定?我跟你有什么约定?”卫鹏飞奇怪地看着他。
林舞阳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只有痉挛的手指泄露了他的紧张,一字一句地说: “你 亲我一下,再不我亲你一下,总之亲到老子爽就好……”
一个字都不差,正是卫鹏飞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提出的要求。
卫鹏飞重重地哼了一声,粗鲁地一把扯过他:“挑衅啊?!老子这就亲得你晕过去!”
近在咫尺的男性怀抱让林舞阳一时不能适应,他惊慌地抬头看着卫 鹏飞,却被他狼一般充 满野性和掠夺感的黑眸给蛊惑住了,红润的双唇颤抖着,带着几分害怕地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热吻。
落下来了……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轻柔地印在自己红肿的半边面颊,蜻蜓点水一般一 触 即闪,只流下一道酥酥的电流般的感觉,也是稍纵即逝,甚至还没有体会到是怎样一种滋味就不见了,犹如夜风吹过毫无痕迹。
“骗——骗人!”等待落空的红唇抖动着,含糊地控诉。
“不是骗你是敷衍你。”卫鹏飞蛮横地说,“小孩子也想要成人的吻?差远了,赶快滚 回 去睡觉吧!”
说完,他伸手在林舞阳 挺翘的臀部轻轻一拍,放开他,转身吹着口哨头也不回地大步走 开。林舞阳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掌紧紧地握成拳头,忍了很久,终于发泄地吼了起来:“我会长大的!我不会放弃你的,卫鹏飞!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也飞快地消失在黑夜中的小径上。
卫鹏飞从睡梦中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闭着眼习惯地伸手在身边一 摸,感觉到方宁熟悉的身 体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才满意地轻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一把抱住,把脸贴在他脸上蹭了蹭,懒洋洋地眯上五分钟,才睁开眼睛,正式起床。
被他这么一折腾,方宁也醒了,如果早上没有工作,他根本连姿势 都不会变,等待这五分 钟过去卫鹏飞离开,再睡一会,更多的时候他也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为自己起床积蓄一点力气。
今天他是没那么好命睡懒觉了,新专辑上市的第一天,所有通告都已经排得满满的,安 飞 昨天挥舞着日程表兴奋得眼睛发红:“哈哈,这才是轰炸式的宣传!我们有得忙了!”。他今天大概要赶七八个地方,不知道夜里十二点能不能回来。
“昨天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卫鹏飞赤裸着身体走向浴室的时候 忽然问,他习惯裸睡, 更不在意在家里光着身体,方宁虽然已经看这具强健野性的身体看了六年,但是每次眼睛落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是能从内心最深处感到一阵震颤,混合了恐惧和 驯服,又带着一点点灼热得能把心都烧起来的期待。
“没看表,你已经睡了。”方宁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拿睡衣,卫鹏飞冲他挤挤眼,“时 间还早,要不要来个鸳鸯戏水?”
方宁摇了摇头:“今天我很忙。”
“啧啧,”卫鹏飞满不在乎地走过来,胯下那根巨大的凶器肆无忌惮地摇晃着,刺激着 方 宁的视线,他难堪地把头扭开,被卫鹏飞抓住后颈,响亮地在唇上亲了一口,鹰一样的黑眼睛盯着他,“玩得很开心啊?这么晚回来?”
“大家一起去吃夜宵了。”方宁在撒谎,其实他婉拒了几个朋友的 邀请,独自一人驾车到 山上吹了几个小时的风,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心里突然涌起的一阵疲倦,他现在对娱乐圈的繁华热闹充满了困乏的感觉,对自己即将上市的专辑宣传也提不起精神 来,就想找个地方自己安静一下,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远离那些尘嚣。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对卫鹏飞说的,他只好胡乱找个借口搪塞。
卫鹏飞耸耸肩,放开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刷完牙再好好亲你。”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 浴室,方宁抓着被子呆了一会,才慢吞吞地穿衣服起床。
早餐是订的外卖,虽然是内部餐厅,滋味一点也不比外面的名馆子差,方宁却从来也没有 好好品味过,只是心不在焉地把面前的餐点一口一口地吃下去,不管是什么,填饱肚子就好。
“不喜欢生煎啊?”卫鹏飞随口问了一句,“吃那么勉强,明天换扬州早茶怎样?喂,我 说,你不要老那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出什么事情了?天塌下来了?天塌下来有什么好担心的,不是还有我吗?想什么呢?”
方宁下意识地向对面的卫鹏飞看了一眼,正看见他露出雪白的犬齿撕咬着一片培根,脸 上 虽然很沉静,但一股狂暴野性的气质却是无可掩饰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压迫着身边的一切。
“我听说……”昨天无意中听到的传言此刻却像细密的小针一样戳着他的喉咙,想说说不 出来,不说却又忍不住,他轻咳了一声,重复了一遍,“我听说……”
“唔,听说什么?”卫鹏飞拿起果汁把嘴里的食物灌下去,很感兴趣地问,记忆里方宁从 来没主动跟他说过什么,今天……是个好兆头。
“昨天星团那个孩子,叫什么我还不知道。”方宁抬起头看着他,“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 男孩,衣服被人剪破的。”
“嗯,怎么?”卫鹏飞皱起了眉头,难道他和林舞阳在公园区被人看见了?没可能啊! 自 己是那么警觉的人,如果有人在附近,不可能不发觉,再说,这才多久?8小时都没到,方宁怎么就能知道了呢?
“我听说你们认识。”方宁看了他一眼,目光垂下,盯着自己盘子里一个仅存的生煎小 馒 头,本来香喷喷的点心现在冷了,油还积在碟子里,看上去让人不太舒服。
“别开玩笑,我怎么会认识他!”卫鹏飞立刻辟谣,“昨天的事我是维护你的面子,没有 别的。你是我的人,我当然要向着你嘛。”
后面这两句多余的解释反而让方宁起了疑心,他无意识地用筷子夹着剩下的那个生煎,在 盘子里摆弄来摆弄去,声音却很平静:“可是有人说,那孩子曾经在训练中受过伤,是你——”
“啊!我知道了!是那个……”卫鹏飞一瞬间就已经想好了对策,打断方宁的话,很流利 地说,“那次我是偶然路过,看见他们大呼小叫的,一群孩子炸窝一样到处跑,就顺便帮了他一次忙,把他送到医务室去。仅此而已,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忘记 了。”
撒谎的同时他心里一阵轻松,还有 一点得意:记忆里这似乎是方宁第一次表示出对自己的 “绯闻”的在意,虽然这六年自己身边除了他也没有出现过什么人,今天才有一条谣言,方宁居然就主动开口向自己证实,真是好兆头啊好兆头。
“怎么啦?”卫鹏飞心情很好地继续把培根往嘴里送,调侃地说, “感到有压力?放心, 我的天王,你的位置哪是那么容易被人取代的。”
方宁握住筷子的手陡然暴起了血管,他当然很明白卫鹏飞的潜台词,一想到对面这个家伙 此刻在心里是如何洋洋得意地认为自己在为他吃醋的时候,火气不知道从哪里而来,腾腾地烧上了头顶,他紧抿着嘴巴,一言不发。
“方宁?”卫鹏飞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忽然变差的脸色,恼羞成怒也不该是这个表情啊。
“没什么。”方宁强力压下自己心里的怒火,他甚至都分不清这股 火到底是为了对面的卫 鹏飞那种沾沾自喜的流氓表情,还是因为恼恨自己居然真的有为对方吃醋的念头,他无暇多想,生硬地说,“我只是觉得你连未成年的孩子都不放过,实在太恶劣 了。”
卫鹏飞愣住了,只有那么短短的几 秒,他纵声狂笑了起来:“好,很好,好久没听见你骂 我恶劣了,还真有点不习惯,当年你可是流氓变态不离嘴的啊,虽然后来都改成什么‘不要’‘好爽’了,怎么,方宁,你那可笑的正义感又冒出来了,又想再当一 次救世主?”
“……”方宁的脸刷地变 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盘子,卫鹏 飞!这个恶魔!他就会狠狠地揭开自己的疮疤,嘲笑着在他面前已经毫无尊严的自己,彻底把自己身为人的最后一点自尊都剥夺吗?!他还要伤自己到什么地步才满 意?!自己不是已经在那个赌约中答应要做他永远的玩物和奴隶了吗?他非要再一次提醒自己那个屈辱的时刻吗?!
卫鹏飞喘了两口粗气,放在餐桌下的手掌已经握成了拳头,刚才一时激愤,他差点掀了 桌 子要过去揪起方宁的衣襟把他狠狠摔到床上干一次,看被自己插入时候的方宁还能不能说出那些挑衅的话来,这个傻瓜!还以为他是为自己吃醋,原来又是在发正义 春!已经有了一次教训了,还嫌不够吗?他到底有没有眼睛,看不看得到自己为他做的一切?六年来他卫鹏飞身边何曾有任何一个别的人出现过?以他的条件,想要 什么人要不到?方宁你自己不也是乖乖地趴下来了吗?怎么?居然还以为自己有了他还会用威逼的方式去对林舞阳出手?这一刻他真想大喊出声:明明是林舞阳贴上 来要巴着我的!我昨天刚把他推开!
他 妈的,林舞阳说得对,自己为什么就爱上他了?难道自己的眼睛也瞎了?
餐厅陷入了难堪的沉默,过了不知多久,方宁颤抖着已经僵硬的手指,慢慢的把筷子松 开,轻轻放在桌上,这个动作惊动了卫鹏飞,抬起眼睛来看了他一眼。
“我走了。”方宁勉强控制着干涩的声音完整地说完三个字,手撑着桌子站起身来。
“嗯,路上小心。”卫鹏飞动都没有动,公式化地说了一句。
第八章
整个上午,卫鹏飞都是在低气压中度过的,他根本不想去公司,也不想思考任何事情,径 直到健身中心去器材室一项项地练过去,满身大汗也不停止,直到卫天南一个电话突如其来地把他招回公司。
走进东向大楼的时候,他的头发还没有全干,湿漉漉地往后面梳去,露出棱角分明的硬朗 面孔,就算穿着西装也掩盖不了他的狂野气势,一路上不时有人报以挑逗暗示邀请的目光,他却恍如未见,直接进了电梯。
迈出电梯门的时候,恰好见到殷晨从另一架电梯出来,看见他,皱了皱眉:“我是不是 来 得不巧?卫总先约了你吗?”
卫鹏飞 耸耸肩:“我最他妈的恨老头子就是这一点,我见他还要预约!”
“请注意,你出现在这里的身份是东向副总,所以你要见总裁当然要预约。”殷晨纠正他 的说法,“如果卫总在这个时间段另有安排的话,我先下去好了。”
“卫副总,殷主管。”总是和卫天南同时出勤的顶楼前台小姐用甜美的声音做出解释, “卫总请二位一起进去。”
卫鹏飞大步走在前面,不忘记先给殷晨开门,之后马马虎虎地招呼 了一声:“总裁。”不 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殷晨紧跟着他进来,略带三分不悦地问:“卫总,请问找我过来有什么事情么?”
“啊,呵呵,都来了,坐吧。”卫天南还是一副老好人的笑脸,“要不要喝东西?”
殷晨脑子里浮起不好的预感,每次卫天南笑得那么无害,就是有什 么事情要发生在自己身 上了,比如六年前……她感到后脖子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坐姿也变得僵硬:“不必了,卫总,到底有什么事情?”
“是啊,老爸,有话快点说,耽误我的时间没关系,殷主管日理万 机,这几分钟下去,估 计我们公司的损失就上千万了。”卫鹏飞不冷不热地说,被卫天南一个眼神制止住,照样笑眯眯地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
殷晨差点在心里开骂:没事你叫我过来干什么?!但是卫天南的下 一句话就让她吃了一 惊:“也就是公司以后的发展问题,要跟你们说一声。”
她眼睛里的惊讶之色让卫天南心情愉快的样子,呵呵地笑:“怎么,你是觉得我这个已经 很久不问事的总裁,总算要干点有用的事情了么?”
卫鹏飞嗤之以鼻:“老头子!讲重点!如果你要开股东大会的话就等明年!”
“唉,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性急,将来公司在你手里可怎么办。”卫天南叹了口气,殷晨对 这句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倒没有感到多惊讶,东向大部分股份都在卫天南手里,卫鹏飞是他唯一的儿子,公司交到他手里是名正言顺,只是,叫自己过来干什么?就 是传说中的托孤了么?真是的,已经演过一次了,也不嫌烦。
卫天南咳嗽了一声,在椅子上坐坐好,难得很认真地说:“东向是我一手创立的,当初也 没想到会有今天的局面,只是玩玩而已,随时都可以结束,但是现在的东向,已经发展成一个庞大的公司了,牵扯太多太广,实在不是我说能解散就解散的,所以, 就算鹏飞还不够成熟,我也必须把公司的后事交待一下。”
“是你自己的后事要交待吧?”卫鹏飞百无禁忌地说,卫天南倒没有不快之色,反而是殷 晨霍地站了起来,厉声说:“副总!请注意你的言辞!”
卫鹏飞举起手做投降状,闭嘴不说话了,卫天南挥挥手:“殷主管,坐,坐,这没有什么 可避讳的,我是想,我也快六十了,公司这几年的事情,其实我都没有过问,你们也该习惯没有我在场的日子了,我呢,这把老骨头,应该松快松快,比如到欧洲去 养养老啊,到加拿大去开个农场啊……法国的葡萄园也不错,我想自己酿点酒,到时候一定给你们送来尝尝。”
“卫总您要退休了,是吗?”殷晨已经冷静下来,只有眼睛深处的一点光焰映射出她内心 的不安。
“是啊是啊,也到岁数了,再 说,公司有你,我也完全放得下心来。”卫天南笑眯眯地 说,“本来我去年就起了这个念头,但是你不是要办这个选秀么?我是想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在这个位子上,还可以替你压一压,这下好了,现在就可以看出来, 这个企划很成功,你又拟订了长远的规程,起码在十年之内,这都是东向的优势所在,我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殷晨低下头,笑了笑:“卫总还把我当成刚进东向的新人么?我策划的活动,从来没有 失 败过。”
“呵,知道知道,是我考虑 太多,对不起。”卫天南安抚地笑笑,“所以呢,我现在也可 以放心去享受退休生活了,我知道鹏飞也下了决心要脱离黑道,回来继承公司,这点我很欣慰啊。”
卫鹏飞抓了抓头发,喃喃地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老狐狸,我还是斗 不过你”之类的话,卫 天南笑得更开心:“这是爸爸留给你的东西,你不想要也没办法,哈哈,再说,你那两个手下干得也不错嘛,这才不到半年的时间,一个已经掌握了财务部的大权, 另一个……他好像除了企划部哪个地方都去转了一转,现在到了——嗯,艺人经纪部对吧?不错不错,强将手下无弱兵,有了他们的帮忙,还有殷晨在,你继承公司 毫无问题。”
他看了殷晨一眼,拿起面 前的几张纸:“这是我的遗嘱复印件里有关公司股份的部分…… 别这么看着我,立遗嘱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的行为啊,昨天雷律师刚刚这么对我说过,呵呵,别的不多说了,东向股票没有上市,其中百分之二十五是属于各位股东 的,鹏飞,殷晨,你们也知道他们都是些没什么野心的,只等着年底分红,想必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威胁。百分之七十五是归我所有,首先,我拿出百分之十五来成 立一个基金会,每年的分红由他们负责拿去做一些善事,这百分之十五不得变卖套现,剩下的百分之六十……”
他忽然停下来,看着两个都心不在焉的听众,无奈地苦笑:“你们给我点面子,听完好不 好?”
殷晨勉强做出了一个认真倾听的 动作,卫鹏飞则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卫天南没办法,继续 说下去:“我已经签好了股权转让书,即日就可生效,百分之三十在遗嘱里留给鹏飞,百分之三十赠与殷晨。”
卫鹏飞一个哈欠才打到一半就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殷晨,眼神里不是愤怒或者震惊,而是 幸灾乐祸。相比之下殷晨的反应就激烈得多,腾地一声站了起来,脸上闪过不可置信的表情,紧接着就是震怒,整个人就像一只竖起毛准备战斗的野兽,声音也尖锐 得失去了平常的从容,几乎是在嘶叫了:“为什么?!”
“呃?”卫天南也站了起来,摆动着双手试图安抚她的情绪,“殷晨,这是我经过深思熟 虑之后决定的,这对你有好处……你不要激动,我没有任何别的意思,你为公司辛苦了那么多年,兢兢业业一丝不苟,这是你应得的。”
“这是我应得的?!”殷晨握紧双拳逼近他的办公桌,目光如同有形的刀子一般切割着 面 前的人,“原来你也知道我为公司付出了多少,那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才这么拼命的?我以为你不知道,可是其实你都知道!”
“殷晨,殷主管,你坐下,有话慢慢说。”卫天南站在桌子后面也不禁后退了一步, “我 当然知道你对公司的贡献……我……”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我以为你不知道……”殷晨重复着这两句话,激动得眼睛里都泛 起了血丝,咬牙切齿地问,“对公司贡献再大又怎样?有用公司股份送人情的必要吗?你可以给我花红给我加薪给我升职……什么都好!那些奖励员工的手段,什么 都可以!给我啊!让我像一个普通员工一样接受奖励啊!你为什么做不到?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东西?”
“那个……殷晨,你不是普通员工,你坐下,你先坐下……”
殷晨雪白的贝齿死死咬住红润的下唇,一直咬出了血,她就这么瞪着卫天南,过了仿佛 有 一个世纪这么长才开口:“我以为你不知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也不能把我当成一个普通员工吗?那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些东西?”
她狠狠地在桌子上拍了一掌,撕心裂肺地叫了出来:“我所做的一 切就是为了今天吗?! 就是你拿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来打发我吗?八年来我的努力,我拼命付出的一切就可以用这个来奖励我吗?!对,你是老板,我是你的员工,我一直都这么强迫自己承 认……我死心了,我早就死心了啊!为什么今天你又要让我觉得我不是那么普通了呢?!你说话呀!”
“殷晨!”卫天南叫了她一声,低沉而威严的语调让殷晨歇斯底里的发作停止了下来,他 自己反而有些尴尬,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再说一次,股份转让给你没有任何理由,我就是想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来为公司,为我做的一切,当然,以后东向 和鹏飞,也要拜托你了。”
殷晨的身体 一动不动,慢慢的,连眼睛里的火焰都黯淡了下去,过了一会,她把手从桌上 移开,平静地说:“第一,我不接受,第二,我辞职。”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大门走去,脊背挺直,脚步坚定,毫无留恋之意。卫鹏飞一 直 坐在沙发里不出一声,等殷晨离开之后,他一跃而起,指着卫天南说:“老头子,你惨了!你把我未来的大将给逼走了!这么个烂摊子的公司我可不要,别想退休 了,你就老死在这个位置上吧。”
说完, 他几步冲到房门口,追了出去。
下午时分 的企划部依旧忙忙碌碌,人来人往,有几个等着见殷晨的下属在办公室门口正有 些不耐烦,忽然看见他们的主管大人怒气冲冲地从走廊那边走了过来,俏丽的脸上冰霜满布,经过身边时,他们都忘记了打招呼,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强人难得的失 态。
“殷晨!殷晨!你听我解释!殷 晨!”下面还有更让他们大跌眼镜的场面出现,公司副总 卫鹏飞气喘吁吁地从楼梯安全出口那边跑了过来,殷晨却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声音,直接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要进去,卫鹏飞一急之下,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对 不起,我——”
“啪!”殷晨一个转 身,响亮脆辣的巴掌在卫鹏飞脸上开了花,这一记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下来,寂静一片。
卫鹏飞也傻了,殷晨挣开他的手,看都不看,冲进自己的办公室把门狠狠关上。
下班之前,这条新闻就开始飞快地传播开来。
“哦耶!结束!结束!”安飞伸着懒腰,看了看手表发出一声惊叫,“十二点半了!糟 糕!明天还要早起!”
“我自己开车回 去,你直接回家吧。”方宁微笑着对化妆师,助理,企宣等等陪自己工作 了一天的员工点头告别,最后对自己的经纪人说,“好好休息。”
“不行不行。”安飞连连摇头,“非常时期,你才是重点保护对象 啊,要是你在宣传期间 出点什么差错,我就死定了,来,我送你回去,在车上你还可以稍微睡一会。”
方宁苦笑,在车上睡一会又能怎样?回去之后等待着自己的,应该还是卫鹏飞的愤怒吧, 他泄愤的途径似乎只有一个,就是在自己身上泄欲。
坐进车里,有一段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安飞在等红灯的瞬间扭头看了看他,“累了?要 不要听音乐?”
“不要。”方宁知道他的车子里几乎全都是自己的CD,笑着说,“还不如你讲点八卦 给 我听呢,八卦飞,我今天看见你讲电话讲得很热的样子,又有什么好新闻了?”
“天地良心!”安飞大叫冤枉,“我是喜欢说点八卦,可是也没有到跟别的经纪人讲小道 消息的地步,当一个金牌经纪人,守口如瓶是最重要的,也没什么啦,今天下午公司里出了件很轰动的事情,企划部殷主管当众扇了副总一个耳光。”
方宁猛然从椅背上弹起了身子,不敢相信地问:“哪位副总?”
“卫副总,大老板的少爷啊。”安飞吹了声口哨,“太子爷也惹不 起企划部的女王陛下, 听说被扇完之后他什么都没说,就是摸了摸脸走开了。”
企划部的殷主管……方宁脑海里立刻出现从前在顶楼看见的一幕,那个时候,卫鹏飞不是 正在吻她的手吗?他们之间,难道也有什么纠葛?
“骗人的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低低地说,好像要在心里否定一个可怕的念头。
安飞大叫起来:“我怎么会骗你!当时几十双眼睛都在看着!可惜这两位都不是艺人,不 然这条绯闻早就炒上天了,啧啧,男女情侣之间,居然这么火爆,啧啧。”
“别胡说。”方宁生硬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上次还说他们工作上总是意见不合,怎么又 变成情侣了,安飞,他们不是娱乐圈的人,你别像那些小报记者一样捕风捉影胡编乱造。”
不可能的,从来也没听说卫鹏飞和别人有什么关系,男的女的都没有,他的身上……从来 也没有过别人的味道……不可能的,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不可能的……
“是是是,我知道,你最恨那些乱说乱编的狗仔了,我也很讨厌,可是这次没说错哦。” 安飞没有注意到后座上的他阴暗的脸色,继续兴致勃勃地说,“工作上意见不合那是工作上,没人说夫妻俩工作上要一致啊,我们经纪部的一个同事,太太是公关部 的,两人经常开会的时候吵得天翻地覆呢,下班还不是亲亲热热挽着手走了,啊,说到哪里了?”
方宁没有回答,脑子里一直闪现着那天看见的片段,卫鹏飞彬彬有礼,像个绅士一样执起 殷晨的手,温柔地吻在手背上……那样小心翼翼的珍惜态度,是永远不会在自己身上出现的吧……
“哦,说到副总啊,今天据说也不是那一贯的高高在上的态度了,有些气急败坏呢,你知 道他干了什么?他直接从楼梯冲下来跑到企划部,嘴里还一直在说:‘殷晨,对不起,你听我解释,都是我的错……’哈哈,怎么样?你绝对想不到他会这么说吧? 肯定不是工作上的什么争执啦,情侣吵架,没错的!就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搅在一起了,这个要好好查一查,办公室恋情啊,还以为副总迟早会像总裁一样娶个大 明星当老婆呢……”
安飞说了些什么, 方宁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在执拗地 否定着:“不是真的,卫鹏飞不会对人道歉的,他死都不会低头的,就算是把人伤到绝路,他也不会道歉的……一定是假的,对,是假的,不过是绯闻而已……娱乐 圈的绯闻,都是假的……不要相信,不要相信!”
他根本也不去想,或者是有意不去想,为什么自己拼命地否定着这个传言,为什么自己就 是不愿意相信卫鹏飞会和别人有感情纠葛……
安飞把他一直送到星苑楼下,再次确认了明早的行程安排才离开, 方宁扯开衬衫的领口, 脚步虚浮地走进去,默默地回到十八层自己名义上的宿舍门口,插进磁卡,打开了门。
自从搬进来之后,他一直都是在头顶上卫鹏飞的房间里,这套属于自己的公寓根本就没来 几次,更不用说在里面过夜了,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冷清无人的感觉,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草草冲洗了一下身体,连睡衣都没穿,方宁直奔卧室,在那张从搬进 来就没人睡过的大床上躺了下来,闭上眼睛,累了,真的累了,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吧……什么都别管了……
他刚模模糊糊地要睡不睡的时候,扔在地上的手机刺耳地响了起来,方宁用力睁开眼睛, 认命地爬下床,伸手够到手机,还以为是安飞要提醒自己什么事情,结果竟然是卫鹏飞的号码!
再怎么不情愿,他的电话也是要接的,方宁疲倦地按下通话键凑到耳边:“喂?”
“上来。”命令很简单,声音也是一贯的不容拒绝。
“我已经睡了。”方宁的头低垂下去,整个身体靠着床倚着,软弱 无力。
“上面没有床给你睡吗?上来。” 卫鹏飞不容他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方宁看着自 己的手机,发出一声苦笑:是的,这才是卫鹏飞,他要什么都是这么直接了当地说,今天尤其强硬,是被女人扇了耳光面子上下不来所以要找自己过去发泄一下作为 补偿么?
无所谓了,他要什么就给他什 么吧……大概这样的时间也不多了,等他玩厌了这具身体, 自己很快就可以自由了……
他胡乱套上衣服,抑制住汹涌而来的睡意,摇摇晃晃地来到十九层卫鹏飞的房间里,才一 进门就被卫鹏飞一把拉到怀里,接着身体一轻,被他横抱了起来,顺势在脸上亲了一口:“今天怎么想起到下面去睡了?”
“唔……”方宁本能地伸手环住他的肩膀平衡自己的身体,模糊地回答了一个字,眼皮 又 垂了下来,“这几天都很忙……”
根 据惯例,在他真忙得人仰马翻的重要时期,卫鹏飞都能忍住不碰他,免得他体力不足不 能完成通告砸自己的牌子,方宁委婉地提醒他,是想让他今晚放过自己。
靠得这么近,被抱在他怀里,强健的男性身体散发出的野性热力毫 不保留地映射过来,方 宁可以感觉到现在的卫鹏飞随时都有可能化身野兽把自己扑倒,来满足他的欲望。
“忙?借口吧?”卫鹏飞抱着他到床上,把他放好,自己也躺了下来,伸出手指慢慢滑过 他的面颊,鼻梁和嘴唇,声音放得很低,诱哄中又带有一点点试探,“生气了?”
方宁的心里突地一跳,身体也僵了一下,卫鹏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嘴角一弯,露 出不怀好意的笑:“真生气了?我就说了那么一句……你又不是没做过,还怕我说。”
说着他凑过来,狠狠地在方宁唇上亲了一口:“跟你道歉好了,对不起,我不该揭你的疮 疤,不过方宁,你自己干的事情也不怎么漂亮……嘿嘿,嘿嘿……”
难得听到卫鹏飞的道歉,却是这么毫无诚意的近似开玩笑的语气,方宁被他吻过的地方都 冷了起来,苦苦的,一直蔓延到心里,他咬紧牙关,闭着眼睛不动,装作已经睡着,可惜这招哪能瞒过卫鹏飞,伸出舌头重重地在他眼皮上一舔,笑着说:“睡着了 眼睛还在动,做梦喔?好了好了,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别扭,别闹了,男人嘛,心胸放宽大一点,别老在意那些琐碎的小事,大事上我从来都是罩着你,一些 婆婆妈妈的小毛病,我就不管了,你自己调节去吧,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人哄……听到没有?对了,我认真跟你说,方宁,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就是别再发正 义春了,被人卖了还得我去救你回来。”
方宁愤怒地一把抹去脸上沾着的他的唾液,睁开眼睛看着他,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 起,五年前是他自己不好,可是卫鹏飞也没必要一提再提吧?非要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提醒他那个赌约么?三十岁……是啊我快三十了,身体已经失去了对你的吸 引力了对吗?你已经玩腻了是吗?
“干 嘛,生气啊?”卫鹏飞居然能猜到他在想什么,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好好,你没有 三十,刚刚二十八,还是青春无敌的流行天王,好了吧?”
“我要睡了。”方宁赌气说,拉起被子把自己遮盖起来,卫鹏飞出 乎意料地没有继续纠 缠,还帮着他把被子掖好,亲了亲他的嘴唇,“我洗个澡就过来一起睡,真是的,还想一个人在下面睡,你也不想想,没有我,一个人你睡得着吗?”
方宁把头埋进被子里,不让自己的眼泪被他看见,是的,我的身体 已经变得离不开你,你 胜利了,可是你又会贪恋这个身体多久呢?你只会顺从自己的欲望,想要的时候不顾一切地掠夺过来,不想要的时候就毫不留情地抛弃……
我离被你抛弃的时候,还有多久呢……
殷晨的辞职信递上去的第二天,卫鹏飞揣着信来到老宅,看见工人正拎出两只皮箱,吓 了 一跳,三步两步跳上楼,果然看自己老爸一身出门的装束,正在房间里不知找什么,看见他来了,呵呵一笑:“这么好,来送爸爸上飞机啊?我不会去多久的,春节 还要回来。”
“省省吧,老头,上飞 机?蜜月旅行啊?”卫鹏飞恶劣地伸开手脚往沙发上一躺,“这事 情没完,你别想自己躲轻快,你最得力的手下大将一走,东向的半边天都要垮了,你让我接这个烂摊子啊。”
“不会的,殷晨是个很负责任的主管,就是要辞职,她也会把工作交待清楚,不会让你手 忙脚乱的。”
卫鹏飞掏出辞职信往桌子 上一扔:“别夸海口了,她打了封辞职信就走,还工作呢,连自 己的东西都不要了,还有啊,我本来想替你去道歉,结果她一耳光甩在我脸上了,我孝顺吧,老爸?耳光都替你挨!还有绯闻传出来,说是我向她逼婚未遂……你笑 什么?是我挨了打啊!”
卫天南拍拍他 的肩膀:“我再跟你说一次,儿子,殷晨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人聪明家世 好,没有一个地方配不起你,你就收收心,认真地考虑一下吧。”
“死老头!这么恶毒的主意你也敢想!你自己惹不起她就叫我顶 缸!”卫鹏飞悍然地比出 中指,“我也认真地跟你说,殷小姐才貌双全,对公司忠心耿耿,对你一往情深,为了得到你的欣赏,八年来在公司里呕心沥血鞠躬尽瘁,现在又以辞职相威胁,识 相的就赶快开保险箱拿个大钻戒出来去求婚,让她名正言顺地当老板娘,以后就不会对着我那么阴阳怪气的了。”
“唉,唉,你胡说什么……”
“你别以为我是瞎子,以前我就看出来你们有些不对头,现在更是确定了,你们什么时候 勾搭成奸的?又怎么一直拖着不办事?”卫鹏飞一副追根究底的样子,就差上前扯衣服逼供了。
卫天南受不了地摇头:“本来没有的事情让你一说怎么显得这么下流,好啦,我承认,殷 晨刚进公司的时候,我是比较看重她,有才华,肯吃苦,所以一些事情上我就稍微点拨了她一下,也有的时候……能护着她就护着她一点,她独立承担的几个大策 划,也都是我在后面支持她,所以呢,也许,她就有了那么一点点孺慕之思。”
“别让我吐出来,还孺慕之思呢,是你四处拈花惹草,怜香惜玉,结果踢到块金刚钻 了。”卫鹏飞幸灾乐祸地说,“我承认老爸你现在依然英俊潇洒风度非凡,还有那么一种绅士风度,唔唔,何况在刚出校门的小女生眼里,而且在工作上又是大后 台,还那么照顾她……的确,特殊的时间和特殊的环境造成了特殊的感情,要是换了现在的殷晨,你再去表示一下关心,只怕她会告你性骚扰!”
卫天南只是微笑,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若干年前的那个晚上,他 无意中经过企划部大办 公室,看见冷清的室内,一盏孤灯下,依旧伏在桌上埋头工作的那个纤瘦身影……如果今天跟人说东向的殷晨也曾经有写好策划书却四处碰壁,受尽嘲笑冷遇,满眼 绝望的时候,只怕谁都会当成是个笑话吧,曾经那样茫然无助的一个小策划助理……今天却是娱乐圈的金手指,他看着她一步步地登上高峰,这就够了,足够了……
“不管怎么样,她的感情是她的事情。”卫天南甩掉脑子里纷乱的 思绪,下了决定,“她 还年轻,以她的条件,可以找到更加优秀的男人,我坚信这一点。”
“其实,只要不是找我,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老爸,你也太心狠了吧?不接受就不接 受,还给她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这不是明白地告诉对方,我不爱你,但我要用钱来买你继续为东向卖力么?她不说,你不说,大家糊里糊涂把这笔帐揭过去就完了, 你非要临走时耍个手段,你以为殷晨迟钝得看不出来?她没有十万个心眼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现在恼羞成怒了吧?连自己的事业都不要了,万一她走到龙腾那边 去,我可是听说龙腾大老板的儿子和她是老情人……”
“我知道。”卫天南淡淡地说,“唐凯苏写来分手信的时候,殷晨对我说,她这一辈子再 也不相信爱情,再也不相信男人的誓言了。”
“哇靠!你们还真是……这种事情你都知道,好了,闲话不要说, 老爸,现在我请你,立 刻拿上钻戒去求婚!石头太小我给你添钱买个大的,没有鲜花我这就去花园里摘,赶紧在事情还没有闹到媒体之前去把她给搞定!”
他说着就直接去拉卫天南的手臂,后者沉下脸来喝止他:“别胡 闹!你还嫌不够乱?殷晨 今年才三十,我都快六十了!就算她有点异常的感情,我也该立刻断绝才对,难道还能趁机哄她上钩?你也给我记住,在娱乐圈里,万事要当心,一定要把握住分 寸,你以为没什么乱开玩笑的事情,记者就敢给你白纸黑字地登到报纸上去!我反正是要退休了,殷晨还要继续在这个圈子里工作下去,鹏飞,你从来都是只顾自己 的感觉,什么时候能替别人想一想?”
卫鹏飞悻悻然地揉了揉鼻子:“好,好,摆起老子架子来了……我问你,你口口声声这么 说,你有没有替殷晨想一想?她把八年的时间和感情都给了你,现在你说走就走,也不给她一个交待,她要是变成老处女,心理变态,都是你的责任!”
“唉,唉……”卫天南叹了口气,“我在六年前就把她介绍给你, 希望你们——”
“住嘴!老头!你再敢把 我和她联系在一起我就立刻自杀!那样还死得快一点!”卫鹏飞 不客气地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说实话,老爸,你对殷晨有没有点意思?嗯?有没有?不要说没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都给她了,要是我妈还活着,能拿到手的也 不过是这个数吧,还说你没有意思?”
卫天南第一次露出了烦躁的神色,推开他:“有没有都没关系了,反正我是不会娶她的, 走开走开,我找护照呢,奇怪,上次从法国回来放在哪里了……”
“喂!怎么没关系!”卫鹏飞坚持拉住他,“要是你对她没有意思 呢,那你走你的,她走 她的,我在家里胡乱管着公司,维持下去就维持,维持不下去就破产,要是你对她也有意思呢,那我就要拼命促成良缘好积阴德,得啦,年龄不是差距懂不懂?八十 岁的还可以娶二十岁的呢,她已经过了三十,你还不到六十,差得也不是太远嘛。”
“少胡说!”
“我是说真的,哦,你是不是怕将来生了儿子要分家产啊?那你只管放心,东向可以全给 我弟弟,我才不要这个累赘,再说,我这辈子已经不可能有儿子了,我会把弟弟当成自己的继承人一样看着的,这总行了吧?”
他罗嗦了一会,一把拉过卫天南,眼睛直视着他,不允许自己老爸有丝毫的躲闪: “说, 你到底爱不爱她?”
卫天南呆了 一呆,难得地苦笑了起来:“儿子,正因为爱她,所以才要放手……”
“切!听不懂!”卫鹏飞伸出手虚空抓了一把,“我要是喜欢什么,一定要抓在手里再 说,哪有放手的道理。”
“听着,儿 子。”卫天南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从前,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渐渐的我就觉得,其实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她在自己身边,如果她能在别的地方过得更好,那么,不如放手,让她寻找自己的幸福去吧。”
“老头,你也听着。”卫鹏飞把手同样搭上了他的肩膀,“我一直 是这么想的,我爱一个 人,就千方百计地要把他留下,没有别的原因,他要什么我都会给他的,让他知道没有比在我身边更好的地方,没有更多的幸福了……你也对自己有点信心吧,不就 是年龄差了几岁么?你是东向总裁,身强体壮品貌兼优,你怎么就不能给殷晨幸福?如果你觉得自己不够好,那就在平时对她好一点嘛,什么温柔啦体贴啦,女人就 吃这一套,明白不?”
卫天南笑笑: “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说,这辈子都不会有儿子了,是怎么回事?”
卫鹏飞丝毫没有惊慌,笑得露出了雪白的犬齿:“老爸你想岔开话题,拖到出门的时候? 别拖了,你的护照在我手里,我是不会给你的,现在你还来得及打电话退票,不然你的头等舱就……”
“死小子!”卫天南的脸色变了变,“我说怎么找不到!在哪里?快拿出来!”
卫鹏飞轻而易举地挣脱了他的搜查,倒退着往后走,哈哈大笑: “我回去了,别忘记钻戒 和玫瑰花!”
“你给我回来,你……”
卫鹏飞充耳不闻 地冲下楼梯,吹着口哨走出大门,跳进跑车的时候眉头突然稍稍地皱了起 来,看着倒后镜里的自己,喃喃地说:“爱他,所以才要放手吗……”
第九章
唱片的销售活动安排得十分紧密,方宁接连几天都忙得早出晚归,甚至还有一次是来不及 回家在公司附近酒店过夜的,卫鹏飞似乎自己在忙什么事情,两人之间一直没有什么交流,最多就是早上起床之后的一个公式化的吻,只有方宁自己知道,每次躺在 床上,身边那具温热强健的身体,到底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明天就要赶赴外地进行为期二十天的全国巡回唱片签售活动,今天方宁回家的时间比平时 稍微早了一些,他疲倦地走进卫鹏飞那间顶层大公寓的卧室,几乎像散了架一样往床上一瘫,有那么几分钟,心里掠过一个念头:就这样停止呼吸,停止心跳,死了 吧……
下午安飞的话犹在耳边,娃娃脸 上挂着明显是要让他放松一下心情的明快表情,说着一些 公司里的绯闻,比如金色岩兽乐队的主唱周川和经纪人汤小言似乎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啦,又是他们的音乐制作人爱罗嘉?依罗斯也在里面插了一脚啦,比如公司两位 年轻偶像女歌手的粉丝们在网上为了“撞衫”事件展开口水大战啦,比如“星辉耀宇”活动的落选者之一反而抢先在最近的综艺节目里露面,而且含糊不清地说了些 黑幕啦……
方宁心不在焉地听着,直到 一句话把他变成了雕像:“对了!我刚刚才跟公司里的老前辈 打听到!原来企划部殷主管和副总早在六年前就订了婚!这个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但是千真万确的!不止一次有人看见他们约会呢,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两人 很有默契地再也不提此事,大概这次是余情未了吧……”
余情未了……余情未了么……方宁看着天花板上的花纹,连移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六年前,岂不就是那个时候?那个决定自己一生的日子……也就在六年前……
六年前,他们订过婚,六年前,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站在东向门外的新人……六年来发生了 那么多事情,自己已经永远不是那个单纯的方宁,而他们,却终于要走回原点了吗?
是啊,自己可以取悦卫鹏飞的只有这具身体,六年了,他还玩不腻么?那么自己的价值也 就仅限与此了,可是殷晨不一样,她是女人,她可以和卫鹏飞堂堂正正地结婚,站在阳光下接受众人的祝福,她是公司高层,才华出众,举足轻重,不像自己,失去 了罩在外面的那层光芒,所谓的明星,不过是一个傀儡,一个玩物……
卫鹏飞随时可以找人来代替自己,可是殷晨是无可替代的存在……要怎么选择,太明显了 吧……卫鹏飞已经过了年少轻狂的时代,现在的他,确实是要在东向里作出一些事情来了,可是自己呢……这六年来被玩得伤痕累累的自己呢……对于他不过是六年 的荒唐,对于自己就是一生的埋葬!
他 狠狠地抹去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滑下的泪水,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 通向阳台的落地窗,夜风呼啸着扑了进来,转眼间冰冷的寒意就带走了他胸膛里闷塞的无名火,让他发热的头脑陡然冷静了下来。
“真难看啊……”他对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憔悴的脸,做出了一个苦笑,“方宁,不要 这 样……起码……你还曾经爱过……”
他吹了几分钟风,才慢慢把门拉上,拖着脚步走到隔壁的视听室,打算放张CD来听听, 缓解一下自己的情绪,明天就要离开卫鹏飞去外地了,他不想,也不愿今天晚上被卫鹏飞发现自己的异常,就让他们过一个平静的相处之夜吧,相信这样的时间也不 会太多了……
卫鹏飞的公寓很大,但方 宁几乎从来不会主动进入别的房间,他本能地怕惧着是不是某个 房间一打开,里面就是满布一些用来折磨自己的东西,视听室还是卫鹏飞带他进去过几次,里面不但有一套超豪华的音响和背投大屏幕,周围四面墙全是满满的碟 片,录像带,胶带唱片等等,方宁休息的时候经常在里面打发时间。
他走进来,随便在古典音乐那一部挑了张钢琴曲,刚要放进CD盘,眼角一瞥,忽然发现 在录像机里,处于弹出状态的录像带侧面写着清楚的两个小字“方宁”。
又是卫鹏飞录下来的自己的节目吗?这个变态!方宁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句,从前他经常 被卫鹏飞要求穿着表演用的服装在他面前重新表演一次电视上的内容,但是毫无疑问,会变成脱衣舞,被他玩弄,给他口交,而最后就是卫鹏飞把他压在地毯上猛烈 地插入,这个过程中,一定伴随着他的节目录像……
这个变态!方宁被自己的回想弄得面红耳赤,在心里又骂了一句,不知道这次看的是哪次 上节目了……
不对!他陡然警觉地回头确认了一眼,没错,录像带雪白的侧面上只有方宁两个字,没 有 别的,而卫鹏飞搜集的自己演出的带子无不精确地记录上节目名称,甚至还有日期……这个不是演出录像!
那……会是什么……
方宁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不会是他……最害怕的那个东西吧……他曾经求过卫鹏飞, 不管怎么玩弄他都好,就是不要留下实质性的记录东西,以免万一出现纰漏不好收拾,虽然卫鹏飞很不耐烦,嘲笑了他一顿,但终究还是答应了,可是……谁知道那 个恶魔会不会说话不算数,万一他真的在什么地方安了摄像头的话……
他简直不敢想下去,直接冲到录像机前,颤抖着手把录像带推进去,按下开始的键钮,屏 住气,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屏幕上出现的雪花。
偏偏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接着就是卫鹏飞叫他的声音:“方宁?你回来 了?今天还真早……方宁?方宁?”
不管,不管,赶快看!里面是什么!方宁紧张地盯着屏幕,就怕上面突然出现自己不堪 入 目的样子,雪花嗤啦嗤啦了一阵子,突然图像跳了出来,他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几乎在同时,卫鹏飞打开了视听室的大门:“方宁?”
“卫鹏飞,我喜欢你……”
两个人都呆住了,方宁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浑身都在发抖,卫鹏飞的目光先是落在屏幕 上,然后又落在一边的方宁身上,看着他的身体摇摇欲坠,脸色惨白,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就在这里,你的名字,就在这里……我也想恨你,因为你对我做过那么多坏事……但 是,后来我发现我离不开你……我的身体,我的人生,都已经被你打上了印记,你知道吗?就算我离开你,就算我现在死掉,我还是喜欢你……我爱你……”
方宁浑身的颤抖几乎已经变成了痉挛,他痛苦地弯下腰,努力地伸 出手,想要把录像机关 掉,明明就是伸手可及那么近的距离,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却仿佛是千山万水……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把手指按到那个要命的开关上,停止周围这魔咒般的声音。
不要……我不要听……我不喜欢他……更不爱他!我恨他!我不要 听在胁迫下说出的这些 无耻的话!
只 是,心的深处,明白,那确实是自己说出的话……是从内心最柔软的角落里,自愿地说 出的,爱的告白……可惜,也许对于卫鹏飞来说,只是一个恶作剧吧……
卫鹏飞一个箭步上前,啪地停止了录像带的播放,还把带子退了出 来,顺手搂住了方宁的 腰,闷声问:“没事吧?”
方宁不说话,颤巍巍地伸手去拿半退出来的带子,卫鹏飞把手按在他手上,十指相扣,用 安抚的语气说:“好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外地?早点睡吧……”
固执地摇着头,方宁的牙齿把嘴唇咬得死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把手指轻轻搭上了 那盒录像带,白皙修长的手指抖得厉害,根本无法拿到他的目标物。卫鹏飞皱着眉毛看了看他,再度把他的手按回来,强迫性地把他的身体转了个圈,让他靠回自己 怀里:“方宁,听话!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不……”方宁被迫把脸埋在他胸膛里,还是爆发出一声近似哽咽的否决,卫鹏飞叹了口 气,在耳边轻声问:“又怎么啦?”
声音里的忍耐和疲倦,方宁听得一清二楚,他惊疑地抬头看了看卫 鹏飞,一丝灰色的裂痕 从心上绽放,迅速地扩大,直到布满心脏的全部,好像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我问你话呢,又发什么疯啊?”卫鹏飞口气有些不悦,“我是答应过你不拍你在床上的 记录,可是这个是你输给我的赌约的一部分,你该不会忘记了吧?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嘛,爽快点,更过分的我们都做了,何况是这个……”
他刚刚说到这里,方宁猛然像只发狂的野兽一般从他手臂里挣脱了 出来,一把抓起录像 带,几下就撕出了里面的磁条,发疯一样撕扯着,缠了满手满身,末了还把空盒子扔到脚下,一脚踩成了碎片。
房间里陡然沉寂下来,只有他呼哧呼哧喘粗气的声音在回响,方宁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 气,低垂着头,连站都站不稳了,卫鹏飞看着这一切发生,一丝阻止的意思都没有,相反,还摊开手,悻悻然地说:“好,好!都随你的心,你满意了吧?爽了 吧?”
“母带呢……”方宁的声音很低, 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仿佛吸进去的空气甚至不足以支撑 他问出这三个字。
卫鹏飞耸耸肩,一脸恶劣的笑:“哦,原来你也知道我有备份啊,没错,我是有母带,还 有备份的录像带,CD,VCD,DVD……数一数可不少呢,你要拿什么来换?”
方宁沉默,只是喘着气。
“靠!说话呀!你刚才不是挺精神的嘛,给钱我可不要,我有的是钱,你的身体也早就是 我的了,没什么可稀罕的,你倒是说说看呀,要拿什么来换这个?”卫鹏飞斜睨着他,看见那张白皙的侧脸如玉雕一般动也不动,怒火大起,冲过去一把抓住方宁的 肩膀,狠狠地摇晃着,怒吼道,“就他妈的那么一次你说你爱我说得跟真的一样,还不许我录下来慢慢看?!”
方宁抬起头来看着他,大睁着眼睛,嘴唇在哆嗦,想喊,想叫,想分辨什么,想说“我爱 你……是真的……”
可是他什么都说不 出来,只是绝望而悲哀地看着卫鹏飞,这样的眼神似乎更加激怒了卫鹏 飞,嘴里骂了句脏话,狠狠地把他向后推得退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神几乎要射出火焰来。
“方宁,我最后再说一次,今天就到此为止,免得我们都做出什么 以后会后悔的事情来, 你给我出去,洗澡,上床,好好睡觉,听到没有?!”卫鹏飞最后一句几乎是在吼了。
绝望……后悔……原来你也会后悔的吗?卫鹏飞……如果六年前我承受不住你的胁迫,疯 了呢?如果我当年从东向顶层跳下去变成尸体呢?你会不会后悔?你不会的,你这个冷血的恶魔……你怎么会后悔呢,你只会伤害我,你从来都不曾照顾到我的心 情,又怎么会后悔呢……
“不……”他 使尽全身力气,坚持地问,“母带呢?”
“你!”卫鹏飞气急败坏地扬起手,看样子要狠狠扇他一个耳光,但是手举到一半就落了 下来,悻悻然地说,“你够狠!我服了你!母带我放在银行保险箱里,现在已经下班了,明天我就拿出来给你当面销毁,行了吧!?!放心了吧?!你不肯留下任何 跟我有关的蛛丝马迹,我留着自己爽都不行吗?!”
他陡然住了口,继续狠狠地瞪着方宁,口气粗鲁地说:“放心了还不赶快去睡觉!要等老 子抱你?!”
方宁用手扶着椅子的靠背,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心口那些灰色的痕迹还在慢慢扩 大, 裂开,他几乎可以清晰地看见,本来是勃勃跳动的鲜红色心脏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铅灰色布满裂痕的破罐子,就等轻轻的那一记敲打,立刻碎成尘埃……
“算了……”他露出一个自暴自弃的笑,手指握住椅背,关节几乎 要断掉一般地痉挛着, “不用了……销毁了又怎么样呢……你还可以胁迫我拍新的……多少都没关系……多么过分,下流,色情的……都没有关系……我算是什么东西,还敢跟你讲条 件……我不过就是……就是你手上的一个玩具……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扔掉……我早该明白的,现在的我,和六年前没有任何不同,那时候我任你为所欲为,现在 我……你可以拿来威胁我的东西一点都没有变化……我还是……在你的手心里的……玩具……”
心很疼……疼得连眼泪都没有了,只有麻木的冷……可以把碎掉的心勉强还冻结在一起的 冷……好冷啊……抱抱我……谁来……抱抱我……
“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卫鹏飞不可思议地摇着头,向他伸出手来,“最近压力大到神 智不清了吗?怪不得刚才那么歇斯底里的,好了,我大人大量,不怪你,现在过来,把手给我,我带你去睡觉,乖乖的听话,别闹了。”
在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脚已经先走了过去,方宁无声地投入那个自己十分熟悉的 怀 抱,如愿以偿地感受到了宽厚胸膛散发出来的热度,那种能让他温暖的感觉,此刻竟是令他心碎,他紧紧地环抱住卫鹏飞的腰背,双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仿佛一 刻都不愿意离开这个能让自己容身的最后港湾。
我只有你了……卫鹏飞……你成功地在六年里把我变成没有你就活不下去的玩具,我不是 你的唯一选择,甚至不是你可能会有的选择,但是,对于我来说……你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唯一可以倚靠的存在……
我只有你了……可是你要什么时候离开我呢?是不是很快……
卫鹏飞伸出手安抚着他的后背,看着他把头埋进自己肩窝,叹了口 气:“抓这么紧我怎么 抱你啊?我的天王啊,都快给你折腾死了,好了好了,来吧,上床睡觉吧,服了你了。”
方宁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被抱上了床,衣服脱掉了,轻软的被子柔柔地覆盖上来,接着身 边的床垫一沉,卫鹏飞的气息顿时充满了空间,自己的身体被他强有力的手臂环绕住,紧贴着自己背部的胸膛传来平稳的心跳,逐渐地让他安静下来,闭上眼睛入 睡。
这样的温暖,还能有多久呢?
时钟的指针已经指向十二点的位置,就算是在酒吧里,这个时候也 是客人逐渐离去的时间 了,
殷晨点着了 一根烟,并不抽,而是小心地平放在烟灰缸上,看着那一缕青烟直直升起,很 平静地招手对招待说:“再来一杯。”
“美女,一个人啊?”和装着白兰地的杯子一起来到她身边的,还有一个轻佻的声音, 卫 鹏飞毫不客气地坐在她身边,用手指点点桌子,“我上次存在这里的威士忌呢?没有了就再开一瓶。”
殷晨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出声叫他走开,只是自顾自地喝着酒,卫鹏飞动了一下 身子,有意拿自己的杯子凑过去碰了她的杯子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CHEERS。”
“有什么可庆祝的?”殷晨的声音也很平静,没有了过去针锋相对的尖锐,也没了那种大 权在握时的意气风发,淡淡的,像是很厌倦开口。
卫鹏飞耸耸肩:“庆祝你放大假,庆祝我老头子终于走了我落个清净,还庆祝什么?哦, 庆祝世界和平好不好?”
殷晨握着酒杯的手轻微地抖了一下,液面荡起细小的波纹,她忽然 笑了:“是该庆祝。” 说着举杯一饮而尽,抬手叫招待:“给我杯苏打水。”
“不是吧,还苏打水,玩小资啊?”卫鹏飞转头看着她,“这段时间你都没怎么出门,在 家里干什么呢?以你的个性,这种悠闲的生活太不适合你了,还是赶快回来君临东向吧,我的女王殿下。我经常做恶梦你终于跳槽龙腾了。”
“看看书,睡睡觉,时间很快就打发过去了。”殷晨清秀的眉毛一 扬,“你不必旁敲侧 击,龙腾我是不会去的,那里和我的理念不合。”
“不是吧!凯苏兄难道不罩着你?你想要什么理念就是什么理念叻!”卫鹏飞夸张地开着 玩笑,看见殷晨冰冷的一瞥之后,识趣地闭了嘴。
“我不会给辜负我的男人任何机会。”殷晨斩钉截铁地说,“东向我也是不会回去的,你 死了这条心吧。门就在那边。”
卫鹏飞举杯示意:“来一杯?威士忌很不错。”
“不必。”殷晨淡淡地说,“喝酒有伤身体,现在我只有一个人 了,我要为自己负责。”
“喂,别说得这 么凄凉好不好?”卫鹏飞抗议,“我才是只剩下一个人了,那么大个公司 在你手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呼风唤雨都可以,这还不够你忙么?还有时间去忧郁?”
殷晨根本不回答,端起杯子,一口一口喝着苏打水,卫鹏飞只好换了个话题:“看书充实 自己啊?给我几个名字,我回家也充充电。免得将来被你笑不学无术。”
“琼瑶全集。”
“什么?”
殷晨转过脸来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琼瑶全集,你不是想知道我看什么书么?”
无奈地一摊手,卫鹏飞低头说:“就算我乱打听,你也没必要这么耍我玩吧?”
“耍你?耍你也没什么好玩的,我才懒得。对,我就是在看琼瑶全 集,怎么了?”
卫鹏飞呆了一分钟才说得 出话:“这是2007年娱乐圈的新风向么?我还真不知道流行 复古呢,你说,别的公司会出多少钱来买这个信息?”
殷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从公司辞职的那一天到现在,是我有生以来最放松的日子。 没 有电视,没有报纸,没有网络,哪怕发生战争我都不知道,我只在看书。”
“打住,没人批准你辞职,你只是在放假,放假!”
“我上学的时候,琼瑶小说很流行,朋友们都看,可是我没有。”殷晨自失地一笑,“我 的目标很明确,考出好成绩,上个好大学,拼命地努力,将来成为人上人……好了,我所有的目标都已经实现了,现在该是我补课的时候了。”
“听着,殷晨,你心情不好,我理解你,所以我放你假,你可以趁 这个时候出去走走,去 一些你以前没机会去的地方,多看看,散散心,别闷在家里无所事事,会发霉的。”卫鹏飞拍拍她的肩膀,很豪气地说,“差旅费我个人给你报销好了。”
殷晨垂下了睫毛,低声说:“是不是女人都该很柔弱,很爱哭,楚 楚可怜的,能引起男人 的保护欲,才会被男人爱上?”
“恶!”卫鹏飞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见鬼!你是不是喝醉了?”
“你不是男人么?你说说看……哦对了,你喜欢男人。”殷晨用手托着头,笑了起来, “八年了……八年了……我以为我是对的,我努力,我没有在他面前示过弱,我拼命往上爬,任何工作做得尽善尽美,我成为他最重要的员工,他倚我为臂膀……我 以为这样他就会爱上我……可是我错了,我是个好员工,对他来说,我就是个员工,所以他用奖励员工的方式来回报我……给我百分之三十的股权……百分之三 十……”
她猛然抓起卫鹏飞的杯子大口喝 下了威士忌,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芒:“我错了,八年前 那个夜晚,当他走到我桌子前问我‘加班啊?’的时候,我不该说话,我该哭着扑到他怀里,这样也许我还有机会……”
“殷晨!喂,美女,你是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吧。”卫鹏飞抓住她的手臂摇了摇,“任 何 方法都没效果的,我家老头子我知道得比你清楚,他根本没有心,只有个铅块在胸腔里,你省省吧。”
“你放心,我没醉。”殷晨的眼睛黯淡了下来,“有的时候,人是喝不醉的。”
卫鹏飞叹了口气:“他给你股权不是为了回报你什么,只是想把一 些东西放在你手里,一 些他认为你会需要的东西,你懂了没?这就是他表达感情的方式,我早都习惯了。”
“我不需要!”殷晨断然说,“我情愿他什么都不给我,就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不,一 个员工好了!他不就是想这么干吗?我跟他之间的关系,只能是老板和下属……他最后还在这么警告我,连给我掩盖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静默了几分钟之后,她抬起脸来,很平静地说:“都结束了,一 切,我够了……我再也不要看到东向的任何一个人,再也不要接触到东向的任何一点事情。就当我做了个梦,现在我睡够了,该重新出发了。”
卫鹏飞也沉默了下来,过一会问:“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没有。”
“如果……我娶你呢?”他这句话说得有些艰难。
殷晨低头拿钱包的动作停止了,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娶我?”
“对。”卫鹏飞毫不犹豫地说,“我娶你,就像六年前那样,我们 应该强强联手了。”
殷晨依然保持着那个 表情:“那方天王呢?你怎么跟他解释?”
“方宁是方宁,你是你,不一样。”
“我是你表面上的夫人,他是你地下的情人?”
“可以这么说吧,怎么样,你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殷晨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接着,下一秒钟她就拿起还剩半瓶的威士 忌,在卫鹏飞头顶大力倒下来,琥珀色的液体没头没脑地浇了他一身。
卫鹏飞惊跳起来,呸了几声:“喂!你不要以为我真不敢打女 人!”
“你也不要以为我真不敢把你的头 切下来到冰柜里冻一冻!”殷晨咬牙切齿地说,“我还 没花痴到只要芙兰遥匏夹校∧阋晕艺也坏饺私峄橐薷阏飧觥?
她把到嘴边的“gay”给硬吞了回去,还是恶狠狠地看着卫鹏飞:“我是淑女我不动 手,你该庆幸方宁不在这里,没听见你这句话,不然的话,你今天死在这里都有可能。”
“呸呸呸。”卫鹏飞抹了一把脸,悻悻然地说,“提个建议而已,干嘛这么冲动……方宁 啊,他倒不会杀我,但是他恐怕又会一个人在那里不知道钻什么牛角尖……对,你是提醒我了,这个办法实在不好,他不是肯跟我讲理的人,还经常把事情想歪到一 个我都无法理解的地步,OK,这个建议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别泄露出去。”
殷晨看他的样子很像要往他腿上踢一脚,但是还是忍住没有动,只是苦笑了起来:“爱上 你们卫家人的人还真倒霉……”
卫鹏飞甩 甩头发上的酒液,嘀咕了句什么,然后还是尽礼节地问:“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殷晨忽然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卫鹏飞身后,卫鹏飞立刻紧绷身 体,向右斜跨一步,迅速转身,警惕地准备面对任何突发状况。
什么异常都没有,他身后只是走来了一个人。
卫天南。
看着这个绝对不可能在这个场合出现的人,卫鹏飞也和殷晨一样呆住了,嘴巴张张合合, 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卫天南也有些微微的尴尬,看了看四周昏暗的灯光,还有柜台后一 排排的酒瓶,笑着说: “环境还不错,从前我没有来过这种地方,真是可惜。”
他一开口,殷晨的神智立刻恢复了,冰冷尖锐的目光先是看了看卫鹏飞,又转向卫天南, 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刚才那个提议……原来如此!”
“没有!殷晨!不是他叫我干的!冤枉啊!”卫鹏飞立刻明白事态的严重性,大叫了起 来,殷晨根本没听见他的辩解,回身抓住刚才被自己倒空的威士忌瓶子,狠命地往桌子上一砸,跨前一步,拿着布满锋利断茬的半截瓶子就指向卫鹏飞的咽喉要害, 声音尖得几乎撕破喉咙:“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殷晨!”卫鹏飞没有想到东向的企划女王,高高在上的女强人,居然这么干净利落地拿 出斗殴的架势,比自己手下的动作还熟练到位,傻了眼,看着直逼自己脖颈的断瓶,急得大叫,“真的不关我的事!没有人教唆我……老头!你快说句话啊!你不是 去补护照了吗?这么神出鬼没的,你要吓死人啊!”
柜台后面的招待不动声色地把电话拿到了手里。
“你们给我记住!我是个人!不是你们的玩具!”殷晨真的怒了,声音都在颤抖,“我的 生活由我自己做主,你们无权干涉!”
“是是是,大小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请把那东西拿得离我远一点。”卫鹏飞小心翼翼 地说,他不是没办法解决这个局面,只要一脚踹到殷晨肚子上把她踹出去就行了,但是那之后呢?他想都不敢想。
“那个……殷晨,你听我说……”卫天南苦笑着说,伸手在口袋里摸着。
“我不听!我受够了!”殷晨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你给我闭 嘴!我爱上你,算我倒 霉!我马上走!我……”
她的声音嘎然而止,目光跳跃了一下,死死地盯住卫天南手里的东西。
一个打开的红色丝绒小盒,在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一枚两克拉左右玫瑰型刻面的白金钻 戒正在闪着骄傲夺目的光芒。
卫鹏飞响亮 地吹了声口哨,看着几乎触到自己皮肤的断瓶茬口抖得厉害,为了保险起见, 悄悄地向后退了一步。
“呃……那个,殷晨,我已经认真地想过了。”卫天南的声音低得有些心虚,“我还真没 有什么优点:年纪大了你很多……还有点懒惰,也不能适应年轻人消遣的东西,就有个算是不错的公司……还是靠你撑着,如果娶了你,你也许会面对一些不好的舆 论……对你这样的女孩来说,我实在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殷晨手里的半截瓶子砰然落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枚钻戒不 放,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她眼睛里闪动着。
卫天南深吸一口气,把盒子递到她面前:“但是,既然你给了我这 个机会,我很感谢你, 我会好好的,认真地对待我们的婚姻,我会尽我所有的力量,让你幸福的。”
殷晨不相信地睁大了眼睛,终于把目光从钻戒上面移开,傻傻地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请你,嫁给我吧。”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魔咒,殷晨猛然闭上了眼睛,任泪水汹涌地在脸上泛滥,起初没有声 音,渐渐的,呜咽声轻轻地响起,一边哭她一边开始摇头,肩膀抽动着,手还是捂在嘴上。
“这女人原来是有眼泪的!”卫鹏飞惊讶地说。
柜台后面的招待不动声色地把电话放回原处。
卫天南用眼神警告了儿子一眼,后者举起双手后退;“OK,我是不受欢迎的,我走, 我 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他 大步走出酒吧大门,差点要仰天狂笑:“TMD,终于把她搞定了,老头子,还是你 狠!一枚戒指就让铁血女王低头了……”
坐进车里,习惯性地拧开车载音响,方宁的新歌前奏滑入耳朵的一霎那,不期然就想起 方 宁的脸,曾经在那张脸上也有哭泣的泪水横溢,那样的方宁更加刺激他征服的欲望和快感,可是……
自己终究还是喜欢看他笑吧,不是在自己面前那种毫无波动的程式化的顺从的笑,而是当 他在台上,在红地毯上,在欢呼声中……阳光灿烂的笑……
“唉,要是也能用戒指搞定他就好了。”卫鹏飞叹口气发动了车,“到底他在想什么…… 该死!”
“所以呢,方先生,请您做好准备,虽然刚刚开始提名,但本届金唱片最佳歌手奖的得 名,我们已经有把握是您……方先生?”公关部的副主管不得不提高声音,这才把方宁恍惚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低头道歉:“对不起。”
明星就是明星,低头道歉的样子都那么好看。副主管在心里这么 想,摆出一个谅解的微 笑:“巡回宣传很累吧,还有一系列的活动……我不多说了,总之您要以最佳状态出席这次颁奖,服装我们已经找好赞助商,您在最近除了唱片宣传之外,还有部电 影要开机是吗?也请您——”
“没有开 机,我推掉了……”方宁的声音很无力,低垂的目光在浓密睫毛的遮掩下,固定 在茶几上一本娱乐期刊翻开的页面上。
那是一个对东向企划部殷晨的专访,大幅照片里美丽的女主管巧笑嫣然,顾盼生辉,而 最 能吸引方宁目光的,却是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一枚白金钻戒。
在那个位置,那个款式……只能是婚戒,不可能是别的!
殷晨是出了名的不佩戴任何首饰,公开说过既庸俗又没用,她没可能忽然转性在自己手指 上戴这么个累赘的!
只有一个可能,只有 唯一的一个……
她结婚了……
没有关于这方面的消息,无论是媒体上,还是公司的小道消息,都 没有,但是方宁就是那 么肯定地知道,殷晨结婚了!绝对是这样!
那么,新郎是谁?
想到自己回来的这几天,卫鹏飞经常回老宅过夜,给自己的借口是:有事要忙……
而现在,一切都清楚了,不是吗?
“方先生,清楚了吗?”副主管的声音适时想起,他缓缓抬起头来,挂上完美的,机械的 笑容:“是的,我明白了。”
副主管松了 一口气,站起来:“那么就这样了,方先生您回去……注意休息。”
在方宁转身的同时,他丢了一个眼神给跟在旁边的安飞,无声地提醒他:方宁状态不好。
安飞早已经把眉头皱得死紧,娃娃脸也变得严肃起来,走出会客室的时候,他走前两步, 拍着方宁的肩膀:“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今天没什么重要的通告,我送你去看医生?”
“不用……”方宁低声说,“我没事。”
“没事才怪。”安飞直接了当地说,“巡回宣传的时候你就有点不对劲,我以为你是累到 了,还向公司提请减少你的活动参加率,可是现在看来,不像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怎么可能。”方宁抬头一笑,明明是那么灿烂的笑容,安飞却不觉打了个冷战,“我现 在功成名就,名利双收,马上还要得到代表歌坛含金量最足的奖项,我还有什么心事……我应该心满意足才对。”
“嘘!”安飞紧张地制止他,“你疯啦!这种话传出去记者乱写也就算了,奖项内定这种 事绝对是艺人的死穴!丑闻爆出来你就完了!”
“完了……”方宁笑了笑,“倒好……”
安飞跺了跺脚,干脆拉着他直接往电梯走:“低潮期,我明白!每个艺人都有!我还想着 你怎么从来没有低潮期呢,到底给我等到了,好吧好吧,现在听我这个金牌经纪人的安排:今天你什么通告都不必赶了,我这就送你回家,你在家随便做点什么放松 一下自己,听听音乐,运动运动,看看书,打打游戏……总之想干什么都好啦,自己调节一下,明天我去接你,还是不行的话,我送你去看医生,放心,都是公司指 定的心理医生,很保险……至于通告,我会往后面压一压,必要的话,我提请取消未来一周之内的所有通告,好好地给你休息。”
方宁抬起眼睛,深深地看着他,末了,轻声地说:“安飞,谢谢你。”
“少来,我是你经纪人,这就是我的工作之一,你跟我这么客气干 什么。”安飞按下电梯 钮,“没事的,方宁,你别担心,会好的,大风大浪我们都闯过来了,何况你只是低潮期。”
“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方宁疲倦地说,向后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梦呓般 地 说,“我就是累了……”
“唉,知道 你辛苦了。”安飞同情地看着他带出失眠痕迹的淡淡黑眼圈,“有时候,明明 累得要死,也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难道真是老了?从前我大学的时候熬夜网吧通宵,一周都可以……要不要我帮你去拿点帮助睡眠的药?先说好,我不建议 你吃药的。”
方宁握手成拳,抵住了自 己的太阳穴,低声说:“不用了,我回家试试吧……”
“有事就说话,别自己撑着。”安飞拉拉他的手臂,“马上到大堂了,该做个样子还是要 做,没办法……谁叫你是艺人呢……一点痕迹落在狗仔眼里,就能吹成天那么大了。”
方宁点了点头,睁开眼睛,用力搓搓自己的脸,以便能有一点血色:“我明白。”
是的,他明白了,刚才的那句话,忽然给了他一颗疯狂的种子,这个大胆的想法在心里 迅 速发了芽,转眼间成长为一棵确实存在的大树,一个计划,悄然成型……
第十章
方宁默默地检视着房间,属于他的东西很多:衣柜里满满的衣服,挂在门后的睡衣,浴 巾,卫生间的架子上他和卫鹏飞的牙刷并排挂着,地上散落着他的行程表,床上的枕头……他完全就是生活在这里的样子,但是,真的很多么?为什么他忽然有一种 感觉,只要他这个人一走出房门,身后的房间就和他毫无联系了呢?
是的,衣服可以丢掉,被子枕头可以换掉,甚至连床都可以换掉,房间也可以重新装修, 什么都可以在卫鹏飞的生活里完全消失,包括他本人在内。
只要……他放手……
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卫鹏飞大步走了进来,看见他坐在一堆东西之间,小小地吃了一 惊:“你不是不太舒服吗?怎么不休息?”
说着他走过来,弯下腰摸了摸方宁的额头,温热的鼻息扑面而来:“要不要紧?经纪人 怎 么不送你看医生?”
“我没事,失眠 而已。”方宁别过头去,胡乱地把自己的杂物塞进一个置物包里。
“抱怨我没回来陪你啊?”卫鹏飞索性坐在地上,把头惬意地靠在他大腿上,抬头看着方 宁俊美的脸,低低地笑,“我不在你就睡不着是吗?”
方宁手里不知道什么资料被揉成了纸团,泄愤地丢入一边的垃圾桶,他已经不想再多说什 么了,说了也是白说,卫鹏飞永远不能明白,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喂,别生气嘛,我回家的确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卫鹏飞伸手去碰触他的脸颊,感受着 那能把自己手指吸附住的滑腻美好,“没办法啊。”
“我不感兴趣。”方宁冷淡地回答,卫鹏飞看了他一分钟,直让他的心跳开始加快,忽 然,可恶的男人笑了起来:“好,我知道,凡是我的事情,你都没有兴趣知道,我明白。”
他翻身坐起来,和方宁挤在一张沙发上,亲昵地用手指摩擦着方宁的下巴,声音里却带着 隐隐的狠辣:“就算我结婚了,你也肯定会笑容满面地来恭喜我的吧?嗯?就像你接受采访时那样虚伪的笑,知道么,方宁,我情愿看你哭,也不愿看你在我面前笑 成那个样子!”
方宁顺着他手指的力量 转过脸来看着他,脸上毫无表情,卫鹏飞没办法地摇摇头:“被你 打败了,好,随便你,爱哭就哭,爱笑就笑,爱摆面具脸也随你,只要你高兴,什么都可以。”
方宁有些意外地看着他,随即垂下睫毛,不说话,继续整理东西。
卫鹏飞搂住他,换了个姿势,让方宁直接坐在自己身上,盯着他的 眼睛问:“结婚好像还 蛮有趣的,方宁,你有没有想过结婚?”
结婚?心口像被一把大锤狠狠敲打了一下,方宁那一瞬间几乎喘不过气来。
多久以前了……六年?七年?还是根本就是自己的幻想?或是在上一辈子发生的事情?
他也曾经对女孩子动过心,也曾经在心里想过未来的生活,认识一 个女孩子,相爱,结 婚,生子,平平凡凡地过一生,下班之后回到家,在电视里看见明星闪耀……可是现在呢,他成了别人在电视上看的人,他曾经规划好的人生,成了泡影。
能结婚吗?以这具习惯了被人玩弄的身体?以这颗破碎的心?卫鹏 飞,是你要大发善心放 过我了吗?你自己走上“正常人生”的时候,终于想起也该放我一马了吗?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好,你要结束,我们就结束,但不是以你的这种方式!我终于可以有一次不再听你的摆 布 了!咱们走着瞧!
卫鹏飞看着他许久 不回答,好像有些可惜的样子,想再说些什么,又在心里提醒自己:不 到时候,还不到时候,慢慢来吧,别逼急了方宁。
“别收拾了,不要的东西堆出去,明天我叫家政来处理。”卫鹏飞晃晃怀里的身体,巡 回 宣传加上最近铺天盖地的活动,方宁又瘦了些,在自己手臂里的感觉仿佛是抱着个青涩的少年,他心里忽然想起林舞阳傲气的黑眸,急忙摇摇头,暗骂了一句。
“也好。”方宁顺从地停了手,顿了一下才凑到他耳边问,“要做 吗?”
“欲求不满啦?”卫鹏飞笑笑,轻 松地抱着他站起身来,“先吃晚饭吧,你现在需要休 息,不是床上运动……当然,我是很乐意帮你解决一部分欲望问题的。”
在他的笑声中,方宁无言地把自己的手臂环上卫鹏飞的脖颈,闭起眼睛,在心里数着即 将 结束的倒计时。
在这一年即将结束的 时候,永远是各大公司最忙碌的混乱时期,东向也不例外,经纪部和 艺人协调部的联合会议已经开足一天了,好在基本的局面都很稳定,重要的脉络也捋得差不多了,各位高层管理人员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始进行最后的总结扫尾工 作,顺便哈拉一阵。
“哎,我想起来 了。”艺人协调部的某人忽然说,“听说,方宁的情况不太稳定,是不是 真的?”
经纪部的副主管耸耸肩:“跟他的经纪人已经汇报过了,也许是压力太大,身体出了点状 况,目前还在能控制的范围内。”
“最好 不要有什么事情。”列席的企划部员工插嘴,“年底活动很多,他还被提名角逐金 唱片奖,今年东向有两个人入选,经天唱片的方宁和飞乐唱片的王子翔,影视天王和歌坛王子竞争,这可是个好噱头,我们得利用一下。”
“王子翔出走三年,终于又回来啦?”艺人协调部的员工调侃, “看上面是要立刻给他个 甜果子吃,还是要给个冷却期罗。”
“对了,说到方宁。”经纪部的副主管想起了什么,问自己的同事,“他的合约也到期了 吧?我记得……”
被提问到的那个人迅速翻开自己的PDA,扫视了一下就回答:“是的,他的合约到明 年 六月到期,已经通知他的经纪人把续的合约给他送过去了,大概年底很忙吧,还没有签好送回来。”
“盯紧点。”副主管不放心地说,“最怕这些大牌忽然给我玩跳槽,或者提要求,要是他 不续约,这一年我们的力气都白费了。”
企划部的代表立刻缩了缩脖子:“上帝保佑千万不要,方宁可是我们企划部花大力气栽培 出来的摇钱树!今年花在他身上的预算就超标了,财务部几乎跟我们翻脸……好在没给他开演唱会,不然哭都没处哭了!”
“切,你们给他做那张唱片花钱少了吗?”
“如果他真不续约,你们经纪部的就都去牛郎店打工把我们花在他身上的钱给赚回来 吧!”
一直没参与他们讨论的康文微笑着 站了起来:“好了好了,都这么晚了,会议结束大家回 家吧,方宁肯定会续约的,不用担心了。”
众人也纷纷站起来收拾东西,还在调侃:“康文你怎么知道?这些大牌一旦成名,脾气立 刻就变了,真受不了他们!只苦了我们这些经纪人。”
“对了,我听内幕消息,你们经纪部明年就要独立出去成立经纪人公司是吧?”
“哎呀,只是那么个意向而已,操作起来很麻烦的。”
“不管!你们该请客!今晚上正是时候!喂,大家!经纪部同仁说要请我们鱼翅大 餐……”
“哗呜!好啊!我们一定赏 光!”
“喂!你们不要太过分……”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是金唱片奖颁奖典礼的日子。
“我今天要搭你的顺风车。”最近一段时间,推却了所有电影电视 包括广告唱片的通告, 方宁似乎是休息得不错,眉头完全舒展开来,不再那么沉默,笑容也多了起来,让卫鹏飞放心不少,他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身上的礼服一边看着身后的卫鹏飞,没有征 询,完全是一种肯定的语气。
“喔,好 啊。”卫鹏飞耸耸肩,“还有好几个小时呢,别这么急穿上礼服……太难受 了。”
说话的他全身赤裸地坐在沙发上,毫不遮掩胯下的凶器,几乎是挑逗地把自己强壮的身体 展现在方宁眼前:“我倒没什么,今天本来安排你和谁一起坐车出场?”
方宁转过身来,侧头想了想:“今年MTV风云榜的最佳新人奖得主艾可吧?”
“唷,不错,是个美女喔!”卫鹏飞吹了声口哨,“怎么你不愿意?”
方宁走回他身边,弯下腰半真半假地看着他说:“我怕你吃醋,今 晚上就难过关了。”
卫鹏飞大笑了起来, 顺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拉进自己怀里,送上一个浓烈强势的吻:“就 要得金唱片最佳歌手奖了,高兴不高兴呀,我的天王?”
“嗯,很高兴。”方宁垂下眼睛,顺从地说。
“真的?我摸摸,心跳有没有快一点?”卫鹏飞的手指摸索向方宁白色衬衫胸口的扣 子, 被他一把按住:“不要!刚穿好衣服。”
卫鹏飞悻悻然缩回手来,发狠地嘀咕了一句:“晚上再跟你算账……都叫你别这么早换衣 服了,怎么?我的方天王,大风大浪都经过了,这么个奖,就让你紧张成这样?不是都告诉你了吗?今晚这个奖肯定是你的,还担心什么?”
“那不一样。”方宁的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今晚和从前……不 一样!”
卫鹏飞笑了起来:“真是弄不明 白你,一个奖都那么认真……好啦,我知道你喜欢,所以 怎么也得给你弄到手,我对你好不好?值不值得亲我一下啊?”
方宁但笑不语,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心却狠狠地颤栗了起来,自己的计 划 是不是……有些太不留余地了呢?如果自己真的敢在上台的时候宣布不领这个奖,并且要退出的话,坐在台下的卫鹏飞会不会跳上台来一拳打死自己呢?
想着他打了个寒战,卫鹏飞是什么样子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如果自 己真的违拗了他的意 思,闯下那么大的祸……他一定会当场发飙,不顾后果……这可是在有电视转播的现场啊!
不行!这个办法不行!
“怎么了?”卫鹏飞看他脸色阴晴不定,困惑地问。
“不……没事。”方宁含糊地说,已经在心里定了另外一个主意:根据通行的惯例,任何 奖项都不会颁发给没出现在现场的艺人,如果……
这时候公司打了个电话来确认方宁的行程,卫鹏飞不耐烦地告诉他们方宁要和自己同车, 然后继续被打断的热吻……
又交换了一个缠绵的热吻,方宁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 下去吧。”
“这么早啊?去了现场又没事 干。”卫鹏飞皱皱眉,还有个理由不能说出口:他的座位还 是和殷晨排列在一起的,本来就惹不起那女人,现在她居然成了自己老头子的妻子,自己的后妈,那就更惹不起了,只有被她说,没有自己回讽的道理,实在不想这 么早跟她碰面啊。
“公司的车都已经来 接人了。”方宁提醒他,“你还没换衣服。”
“好好好,我这就去。”卫鹏飞两下扯掉晚礼服外面的包装袋,动作飞快地在十五分钟之 内打扮得衣冠整齐风度翩翩,彬彬有礼地向方宁伸出手:“可宰吡寺穑业奶焱酰俊?
方宁微微一笑,把手放在他掌心里,卫鹏飞合拢了手握住他的手,忽然坏坏地一笑,猛地 用力把他拉进自己怀里,另一条手臂已经牢牢箍住了方宁的腰,四目相对,呼吸相闻。身体贴近的部分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方宁。”
“嗯?”
“今晚你会是最耀眼的明星,明天也是,以后都是……你永远是我的天王巨星。”
方宁抬头看着他,几乎被他的眼睛迷惑,几乎以为卫鹏飞是爱他的……可是,心里有一个 声音在不停地提醒着他: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这只是个交易!没有感情的交易!卫鹏飞只是在乎这个身体,只是要玩一个游戏!
“嗯。”他轻轻地点点头。
“走吧。”卫鹏飞松开他,依旧紧紧拉着他的手,走向电梯,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打 开 的同时,他感觉方宁的身体陡然瑟缩了一下,迟疑地看看他,又低头看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低声说:“我还是自己坐车去好了……”
卫鹏飞老大不愿意地松开他的手:“这样可以了吧?”
方宁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还是有些奇怪……你又不是艺 人,算了,我服从公司安 排,下去坐公派车。”
他笑着又加了一句:“只要你不吃醋就行。”
卫鹏飞想了想,无奈地叹口气:“是啊,我们要注意公司形象,不能给任何人把柄,到时 候又是什么黑幕满天飞……行,你自己下去坐车,有什么事打我电话,路上小心点。”
“我知道。”方宁刚要进电梯,却又被卫鹏飞拉住,不由分说一个吻结结实实地压下来, 压得他被动地承受着,整个身体都要融化在这样的吻里。
就在他的双腿几乎都承受不住自己的体重时,卫鹏飞放开了他,把他推进电梯,送了个飞 吻:“我过半小时再下去,那样就跟你扯不上关系了吧?OK,一切都听你的。去吧!”
方宁苦涩地一笑,电梯门逐渐关闭,把卫鹏飞意气风发的脸给挡在了外面。
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从头到尾,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卫鹏飞到达会场的时候已经非常之晚了,他摸黑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殷晨正在和身边的 不 知哪家公司的同行窃窃私语,看见他来了也只是点点头算是招呼了,卫鹏飞乐得清闲,伸直了长腿坐得舒舒服服地看颁奖。
没到一首歌唱完,一个人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尽量伏低身体,几乎贴在卫鹏飞耳边 说: “副总,我是东向企宣,请问和您同车来的方宁先生呢?”
“方宁?”卫鹏飞奇怪地问,“他没有和我同车来啊,他坐公司派的车来的。”
那个人愣了愣:“可是……我们手上的记录是这样的,他并不在已知的任何一辆公派车 上,也没有到现场,而……”
“胡说!” 卫鹏飞差点跳了起来,殷晨停止了谈话,回过身制止他:“冷静点,出什么事 情了?”
“殷主管,方宁先生并没有到场……”他下面的话没有说,但殷晨已经明白了事态的严重 性,她略一思索,说:“立刻询问星苑大楼的保安,他有没有离开大楼,所有的公车记录查一遍,每个司机都要查问清楚,离最佳歌手奖颁奖还有多久?”
“不必了。”卫鹏飞咬牙切齿地说,“我知道他在哪里……也知道 他打什么主意,这次老 子算是割肉喂了狼!”
说着他站起来就往外面走,周围不少人侧目而视,殷晨硬把站起来追过去的想法压了下 来,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点头道歉,压低了声音对企宣说:“不要慌,顺其自然吧,替我向评委说声抱歉。”
企宣领命而去,她泰然地坐直身体,毫无畏惧地迎上所有怀疑,嘲弄,讽刺的不友好的目 光,心里只有一点淡淡的失望:方宁啊,你可真是……
电视屏幕上正在直播金唱片颁奖仪式,颁奖嘉宾满面春风地打开信封抽出卡片,大声地 说:“本届金唱片最佳歌手奖……得主是……王子翔!”
“真好。”方宁依旧穿着准备出席颁奖仪式的全套礼服,抱着枕头坐在沙发里,看着玉树 临风的歌坛王子微笑着在全场掌声中上台接过那尊顶端是金色小唱片的奖杯,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本来,该是自己,站在那个地方的吧……
“嘭”的一声巨响,他公寓的大门居然就被人一脚给踹开,撞到墙 上,横眉立目杀气腾腾 的卫鹏飞出现在门口,他只看了屏幕一眼,就咆哮了起来:“他妈的!SHIT!”
秦潞和黎江出现在他身后,秦潞皱着眉头,黎江却上下看着那扇被踹开的门:“还号称是 多结实呢,飞哥一脚就开了,啧啧,我们要向建筑商索赔。”
“你们给我在门口清场!”卫鹏飞似乎这才发现后面还跟着尾巴,回头吼了一声,大力把 门关上,走到方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吧,这次又是他妈的为什么?”
相比之下方宁很平静,好像突然闯进来的人根本不存在,直到卫鹏飞完全遮住了他看电视 的视线,才慢慢抬起头来,淡淡地说:“没有为什么。”
“没有?没有你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方宁,你不是一直想得这个奖吗?说梦话的时候还 谢谢这个谢谢那个的,今天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居然给我玩失踪!”卫鹏飞粗鲁地推了他的头一把,“临走前跟我玩那么多花样,亏我还信了你!”
方宁只是沉默,倔强地抿紧下唇,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卫鹏飞发泄了一顿,看见他什么都不说,自己也冷静下来,伸手抬 起方宁的下巴,直勾勾 地看着他:“算了,你他妈的就是这么个怪人,我懒得理你,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参加什么颁奖又不是让你上战场,非要我拿绳子捆了你上台?!”
“没有以后了。”方宁勇敢地看着他狠辣逼人的黑眸,尽管心已经 碎成片,化成灰,声音 却一点颤抖都没有。
“你说什么?”卫鹏飞危险地眯起眼睛问。
“我说,已经没有以后了。”方宁清楚地说,“我刚才已经给各大媒体发了信,通知他们 明天来参加我的告别娱乐圈记者招待会,现在,恐怕已经收到了……”
“我X你祖宗!”卫鹏飞破口大骂了一句,回身拉开大门,对黎江 说:“马上去联系所有 的娱乐媒体,有关系的没关系的都去,严密封锁任何关于方宁的新闻,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一切手段都给我用上!”
黎江一个哆嗦,急忙站直身体:“明白,飞哥!”说着拔腿向电梯 跑去。
卫鹏飞重新把大门狠狠摔上,烦躁 如困兽般在屋子里转着圈,最终还是停在默不做声的方 宁面前,压着火气问:“好吧,我们就来认真谈一次,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一次又一次闹死闹活,你考验我的耐心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自己断自己的后路? 你他妈的赌气也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啊!你知道我把你捧成今天的地位花了多少力气吗?”
“我知道……当然知道……”方宁牵起嘴角笑了笑,“我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自己清 楚,难为你了,为了捧红我这个要演技没演技,要唱工没唱工,只有一张脸还算不错的新人……实在太辛苦了,对不对?”
“你就是欠X!”卫鹏飞气急败坏地说,拳头松了又握,始终狠不下心来砸上去,方宁 今 天不对劲,很不对劲。
方宁低着头, 笑了:“怎么我还欠插吗?不会吧,要不是你插我插得那么爽,你怎么肯捧 我呢?这是个交易啊,东向签约艺人那么多,换了别人,一样可以大红大紫……条件相当,唯一不同的是,我是被你上的那一个……是啊,你说的对,我现在红了, 我是明星了,可是这和我的努力有关系吗?重要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你,你大少爷看上的人,不论是我,还是别的谁……都有办法,今天得奖的是我,还是别人, 这重要吗?”
“方宁,你讲点我能懂的 人话好不好?”卫鹏飞恼怒地说,“好!你对我不满意!你觉得 不满足!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出来!别给我装神弄鬼的!”
陡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方宁连身体都笑得发抖:“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太好笑 了……你看中的无非是我的身体,所以你才给我机会,你看上别人了,也是一样……够了,我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我只是太傻了……就这样吧,我退出娱乐圈, 放弃一切……你给我的东西,我都还给你,这样够了吧?”
卫鹏飞一把拎起方宁的衣襟把他给拉了起来,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你再给我说一 遍?”
“你给我的东西……”方宁平静地看着他,“我不要……都还给你……”
“你有种给我再说一遍!?”卫鹏飞的吼叫几乎震破方宁的耳膜, “你到底要什么?你到 底要我干什么,你他妈的清清楚楚地告诉我好不好?!”
他看到的是一个面无表情,根本不为他的怒气所摄的方宁,黑眸沉静地看着他,却是说不 出的疲惫:“我要什么?不,我什么都不要……倒是我不知道你要什么……”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两人这么明明这么近,卫鹏飞听他说话,却有一种虚幻的感觉,这 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让他无由地觉得害怕起来,仿佛这次他再也抓不住眼前这个人,虽然……他们离得这么近……可以把他整个人禁锢在怀里,再也不放手……但 是,为什么就有一种感觉,无论他怎样用力,方宁,正在逐渐离他远去,甚至会消失……
“你到底要什么呢?我的这具身体吗?你都玩了六年多了,也该腻了吧?我如今的地位 吗?只要我一退出,东向立刻会补上新的偶像天王的,你也可以有新的猎物了……我什么都给你了……身体……未来……我连心都给你了,就剩这口气,你要,就拿 走,你不要的话,就让我活着吧……”
“方宁……”卫鹏飞愤怒到极点,可是也同时感觉到自己的无力,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去 应付这样一个方宁,他想去破坏,想摧毁全世界,但那又有什么用!他就算把方宁杀了,也不能让他这种虚幻的表情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我操!”他猛然把方宁往沙发上一推,转身泄愤地一脚把电视给踢翻在地,屏幕上破 了 一个大洞,电火花扑哧直冒,紧接着他一拳接着一拳狠狠地揍在柜子上,硬把充满时尚感的家具给破坏成了一堆木片,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内,他仿佛疯狂的野兽一 样,把房间里所有能砸能摔的东西给破坏了一个彻底,除了方宁坐的沙发,房间里犹如飓风过境一般,留下的只有残骸。
当卫鹏飞的怒气发泄之后,他的心里忽然充满了空虚的感觉,还有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恐 惧,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出现了他无论怎么有权势有力量,都抓不住的东西,那就是坐在面前的方宁。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面前暴虐的卫鹏飞并不存在,一股说不出的疲倦笼罩着他俊美的 脸颊,右手支撑着头部,那神情似乎在说:无所谓了,你要干什么都无所谓了。
“方宁。”他强力抑制住自己心里的不安和后怕,跨前一步,色厉内荏地说:“你别忘记 了,你自己说过,我今天可以拿来威胁你的东西,和六年前完全一样!你不为你自己的亲人父母考虑考虑吗?”
方宁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平静地说:“六年了,你采用的办法还是那么下作吗?”
“去他妈的下作不下作,老子本来就是个流氓!只要有用就行!”
“没有用。”方宁淡淡地说,“我想过我的父母……他们现在生活 得很好,但是我已经没 有余力再去为他们着想了,我累了……这个世界上,我已经不亏欠任何人任何东西了。”
“那他妈的我呢?!”卫鹏飞又有想一把拉他起来的冲动了,“你还亏欠我!你欠我 的!”
方宁惊讶地看着他,再一次大笑起 来,笑出了眼泪:“我欠你的?事到如今,居然是我欠 你的?!你给过我什么让我欠你的?好,算我欠你的,你自己来拿吧!”
他摊开手脚,完全地把自己暴露在卫鹏飞的视线之下:“想要什么,你就动手吧,我不 在 乎。”
“方宁!”卫鹏飞忍无可忍地 一把抱住他的身体,狠狠摇晃着,“你给我醒醒!不要这 样!有话好好说!你是怎么了?!你不要这样……是!我是用不正当的手段得到了你,你怨恨我,可是我在补偿你啊,我不想看见你哭,我想看见你的笑脸,在万丈 光芒中,看着我笑……可是你为什么就不肯?我可以等,我以为会等到那一天……你不要给我这个鬼样子好不好!我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就是这么想不 开?!”
他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方宁 还是毫无反应,只是在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喃喃地说了一 句:“放过我吧……”
愤然放开了手,任凭方宁重新跌坐回沙发里,卫鹏飞指着他的鼻子说:“你狠!好,我让 你走!你随便!退出娱乐圈也好,离开东向也好,别让我再看见你!你欠我的东西!我会亲手拿回来!你就等着吧!”
说完,他气势汹汹地夺门而出,大声对秦潞说:“送他走!明天早上要是我还能在东向 里 看见他,你自己给我个交待!”
脚步 逐渐离去,世界终于清净下来了……
他终 于……放手了……
方宁低着头,也不知道 过了多久,才听见秦潞沉稳的声音:“方先生,您有什么要去的地 方吗?”
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方宁恍惚地回答着:“急什么,离天亮不是还早着么?”
他应该在上一层的房间里,周围还有他留下的气息,反正都是要走了,让我再多待一会 吧,以后和他的联系就彻底切断了,再也不像今天这样……他抱着自己,吻着自己,身体上还残留着他的味道,他的力量,他的温暖……
卫鹏飞……卫鹏飞……这样我就可以靠着对你的回忆活下去,而不 必等到你厌倦了我,亲 口说出那么残酷的话……那样,我怎么也没有力量再面对被你抛弃的痛苦……
现在是我甩了你,不是吗?我真是太自私了……我知道你的承受能力比我强得多,所以才 把这样的痛苦加在你身上,可是你也不会痛苦多久的,对吗?你很快就会找到新的猎物,展开新一轮的游戏,就这么周而复始地下去……
对于我来说,不管我愿不愿意,不管我们是怎么开始的,你都是这 辈子我唯一爱过的 人……
“方先生。” 秦潞递过一方手绢,方宁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怔怔 地看着那方手绢,最终还是接了过来,默默地按在眼睛上。
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面前哭泣的俊美男子,再想起刚才卫鹏飞气冲冲出去的样子,一 向 沉默寡言的秦潞斟酌着词句开口:“方先生,也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飞哥……啊不,卫副总这次是认真的,他根本不会花那么多心思在一个……呃,只是玩玩的对 象身上。”
方宁的身体稍微动了一下, 没有别的反应。
“卫家虽然财大势大,飞 哥还有黑道背景,但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如果他每次看上一个人 都要这么大手笔,东向早就破产了。以前,飞哥也包过别人,一般就是给栋房子给辆车完事,自从六年前……之后,他就只有方先生一个人了。”
泪水汹涌地浸湿了捂在眼前的手绢,方宁的心紧紧地皱成一团,喘 不过气来,无论怎么努 力,还是喘不过气来……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他的……不要今天的地位,不要任何实质的东西,只求他能稍微照顾一 下我的心,哪怕一下下也好……可是他为什么从来都没有……
“我们两个从小跟着副总一起长大,他的个性就是那样,不是故意忽略你什么,而是…… 他根本只是按照自己的方法表达感情,比如……把他认为你会需要的东西给你……”
秦潞停了停,低声说:“方先生,无论你要什么,他都会给你……这难道还不够吗?手法 虽然有些缺陷,但是飞哥对你的诚意,连我们都知道。”
“住嘴!别说了!”方宁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歇斯底里地大叫,脚下忽然一软,扑通坐 倒在地上,泪流满面地对着秦潞吼叫:“出去!给我出去!”
破损的房门轻轻关上,方宁茫然地四望,一片狼藉中只有他自己,无限的孤独袭来,让他 的泪水流得更快更凶猛,心灵深处刻下的那个名字随着一声一声的心跳逐渐扩大,直到整个世界都充满他的声音……
“卫鹏飞……卫鹏飞……”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呜咽出声……
是的,无论是什么,你都会给我,一切的一切……我以为除了爱情 之外的一切,可是我没 有想到,这却是你唯一会的,表达爱情的方式……
那么……或许……你也是爱我的……不是玩玩……不是猎奇……而居然是来真的……我可 以有这样的妄想吗?卫鹏飞……你告诉我……
突然而来的想法让方宁抓住胸口,心几乎要跳出口腔,他急促地喘着气,勉强支撑起身 体,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走向门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去找卫鹏飞!亲口问他!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守在门口的秦潞看他出来,吓了一跳:“方先生,你有要去的地方了吗?”
我要去的地方,就在卫鹏飞身边!
方宁一把抓住他,喘着气,好不容易才说得出话:“卫鹏飞呢?他去哪里了?”
不等秦潞回答,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用力推开他,跌跌撞撞地 往电梯走去,走到一半 才想起自己没有进入十九层的资格,又踉跄着往回走,却不期然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健壮有力的手臂拖住他发软的身体,一个强横的声音在头顶炸响:“你疯啦! 跑来跑去干什么?!没头苍蝇啊!?”
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是卫鹏飞的脸,方宁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摸上去,呜咽着,不敢 相信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子后悔刚才说的话了,行不行?现在我是来抓你去算账的,行不行?!”卫鹏飞用 吼 的来掩饰自己的心虚,粗鲁地抓住他的手塞进自己怀里,“怎么弄得手跟冰的一样?”
方宁紧紧抓住他的衣服,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轻声地问:“你……后悔了?”
“对!”卫鹏飞狞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我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让你称心如 意,别忘了你欠老子的,这一辈子我都要你来还个够本!听到了没有?我的天王,想要自由,死了这条心吧!”
方宁的双腿发软,他把额头靠在卫鹏飞胸前,勉强撑住自己,甜蜜的战栗触电般通过身 体,在心的位置会聚起来,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酥麻快感,他拼命喘着气,艰难地问:“一辈子……?”
“嗯,一辈子!”卫鹏飞肯定地给他答复,紧紧把他抱在怀里,“你还想要多久?”
方宁拼命忍住眼泪,但是根本无法控制,他胡乱地把泪水擦在卫鹏 飞的衣服上,抽泣着 问:“你不会跟人结婚吗?”
卫鹏飞愣了一下:“你想结婚?”
方宁猛烈地摇着头,断断续续地说:“不是我……你是东向的……继承人……”
眉毛一挑,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卫鹏飞不紧不慢地说:“我找到替罪羊了……”
他低头看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方宁,低声问:“还有什么问题赶 快问,过时不候。”
“你……你真的爱我 吗?”方宁终于拉下脸,问出了这个他心里最在意,却是最不想出口 的问题。
卫鹏飞没有多废话,直接低头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嘴唇,伸进舌头去撩拨着方宁的口腔,感 受到咸涩的泪水滋味时更是加大了攻势,吸吮着方宁的舌尖,攻城略地般横冲直撞,直到把方宁吻得瘫软在自己怀里。
“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他居高临下地问,方宁气喘吁吁,面红耳赤,拼命喘着气, 根 本还没有从刚才那个热吻中恢复过来,更不用说开口说话。
“OK,那么该我跟你算算帐了。”卫鹏飞望望四周,“这里实在不是个好地方,幸亏我 还买了栋别墅,准备当新年礼物送给你,现在,正是时候。”
方宁惊叫一声,已经被他扛在了肩膀上,大步向电梯走去,卫鹏飞重重地在他屁股上拍了 两下:“老实点!不要大惊小怪,等会有你叫的时候!”
“你放开我,我自己走……”
“别想!你信用不好,放下就跑了怎么办?”卫鹏飞恶意地说,在方宁挣扎间腰部露出的 肌肤上啃了一口,方宁的身体陡然痉挛了起来,用力锤打着他的后背,“卫鹏飞!你放我下来!”
“关于相处的细节问题,我们可以慢慢讨论,现在嘛……”卫鹏飞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单 手抱住方宁不停乱踢的两条长腿,另一只手按下电梯开关,斩钉截铁地说:“一切听我的!”
在方宁气急败坏的喊叫声和他耻高气扬的笑声中,电梯门再一次慢慢地合拢,把外面的世 界和这两个人隔绝了开来。
不知是你攻陷 了我的心,还是我攻陷了你的心,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从此在一起,直到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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