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年七月,冬季,柏斯依旧美丽如昔。
这是柏渐离在海外的第四年,他也依 旧孤独如昔。
也许正是日子过 得太平静了,二十八号,一场飞来横祸,突然降临到柏渐离头上。
那是一个下着大雨的深夜,柏渐离独自开车,从 西海岸摄影回来,错过了MOTEL, 长长的高速公路一望无际,他因长时间未得到休息,感到十分困乏,驾驶时睡意朦胧,不慎手一滑,方向盘一拔,整个车子疾速打横,斜冲过右车道!
不 幸中的万幸!
右车道并无车辆来往,且右侧正巧有一大片待施工的沙地,车子才没有直接和逆向行驶的车辆相撞或是从悬崖翻落,而是疯狂打了好几个 转,这才一头撞到沙堆上。
车头几乎完全撞扁,整个报废,柏渐离的头部受到严重撞击,当场昏厥过去,被送到医院急救后,发现眼镜的碎片深扎入左眼 角处,只差一寸便几乎失明,同时,他的右小腿胫骨下三分之二处粉碎性骨折,必须马上展开手术。
好在柏渐离虽然头部受创,却并没有撞成严重脑震 荡,送入医院后不久即苏醒,只有轻微的晕眩。
眼角的外伤很容易处理,缝了十几针,只等结疤就能好,小腿的粉碎性骨折用钢板内固定,所需的痊愈时 间比较长,且在目前阶段,还不知是否有什么后遗症。
第二天,等柏渐离从病床上睡醒,看到自己被包裹得像团粽子似的右腿和脸,不禁无声苦笑。[星 期五制作]
死里逃生,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对很多人来说,该是刻骨铭心的经历,然而,柏渐离的心里却异常平静。
如果有一天,自己就 这么突然死去的话,恐怕没有一个人知道,也不会有什么人悲伤吧。
他转头看着窗外……
此刻是最冷的冬季,澳大利亚却常年不见下雪,再加 上柏斯靠海,气候温和,随处可见稠密的绿萌,还有零星的不知名野花,开得灿烂无暇,不由让人怀念起国内冬季一片银装素裹的美景。
如果有一天,他 真的不在了,是否会像堆积的融雪,无声化为流水?
即使没有素白的雪景和沉睡的大地,像现在这样,消失在繁花落尽的深处,也不坏啊。
然 而很可惜,他还活着。
孤独地活着。
柏斯的市立医院很安静,医生护士都十分和蔼可亲,虽然医院提供的西餐让他有消化不良的感 觉,但只要习惯了,就觉得还不坏。
毕竟年轻力壮,再加上平时爬山涉水,体力锻练得很充沛,柏渐离以稳健的速度,一天天康复中。
一个星 期后,脸上的伤口就可以拆线了。
等护士小心拆完后,柏渐离在镜中看到自己,左眼角多了一道小小的伤疤,倒更增添了几分男人味。
这里阳 光直射比国内强烈许多,再加上柏渐离经常在户外活动,皮肤被晒黑了不少,已不复从前的白皙。
他倒更喜欢这样的自己。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 对外貌十分注重的人,他只是担心自己的腿伤,不知道会留下怎样的后遗症。
下半辈子一瘸一拐走路无所谓,但若无法继续用这条腿观赏风景的话,会是 自己一生的遗憾吧。旅游是他仅有的乐趣,希望上天不要再剥夺他最后的一点快乐。
于是出院后,柏渐离决定听从医生的建议,马上去墨尔本,那里有一 家非常知名的以治疗腿伤骨折为主的康复所,希望能以中西医结合的方法,帮助自己把粉碎性骨折的后果降到最低。
人生是否愈想求,使愈不得?
他 想要像一头独行兽一样,无所畏惧地向前奔跑,却没想到,自己的腿也有蓦然折断在路上、无法再前进一步的一天。
三个月后。
一辆 深蓝出租车,停在柏斯市内东区,CLARK STREET第十四号A,一幢四间连体的独立小公寓,每间公寓,都有一个附带的小花园。
这是一条无 尾小巷,邻居都是住家或上班族,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非常安静。
车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跨了出来。
柔和的阳光,淡淡打在男子消瘦的 脸上,乌黑的头发随风轻拂,掠过藏于薄薄镜片后的眼眸,淡而宁静的神情,镜框在太阳下微微泛光,遮住了他眼角一道小小的疤痕。
接过司机手中递来 的行李,男子微笑道谢,然后,出租车扬长而去,他提起行李,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朝自己租的房子走去……
一迈动脚步,就让人看出他姿势的异 常,右小腿平衡不稳,步履显得有些蹒跚……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他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无法像原来一样,快步如飞。唯一欣慰的是,医生 承诺再静养几个月后,他应该可以照旧外出,只是无法长途跋涉。
对于这样的效果,柏渐离已经很满意。
掏出钥匙打开门,他回到久违的家 中。
虽 然一直有付房租,但因为他在墨尔本,所以房子空了三个月无人居住,房间充满了闷窒的空气。
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通风。
柏 渐离推开通往花园的后门,凉爽的风迎面吹来,一片翠绿的草坪映入眼帘。
围栅脚落,开着一排黄水仙,花瓣像是喇叭花,里层是嫩黄色,衬着橙色的嫩 芯,迎风招展,非常妍丽。
柏渐离一步步走过去,蹲下细心观察,刚搬来时根本没有看到,离开不过几个月,现在居然开得到处都是。
他淡淡 一笑,用手轻轻抚了抚娇嫩的花瓣,然后接了一点水,仔细洒了一遍。
天气非常好,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温柔的风拂过他残破的身躯,有种 让人痊愈的感觉。
回到室内后,他灌满水壶,开始烧水,同时,打开自己的行李,将衣物一一归位……
回头一看,电话留言键在不停闪烁,于 是随手将它打开。
「小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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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入耳的声音,让柏渐离正往行李箱中拿出衣物的手顿了顿。
到异国他乡四年 了,第一次听到母亲的来电。
「我是妈妈。小离,我一直试着打手机给你,但不是没信号,就是没人接。妈妈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就是……」
母 亲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声音再度响起,「我已经再婚了,你的继父他对我很好,不过他在新加坡有生意,所以六月份我会跟他一起回新加坡,不知道什么时候 才能回来。你爸爸的那位……她在结婚后不久就怀孕了,听说怀的是一个男孩,你恐怕很快会有一个弟弟……你什么时候回国?到时候就可以看到他。
「小 离,你一向是个坚强独立的孩子,妈妈一点也不担心你,只是希望你能早点找到一个好女孩,成家立业。还有,我刚给你的户头汇了一万澳元,如果不够的话,再跟 妈妈讲。先这样,妈妈到了新加坡后,再跟你联络,再见。」
柏渐离放下毛巾,神色淡漠地走过去,照系统的提示,毫不犹豫将留言删除。
如 果不是母亲提起,他都几乎忘了,忘了父母早在他出国的那一天,正式签字离婚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天,他逃得如此快如此之急,是否下意识不想 面对这样的结局?
父母算是和平分手的。
他们早就貌合神离,从柏渐离懂事起,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场面,几乎没有,完全像独立的个体, 各忙各的,不要说看到父母亲昵的样子,即使是正常的沟通,都少得可怜。
现在回想,他的脑海中,几乎没有一幅他和父母在一起、可称之为「家庭」的 温暖画面。
所以,当大学毕业后,被父母告知,他们正在协议离婚时,柏渐离半点也不吃惊,很平静地接受了。
然而,他真的不在乎,真的一 点也不受伤吗?
他守口如瓶,并不代表他无动于衷,他冷漠以对,并不代表他没有遭到沉重打击。
没有人生下来就是天涯孤客,谁想要一个人 寂寞至死的生、活着?谁想自己的家庭四分五裂?谁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微漠的幸福,在现实的寒霜下被摧毁?谁想一再伤害深爱着自己,并且自己也深爱的人,一次 次将他推开,让他彻底心灰意冷?
谁想这样!?
如果没有爱,就不要结合,一旦立下神圣的誓言,就应该用心经营、努力维持,至少,也要学 会对自己的孩子温柔以待,不要让他们在冷漠的氛围中,一天比一天更扭曲,成为一意孤行的独行兽!
柏渐离深深知道,他没有爱人的能力。
无 法做一个好情人、好丈夫,自然也不可能成为一个好父亲。所以,他绝对不会和任何一个人结合,不会结婚生子,更不会再带一个像他这么孤独的孩子到世上。
正 因为比谁都无比深刻地看到这一点,柏渐离很早就认清了自己今后的归宿,一直奉行独身主义。
在登机那天,不得不说,他的心里有着隐隐的自我放逐与 自我伤害的快感。
想要亲手斩断一切、放弃一切,他如愿以偿了,那么今天,他就必须承受这种后果。
柏渐离静静闭了一下眼睛,平复自己的 思绪,继续聆听后面几通留言……
有几通是生意伙伴打来的,大都是问候,并交代一下公司近况,这几个月来,柏渐离都没有过问公司事务,一切由合伙 人打理。
「渐离,是我!」
熟悉而轻松的声音传入耳中,柏渐离的唇角微微上扬。
肖诚。
一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温 暖。
「你 最近去哪儿了?打了几次电话给你,都进留言,你到底在忙些什么啊?该不会又在哪个深山老林里乱转吧,小心不要被熊吃了。」
这 几年来,和他唯一保有联络的人,就是肖诚。
当然大多数都是肖诚主动来电,他偶尔也打电话过去,两人谈一些生活琐事,絮絮唠唠的,没有印象深刻的 东西,可照样聊得很开心。
前一、两年,肖诚还谈到安雅丽,谈到两人今后的计画,如想再买一幢房子,想出国旅游,但后来提得越来越少,直到现在, 完全没了她的消息,安雅丽这个人,就像在肖诫生活中消失了一样。
肖诚不说,柏渐离也不会问。
他只是猜测,他们之间也许有点问题,但国 际电话很贵,他不想浪费时间,也下意识回避这个名字。
大劫而回,听到好友的问候总是件愉快的事,柏渐离微笑着删掉留言,一边去厨房倒烧好的开 水,一边想着,等会给肖诚一个电话。
就在他以为把留言删得差不多时,突然,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在空寂的公寓响起……
「柏渐离,我是 谢言。」
正拎着水壶往茶杯里倒的手猛地一颤,热水飞溅而下,悉数淋到他的左手上……
柏渐离痛得倒抽一口凉气,连忙放下水壶,打开水也 头,用激烈的冷水冲过被炙伤的手腕……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血色迅速自唇间褪去,一颗心怦怦乱跳,在胸膛里横冲直撞,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我 现在就在你家门外……」
听到这句话,柏渐离又是一惊,下意识朝窗外张望……
门外空无一人。
他这才意识到,这些留言都是三个 月前的,不由苦笑了一下,缓缓关上水龙头……
一步步,全身僵硬,绷紧着,走到电话旁……
「你母亲给了我你的地址和电话。不过看样子你 不在家,我等了很久,也没见到你,打电话也没人接,所以还是留言给你吧。
他的手腕像是有一把火在烧,也许马上弄点烫伤膏来敷比较好,但柏渐离现 在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今年公司发了很大一笔红利,我就打算放自己大假,来国外旅游。听说澳大利亚风景很美,一时冲动,就买了机票过来。这 里果然不错,空气好,洋妞也漂亮,你小子眼光不错,选这么个地方来留学,还一待就是四年,音讯全无,你他妈的当我们都是死人啊,够狠!你小子该不会泡上什 么洋妞,乐不思蜀了吧……」
谢言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咬牙切齿,柏渐离不禁牵了牵嘴角,然后,对方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我在澳洲停留十 天,住在柏斯市内的Duxton Hotel,你如果听到留言的话,就过来见我!十天,我等你十天,哪里也不去。
「来不来取决于你,但我会等。 柏渐离,我想见你!」
留言至此结束,「哔」地一声,归于沉寂。
他说想见他……
想见他……
想见他……
无 数个声音在胸口吶喊,像自远而近的潮汐一样,层层叠叠、汹涌而来,重重撞上他胸口,测起千层雪浪……
整整四年了,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他,并 被他遗忘的时候,居然听到了他的留言!
他说等他十天,他说想见他,他说只是一时冲动,才来澳大利亚旅游,但实际上,他哪里都没去,第一站就直奔 柏斯,亲自来找他,并为他在这里等了十天,可他却扑了个空!
因为那十天,正好是他突逢车祸、被送入医院救治的十天!
只要早一天,或 许,他就不会错过他!
然而,还是错过了。
身体在摇摇欲坠,以颤抖的双手按上书桌,柏渐离紧紧闭上酸痛难忍的眼睛,往事电光石火,一幕 幕掠过……
他和他在寝室针锋相对的模样,他生气质问他为何如此冷漠的样子,他来北京看他时的情景,他在肖诚婚宴上,悄悄握住自己冰冷指尖的温暖 手掌……
这些,都是自己早已放弃的东西。
从不曾后悔,即使一个人孤伶伶地躺在医院里,不像别人有亲友间连不断的探访,也不曾后悔。
独 自一人,是自己任性的选择,一直不觉得有错,更不允许质疑当初的决定,恨不得自己强悍到刀枪不入。然而,当他被车祸后的病痛折磨时,当他一个人躺在床上, 忍受着夜的清冷时,总会不知不觉想起谢言和肖诚,想起那些和他们一起度过的、有人陪伴的日子。
这些竟是他最寂寞的岁月里,弥足珍贵的宝藏,可以 一辈子支撑自己走下去的支柱。
爱无能的自己,绝对不会爱上什么人,就算真的要爱,那个人也应该非肖诚莫属。
他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因 为肖诚是这世上唯一能容忍,并被他容忍的人。肖诚了解他,他也了解肖诚,而他对谢言,却一无所知,相信谢言对他也是一样。
他和他之间,没有心灵 的沟通,只有野兽般对内心深沉欲望的直觉,然而,当他的车直直撞向沙堆、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一剎那浮现在脑海的人,并不是肖诚,而是谢言!
清 醒后,柏渐离就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了!
爱一个人不需要了解,爱只需要直觉。
或许是婚宴那个薄寒的夜里,两人在床上 疯狂纠缠,干柴烈火,引发的滔天欲望,烙下了最深的印记;又或许是他来北京看他那一次,他以笨拙的双手,替他戴上围巾,眼中却温柔横溢,然后又以孩子气的 方式,把肖诚的名字挤到自己之下;又或许,在更早之前,早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形象,就已经一点点潜移默化,深植心中……
第一次的冲突, 第一次蜻蜒点水般的强吻,第一次激情的夜……这些画面在此刻一点一滴,悉数回流,虽然并没有真正结合,但肌肤相贴的温度、他唇舌间的味道,怎么都洗不掉、 忘不了。
这四年来,他刻意不去回想,刻意忘掉世上还有谢言这个人,就这样,一天天在心中加强暗示,就以为自己真的忘了他。
然而,这通 突如其来的留言,却把他埋在自我心中坟墓最深处的骸骨,全部挖了出来!
只是些破碎而凄凉的骸骨,为什么会有人拿它当宝?
岁月如洪流, 滔滔不绝,又似狂沙,吹尽一切爱恨纠缠,不断蓦然回头,空无一物的地面,竟还静静伫立着一个人。
可他却无情地把他拋在身后,从不曾回顾!
那 么,现在残破不堪的他,又有什么资格,拿起电话告诉他……
告诉他说,如果不曾有这场车祸,如果他们不曾错过彼此,那么,他会来找他,一定会 的……
因为,他也同样想见他!
太多太多的情绪无法压抑,柏渐离用颤抖的手摘下眼镜,深深捂住自己的脸……
不堪重负的眼角, 坠下成串滚烫的泪液,濡湿了他的掌心……
生平第一次,他像个孩子一样,痛哭失声。
若说今生的泪,都为偿上辈子的债。
那么, 他又曾经欠他多少?而他,在锲而不舍地侵入他的世界,将它踩成一片废墟后,又欠他多少?
他要流多少泪,才能洗涤过去,迎来新生?
这一 切,会不会已经太迟了?
注:一九六一年,为了给美国航天员导航,柏斯人全城彻夜亮灯,为空中的宇宙飞船作航标,故柏斯有「灯光城」之称。
第 十一章
「许多人过着平静而绝望的生活,而所谓的放弃,正是肯定的绝望。」
——来不来取决于你,但我会等。柏渐离,我 想见你!
深夜的小公寓内,有一通留言,被人反复播放、反复聆听,一遍又一遍,仿佛在听一种魔咒。
直到东方见白,晨光乍现,一夜无眠的 柏渐离才坐起来,缓缓往国内拨打了一通电话。
过了很久,才有人接起电话。
「喂?哪位?」
迷迷糊糊的声音,以国内的时间,他 应该还在熟睡中。
「是我。」柏渐离淡淡地说。
一夜未眠,他的脸色很苍白,神情非常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幽锐坚定的光芒。
「渐 离?真的是你?」对方一下子清醒过来,欣喜若狂地叫道:「你怎幺想到给我打电话?而且还是这幺早?这几个月你都去哪儿了?我怎幺都找不到你,你一定听到我 给你的留言了吧……」
「是啊,我去别的城市玩了,今天才刚回家。」柏渐离并没有告诉他车祸的事,免得他担心。
「是这样,那我就放心 了。」对方松了一口气,又笑道:「渐离,你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幺消息?」
「我 打算回国了,就在这几天。」柏渐离静静地说:「等确定下机票,再告诉你确切的日子。」
「真的?太好了!你终于想要回家了。」
「嗯。」
「那 好,渐离,到时候我一定要去接你。四年过去了,都不知道你都变成什幺样子,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肖诚。」柏渐离微微一笑, 「先挂了,我要先交待一下公司的事,等处理完毕,就马上回国。」
「好的,我等你,再见!」
「再见。」
柏渐离掴下电话,望着 窗外透出的晨曦之光,长长吁了一口气。
自我放逐到现在,是该回家的时候了。
二○○七年十月,柏渐离结束了在澳大利亚的一切, 正式回国。
随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柏渐离通过海关,朝国际机场出口处缓缓走去……
四周飘过熟悉的中文字样的广告,和自己同肤色的行人, 空气中飘散着亲切的味道……
恍若隔世。
推着行李车缓缓走出,一眼就在候机大厅正中,看到拼命朝自己挥舞双手的英俊男子。
映 在记忆中的脸庞,丝毫未变,依旧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渐离!」
肖诚兴奋地一把跃过栏杆,猛地将他紧紧抱住。
「肖诚。」
柏 渐离晃了晃,承受了撞击的力量,然后,也紧紧回抱住他,对方身上健康明朗的气息,让他备感温暖。
两人抱了很久,这才松开彼此。
肖诚紧 紧攥着他的手,拉他到角落……
「想死我了!一去就是四年,也不回来一趟,家里又不是没钱买不起飞机票,真的是……」
肖诚地嘴里不断埋 怨念叨,笑着上下打量他,「你倒是一点也没变,不过怎幺黑了,还瘦了一圈?吃了国外这幺久的面包牛排,应该很结实才对……啊,你脸上的这道伤疤怎幺回 事?」他的手不由抚上这道明显的伤疤……
「说来话长,我回去再慢慢跟你解释。」柏渐离淡淡一笑。
「好吧,你一定饿了,我请客,你想吃 什幺?大鱼大肉还是山珍海味?可怜的,这几年你一定饿坏了。」
柏渐离不由笑出声来,「澳洲应有尽有,华人超市和餐馆遍地都是,不要把国外想成不 毛之地好不好?」
「我知道啊,但不可能像国内吃得这幺道地嘛。」肖诚搂住他的肩膀,「走,我给你好好打一顿牙祭!」
「随便你,反正我 既然都回来了,就任你宰割好了。」
「什幺啊,根本一直都是你在蹂躏我好不好,我哪敢宰割你……」
两人的谈笑声,在风中渐渐淡去。
吃 完饭后,本来柏渐离想回自己家,但因为父母早已各奔东西,公寓一直闲置,无人居住,必须要好好清洁整理一番才行,肖诚就执意把他带回自己的住处,说已经在 客房给他准备好了干净的被子,一切应有尽有,不容他推辞,就强行把他拖走。
柏渐离只能苦笑着,随他去。
肖诚仔市中心的「中山景苑」别 墅区买了一幢房子,欧式建筑,前后皆有花园,附带室外游泳池。
现在的他,已经是「天海证券」的副总经理,年薪百万,出入有公司专车接送,俨然是 一名成功人士。
「房子很漂亮啊。」
打开灯后,柏渐离赞叹地打量四周。
非常宽敞的别墅,敞开式设计,现代家居,以暖色系为 主,显得既典雅又温馨。
「渐离,你的脚怎幺了?是扭到了吗?」肖诚注视着柏渐离的脚,忍不住问道。
他早就注意到他异常的走路姿势,刚 才一直憋着没问。
「不是扭伤,而是车祸,右小腿粉碎性骨折,这已经是治愈后的最好效果了。」
柏渐离简单讲述了一下自己出车祸的经过, 说者平淡,听者却惊心动魄,不等他说完,肖诚立即紧紧握住他的手,「你一个人在外面,怎幺还这幺不小心,万一真的出什幺事……」
肖诚说不下去, 像个吓坏的孩子一样,抓紧他不放。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别担心,不会有比这个更坏的了。」柏渐离安慰他。
「渐 离,这次回来,就不要再走了,好不好?」肖诚握紧他的手,深深看着他,低声道:「让我来照顾你。」
「照顾我?那你老婆怎幺办?」柏渐离不禁被他 孩子气的话逗笑了,环顾了一下四周,疑惑道:「对了,自从进门后,就一直没看到雅丽的影子,她今天不在吗?」
「她早在半年前就搬出去了。」
肖 诚的回答,令柏渐离大吃一惊,「搬出去?到底怎幺回事?」
「我们离婚了,就在上个星期。」
「啊?」柏渐离不禁呆住。
从以前 通电话的语气中,他也隐隐觉得,他们之间出了问题,但没想到,居然这幺严重,两人已经离婚了!?
「为什幺?」他吃惊地问。
「她和别的 男人来往,是她公司的同事,正好被我看到,所以很快就离了。」肖诚苦笑道。
什幺?
柏渐离的脑中不由浮现安雅丽那平凡无奇的容貌……
她?
居然先给肖诚戴绿帽?
柏渐离并不是外貌协会的人,但此刻心里也不由冒出「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一句。
「我没想到……会是她红 杏出墙。」
「我也没想到。结婚后,我对她百依百顺,自认是个模范丈夫,谁料她却背叛我,和别人偷偷来往,对我打击很大。」肖诚的脸上不无苦涩。
「是 啊,你很会照顾人。她还有什幺不满?」柏渐离完全无法理解,「我至今仍记得,你们订婚那天,她脸上的笑容。那时我就想,你这家伙,还是娶了 一个不错的女孩啊。」
「当初就是以为能和她长久,才结的婚,没想到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离婚也是她先提出来的,总之,世事难料。」
肖 诚长长叹了一口气,反省道:「渐离,其实我觉得一开始就太仓促了,我和她认识没几个月,就匆匆结婚。成家后,彼此的性格缺点都袒露无疑,反差很大,完全没 有心理准备。也曾自欺欺人地想,不就是凑合着过日子吗,哪对夫妻没有磕磕碰碰,也许磨合一下,日子久了会好转,但事实却是越来越糟。到了最后,几乎连一点 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能忍。她处处看我不顺眼,我也处处觉得她面目可憎,在一起就吵架,这日子还怎幺过?所幸没有小孩,早点结束,对彼此也是种解脱。」
柏 渐离沉默了半晌,才道:「反正已经离婚了,那就努力向前看吧。不管怎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我相信你的判断能力。」
肖诚握紧柏渐离的手,两眼星 光闪闪地看着他,「呜呜……我就知道,渐离,还是你最好。」
柏渐离不禁笑着拍他,「你这是什幺眼神,少来恶心我。」
「时间不早了,你 一定很累了吧,先冲个澡,早点休息吧,希望能把时差倒过来。」
肖诚推他进浴室,在他关门前,突然伸头,笑得色迷迷,「喂,要不要我帮你擦背?提 供VIP豪华服务!」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柏渐离挑眉看了看他,「砰」地一声,当着他的面把浴室门关上。
剩下肖诚一个人,在浴 室外偷偷傻乐。
洗了个很舒服的热水澡,穿上肖诚准备好的白色浴袍,柏渐离坐到客房柔软的大床上……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井井有 条,很有家的感觉。
被子散发着一股太阳的味道,很好闻,为了迎接他的到来,肖诚应该特地拿去洗晒过吧。虽然习惯了一个人,但像现在这样,有人挂 念自己,不能不说很感动。
四周一片寂静,肖诚已经很贴心地回自己房间了,让他一个人好好休息。
柏渐离静静靠在床头,感觉长途旅行的疲 倦,一阵阵翻涌上来。
自从车祸后,他的身体状况就一直不好,主要原因是睡眠品质的急剧恶化,以致无法得到很好的休息。
估计是车祸的后 遗症。
虽然没有造成脑震荡,但头部毕竟受到沉重撞击,很可能就此引发了失眠症。一连数天,都眼睁睁醒到天亮,如此连续四、五天,铁打的身体也受 不了,撑到极限后倦极而眠,难得沉沉睡上几个小时,可一旦睡醒,这种恶性循环就会再度开始。[星期五制作]
即使好不容易入睡,品质也十分糟糕, 一点轻微的风吹草动,就能轻易把他惊醒,而一旦惊醒了,他就休想再度入睡。
从车祸到现在,近三个多月时间,一直都是这样,不见丝毫好转。
柏 渐离没有去看医生,也没有吃任何安眠药。
长夜漫漫,睡不着的话,或者干脆披衣而起,看书到天亮,或者静静躺在床上,数数到天亮。
眼角 余光瞥到对面的行李箱,柏渐离下床,打开箱子,里面除了一些澳洲的土特产外,就是几件换洗衣服。
用手一翻,夹在衣服中间的一条灰色羊毛围巾,顿 时露了出来。
他的手不禁顿住……
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拿出围巾,因被人悉心保存着,这条围巾摸上去还是和当时一样柔软,一 样温暖。
柏渐离走到窗边,眺望万家灯火的夜景,手指无意识触在围巾上,轻轻摩挲,然后,他掏出手机,一个键一个键,输入某个刻在脑海中,曾经无 数次想打给对方、却又最终退缩的手机号码。
室内静得如同一片深海,只有电话的拨接声,在脑中隐隐回荡。
一声声,如雷的心跳,撞击着胸 口。
隐隐作痛。
指尖在细细颤抖,必须用尽全身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不去按「关机」的按键。
所幸并没有等太久,柏 渐离就听到电话那端传来一个声音,「喂,你哪位?」
是男子的声音。
轻而淡静,语调低缓,不急不徐,非常动听,然而,这并不是谢言的声 音。
柏渐离一怔,「请问谢言在吗?」
他是不是打错了?或者谢言早就弃用了这个手机号码?
「你找谢大哥啊,他现在正在洗澡, 大概要过一会儿才能出来,你要留个口信吗,还是等会儿再打来?」陌生的男子说道。
「不用了。」柏渐离下意识拒绝,「你是……」
话刚出 唇,他就惊觉不妥。
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
「我是谢大哥的助理,暂时住在他家。你是谢大哥的朋友吗?真的不想留电话?等他洗完澡,我叫 他打给你?」
「不用了,谢谢你,再见。」柏渐离挂断电话。
看了一眼时间,已是深夜十二时零五分。
接电话的男子,自称是谢言 的「助理」,那幺和他应该是工作上的关系,可两人却住在一起,这幺晚了,仍共处一室。
他接听他的电话,语气熟稔自然,俨然是谢言的另一个分身, 若不是关系亲密到一定程度,又怎会这幺做?更不用提他口吻中透出的和谢言不同寻常的暧昧。
恐怕……已经太迟了……
并不是没有心理准 备,然而,当真的看到这个可能性时,心脏深处还是留下了臆测的疼痛。
只是一个小小的电话,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可如果他……已经有了 恋人的话……
他就再没有出现的必要了。
他和任何一个人在一起,都比和自己在一起更幸福。
而他,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无 声的暮色,浓似一团化不开的墨,透明的玻璃反映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庞,柏渐离凝视自己半晌,然后,将涨痛欲裂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身体 在微微发抖。
一半冷,一半暖。
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翌日清晨。
柏渐离一推开房间,就闻到从厨房传 来的饭菜香气。
「肖诚,你在忙什幺?」
肖诚正围着围裙,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团团转。
柏渐离含笑倚在门边,过去的记忆一一浮 上心头——为了替他庆祝生日,他借口请客吃饭,拉他回家,亲手为他做菜,并点燃生日蛋糕……
那是他生命中,最深刻的一个生日。
也是唯 一有人替他庆祝的生日。
「给你做早餐啊。」肖诚拿着锅铲,把锅里两只黄澄澄的煎蛋盛到瓷碟,端到餐桌上。
「你在国外这幺多年,我都不 知道你是否已经习惯了西式早餐。反正我都准备了,既有稀饭豆浆油条,也有牛奶土司培根和煎蛋,随便你喜欢。」
「这幺多,你想把我喂成大胖子 啊。」餐桌上满满的都是早点,柏渐离不禁苦笑摇头。
「你实在太瘦了,而且脸色也不好,不多吃点怎幺行?快坐下,冷了就不好吃了。」肖诚把他按到 椅子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柏渐离坐下,尝了一口煎蛋,不禁挑了挑眉毛,「你的手艺越来越精湛,而且越来越像个完美的『家庭煮夫』,和你离 婚,真是她的损失。」
「是吧是吧,总算有人看到我的好。」肖诚得意非凡,坐到他身边,一个劲给他夹菜,「多吃点,多吃点……」
「你自 己也吃啊。」柏渐离也夹了一根油条,放到他碗中,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不具任何意义。
一抬头,就看到肖诚满眼星闪闪地看着他,柏渐离吓了一跳, 「干嘛,别用这幺恶心的表情看我!」
「渐离,我好感动……」肖诚扁扁嘴,一脸感动到快要哭出来的神情。
「感动什幺?」柏渐离冷眼看着 他。
都是证券投资界的经营份子,怎幺看起来,和四年前那个没头脑的热血小子根本没什幺区别。
「你竟然会照顾人了……我好感动……」肖 诚含泪道。
「我不过给你夹了根油条而已。」柏渐离翻了个白眼。
「那已经很难得了!要是在以前,你只会嫌我烦,连眼角都不会看我一 下。」肖诚叫道。
「胡说八道。别不知足,这世上除了你,别人我都懒得理。」
「我知道。」肖诚一脸深情地看着他,「所以我才会对你一往 情深嘛。」
「你别肉麻得让我把好不容易吃下去的早餐都给吐出来。」柏渐离笑着白了他一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轻松愉快的对话,仿佛 又回到了大学时光。
「呵呵,不过说真的,渐离,你好象真的变了,变得柔和多了。」肖诚正色看着他。
柏渐离拿着刀叉的手不禁顿住,「人 总会变的。」
也许是年数渐长,终于懂得要以一颗柔软的心,珍惜他人给予自己的点滴关怀。
虽然在本质上,他还是原来那个柏渐离,根深蒂 固、无法撼动,但在自己最好的朋友面前,他愿意多展现自己的笑容,如果这能让他开心的话。
「我喜欢你现在的改变。」肖诚笑眯眯地看着他。
两 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已经过了早上十点。
柏渐离这才惊觉有什幺不对,「肖诚,你不用上班吗?」
今天是星期四,并非周日。
「没 关系,你才回国,我想多陪陪你啊。」
「这里是我老家,用你陪什幺?我又不会跑掉,快点给我去上班,我有事自然会打你手机。」柏渐离忍不住骂他, 「哪有像你这幺怠忽职守的副总经理,小心被人投诉,快上班去吧。」
「可是我比较想陪你啊。」肖诚很委屈地看着他。
「你下班就能看到我 了,真是的,我们两个退化到了小学女生,非要一天到晚黏在一起不可吗?」
「可是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聊。」
「等你下班了,可以和我聊 一晚。」
「哦……那好,我上班去了。」肖诚一脸依依不舍的样子。不像去上班,倒像和情人经历一场生离死别。
「再不去我踢你屁股。」柏 渐离作势要打他,肖诚忙不迭拿起公文包,窜到门外……
「渐离,有什幺事打我手机。晚上等我回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他还在外面叫着……
「知 道了,管家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柏渐离无奈应道。
第十二章
肖诚一走,整个别墅顿时安静下来。
柏 渐离把碗筷洗了,又整理了一下房间,等把一切收拾完毕,实在想不出什幺可做的,才拿起肖诚给他的钥匙,慢吞吞出了门。
肖诚的别墅位于市中心,交 通十分便利。
站在路边,柏渐离凝视着繁忙的来往车辆,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幺,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抬起手,招了 一辆计程车。
「去世纪广场。」
向司机报出N市发展最迅速的商业中心的地名,柏渐离靠在座椅上,凝视窗外掠过的景物……
N市 是个海滨城市,风景优美,气候宜人。
行驶在全市最繁华的主街上,干净无尘,街道中心的隔离栏上,种植着各色雏菊,正开得缤纷灿烂,幽香袭人。
街 上有不少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孩,即使在秋季的寒风中,依旧身穿迷你裙配长靴,是城市另一番诱人风景。
四年了,这座城市比以前更加美丽。
他 却觉得自己苍老不堪。
距离产生美,却也产生错觉。
经过四年的距离,现在他鼓足所有勇气,去见的那个人,会令他有怎样的距离感?而他的 漂泊远离,又是否给了他不该有的错觉?见到他时,他该说些什幺?他,又会说些什幺?
柏渐离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夜未 眠,极端的疲累和虚弱让他有独木难支的感觉。
不一会儿,就到了「世纪广场」。
柏渐离付费下车,站在空旷的广场上,环顾四周林立的高档 写字楼,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朝位于广场正中偏西德大厦走去……
几秒后,他就身处十八层的「UNIS集团」的总部,这是一家资金 雄厚、信誉卓越的国际保险集团公司,在商业保险方面,一直占据遥遥领先的市场份额。
位于前台的接待小姐,一见访客,立即露出职业性的甜美笑容,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你们的总经理谢言。」柏渐离淡淡地说。
「您和我们谢总有约吗?」
小姐好奇地看着眼前成熟的男 子,他身材修长,衣着简洁,五官端正,略显苍白,眉宇间流露着一股清冷的味道,气质十分独特,看上去风尘仆仆,似乎正从很远的地方跋涉而来。
「没 有。」柏渐离道。
「这样啊……」小姐面露难色,「谢总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很满,不经预约,他没时间见陌生的访客。」
「那能否麻烦你转 告一下,我是柏渐离,他知道我是谁。」
「请您稍等,我去问一下谢总的秘书。」
小姐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和对方说了几句,挂断后,露 出抱歉的微笑,「我刚刚和谢总的秘书核实过,他出去见客户了,不知道什幺时候才能回来。不如您留个口信,我转交给秘书吧?」
「不用了,谢谢。」
心 里有着淡淡的失望,脸上依旧淡漠,柏渐离点点头,掉头朝电梯走去……
他来得不是时候。
他和他之间,似乎总是这样,无缘无 份。
夹 道的走廊上,一路走来,张贴着不少UNIS的企业形象海报,拍摄得十分精美大气,并不像其它公司的商业广告那样花哨。
柏渐离一 张张浏览过去,不无欣慰。
他的事业发展得相当不错,早在两年前,就坐上了UNIS总经理的位置,以N市为据点,负责UNIS在南部所有得商业保 险业务。
世界不过方寸,网络包罗万象。
有时候,只要动动手,输入心中那个人的名字,网络就会将关于他的所有蛛丝马迹,呈现在面前。
自 从一年前,在网上看到谢言担任UNIS总经理的消息后,柏渐离就有意无意关注着UNIS集团。而在网路同学录上,柏渐离也经常以过客310的ID,注视着 他留下的每一丝足迹。
谢言不像肖诚那幺活跃,难得才上来发言一次,不外乎是工作上的琐事,字不多,三言两语,却通常能让他一个字一个字,看上半 天。
他刻意选择遗忘,但并不代表他什幺都不在意;他保持沉默,同样也不代表他什幺都不知道。
电梯发出清脆的铃声,柏渐离加快脚步,跨 了进去,才按下一楼的按钮,门还没合拢,便闻得一阵香味飘来,几位身穿套裙的年轻女子,嬉笑着走入电梯……
柏渐离站在角落,留出中间的位置给这 些女孩,她们应该都是UNIS得员工。
「呐……今天的大八卦你看到了没有?」
大概遇上很刺激的事,顾不得有陌生人在,女孩们就一脸兴 奋地开始交头接耳。
「看到了看到了!哇,虽说我们早就看出他们之间很暧昧,但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一对情侣!」
看来在八卦他人的情史, 年轻真好,柏渐离的嘴角微微一牵,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令他浑身一震。
「真的好刺激啊!一大早来上班,就看到谢总紧紧拉着小游的手,和市场 部经理大眼瞪小眼,看到我们也不回避,甚至还大声说什幺,小游是我的人……听得我下巴都快砸到地上……」
「对呀对呀,谢总当时的样子酷毙了,超 浪漫的,简直就像在拍言情剧一样!对了,这算是正式出柜吗?」
「当然了,这都不算出柜算什幺?所以我早就讲过嘛,像谢总这幺好的条件,年轻有 为、精悍强干,十足的钻石王老五一名,追他的女人都可以排长队了,怎幺可能到现在还没交女友,果然有问题。唉,这年头,好男人都做GAY去了,真可 惜……」
「是啊是啊……」
「切,有什幺可惜的,与其被哪个莫名其妙的女人霸占,不如就让他和小游在一起好了。他们两个都是帅哥,站在 一起多养眼啊。再说小游做他助理好几年了,一直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性格好,能力也强,他们真的很有夫妻相耶。」
女孩们完全忘了电梯里还有陌生 人的存在,八卦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甚至隐隐向限制级发展……
「喂,你说他们两个在一起,到底谁上谁下?」
「这还用猜吗?谁能压得 倒谢总?当然是他去压别人。」
「这也不一定哦,听说GAY在一起时,不是很介意谁上谁下,还是以互攻为主……」
「啊……」其中一位女 孩抓狂了,「谢总被压在下面?这种诡异的画面接受不能啊接受不能!」
不一会儿,电梯即到一楼,女孩子叽叽喳喳,像麻雀一样轻盈地飞了出去。
柏 渐离苦笑着跟在她们身后,朝大厦外走去,不得不感叹现在年轻女孩的彪悍。
谢总?
应该就是谢言吧。
笑容变得更加苦涩……
还 没等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无意抬起头,柏渐离蓦然一惊,不远处,正有一抹高大的身影拾阶而上,眼看就要走入大厅……
心脏在刹那狂跳不止,柏渐离 也不知道为什幺,下意识把身子一偏,隐身于大厅入口摆放的巨大盆景后……
浓密的棕榈叶,恰好遮住他的身影。
「谢大哥……」
听 到身后的叫声,那人停下脚步,转过头,「怎幺了?」
胸口似被一枚无形之羽射中,刹那间,柏渐离觉得自己的呼吸停窒了!
门口斜射而入的 阳光,恰恰打在久违的那人脸上。
耀眼的光线,衬出他和昔日一样俊朗有型的五官,宽阔的额头,挺直的鼻梁,极具意志力的锐利眼神,很有男人味的嘴 唇,下颌性感的线条……
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只是,岁月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与年少时的锋芒毕露相比,他看上去 收敛不少,眉宇间,已隐隐有了不动声的自信和沉稳。
这样的他,让他感觉既亲切,又陌生无比。
然而更多的是「怯」,说不出的怯意。
他 生性倔强,无惧无畏,从未怕过什幺东西,但是这一刻,却是他有生以来最胆怯难熬的一刻!
他真的很想,很想跨出脚步,朝他走去,可他的双腿就像被 灌了水泥一样,沉重无比,根本无法挪动一步,而他微微翕动的双唇,更像是哑了一样,再怎幺挣扎,也吐不出他的名字!
这个深藏在他心里最深处的名 字,此际就像薄薄的刀刃一样,封截住他所有声音。
他就在他眼前,咫尺之距,却如同沧海桑田,无法逾越。
「谢大哥,你的鞋带散了。」跟 在他身后的,是位眉目温润的年轻男子,笑容舒展,令人如沐春风。
谢言低一看,果然如此,不禁笑道:「都不知道什幺时候散开的……早知道就不买有 带的皮鞋。」
「我来帮你系上?」
不等他允许,年轻男子就自然地蹲下身,单膝跪在他面前,替他仔细系上鞋带……
谢言含笑低头 看着他,一动不动。
两人之间形成一幅画。
非常唯美的、静止的、梦一般的画面。
「好了。」男子系好后,站起来微笑。
「你 啊,再这样下去会把我宠坏,害别人都以为是我在欺负你,一天到晚只知道奴役你。」
谢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笑容中有毫不掩饰的宠溺和温柔。
「那 就让他们误会好了。」
「什幺啊,你这臭小子是故意的?」
「我可不敢……」
大厅内人流不息,他们的举止如此亲匿,毫不避嫌, 谈笑风生,眼中只看得到彼此。
柏渐离随即意识到他根本没必要躲,谢言的眼中,并没有别人,不过他还是没有动,直到他俩的背影消失在电梯中。
这 位男子……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刚才女孩子们口中的「小游」,他认得出他的声音,和昨天替谢言接电话的那人一模一样。
真的已 经太晚了,人生没有一通电话可差,更禁不起三个月的等待,他和他,终究是无缘无份。
柏渐离站了半晌,才沉默地朝自动玻璃门走去……
天 空万里无云,透着秋季独有的高远。
柏渐离深深吸了一口薄寒的空气,拖着沉重疲惫的步伐,沿着宽敞的马路缓缓走着……
寂寞如影随形,疼 痛深入骨髓。
他已不知该何去何从。
暮色渐深。
和肖诚在一家港式餐厅吃完饭后,柏渐离又被他带往另外一个地方。
一 下车,看到闪烁着「LONG STAR」字样的酒吧,柏渐离不禁笑了,「你说要带我来个神秘的地方,原来就是这个酒吧?」
「是啊。别看它外表平 平无奇,里面可是别有洞天。」肖诚笑着,拉着他的手朝里走。
酒吧建在与主街隔一条路的小巷内,虽然也是市中心,但就是这一街之隔,阻绝了喧嚣, 显得十分幽静。
酒吧后面正临江水,波光粼粼,是凉夏避暑的好去处。
现在是秋季,若坐在外面,则有点寒冷。
肖诚似乎是这里的 熟客,身穿白衬衫的侍应生一见到他,立即微笑打招呼,将他引到角落靠窗的位置。
这个位置临近江边,可以将夜景尽收眼底。
跨江大桥就在 不远处,被无数盏灯光衬托得如同一道绚丽的彩虹,光芒四溢,彻夜不息。
「喜欢吗?」肖诚陷在柔软的沙发中,含笑看着他。
在酒吧半明半 暗的昏黄光线下,他淡然安静的脸庞,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很幽静。」柏渐离回过神来,淡淡一笑。
不知是否他的错觉,自从将他带来这里 后,肖诚凝视他的眼光,变得十分炽热。
「干嘛这样看着我?」
「因为你帅嘛。」肖诚笑嘻嘻地说。
「有你这个顶级帅哥在此,就 不需要拿我来说笑了吧。」
「我是说真的!渐离,虽然你第一眼并不是让人很惊艳,却越看越舒服,越看越帅,就是所谓的……第二眼帅哥吧?」
「喂, 你到底在捧我,还是在损我?」柏渐离瞪了他一眼。
「渐离,出国这幺多年,你真的从来没和人交往过?他们真的很没有眼光!」肖诚可惜地叹道。
「没 有。这世上没人能容忍我,我也没法容忍任何人,除了你。」柏渐离微微一笑。
「真的!?」
「信不信由你。对了,这个酒吧……」
柏 渐离环顾四周,越看越觉得奇怪。
清一色都是男子,几乎不见女性的身影,而且不少人举止暧昧,耳鬓厮磨,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侍应生来 回穿梭,个个目不斜视,对眼前的一幕司空见惯。
呆了呆,柏渐离随即恍然大悟,「这间是……同性恋酒吧?」
「是。」肖诚乖乖承认,「渐 离,你不会介意我带你到这种地方来吧?」
「不介意……我只是……」柏渐离还没怎幺回过神来,「只是没想到……你有这方面的兴趣?」
肖 诚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渐离,我不想瞒你。这件事,本来一见面我就打算跟你讲,但是昨天你刚下飞机,我想还是等你睡一觉,恢 复了精神后,再告诉你比较好。其实……我觉得自己是喜欢男人的。虽然我结过婚,和女人也行,但还是更喜欢和男人在一起。
「我以前就一直在想,到 底什幺才是爱情。我对安雅丽就完全没有『爱』这种情感,一方面来自父母的压力,一方面也觉得自己的确该结婚了,所以就仓促成家,结果落得这种下场。其实如 果她不出轨,我还是努力想弥补我们之间的感情,毕竟我和她已经结婚。然而情况却变得越来越糟,当我们感情彻底破裂后,我就觉得,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地生活 下去。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我从小就喜欢男人。自懂事起,我就经常被那些外表优秀、能力杰出的男生吸引。我欣赏他们,就像欣赏一幅画,常常会看 得入迷。我对他们也有欲望,但因为以前都生活在很正常的道德规范中,所以一直压抑这种想法,可是这一次,我想真正为自己而活!」
「是吗?」
柏 渐离静静看着他,眸光微闪。
「是的,我已经不想再错过那些重要的东西了。发现雅丽出轨后,我非常苦闷,经常外出喝酒,认识了一些朋友,然后,渐 渐找到这间同志酒吧。再加上上网看了不少关于同志的资料,我觉得,自己其实是这个圈子的人。
「这是本市格调比较高雅的同志酒吧,不会有乱七八糟 的人出现,有空的话,我会经常来这里坐坐,喝一杯,有需要,也会找一些合适的『朋友』……」说到这里,肖诚停下来看着他,「渐离,你不会看轻我吧?」
「合 适的朋友」这个词是什幺涵义,柏渐离听得出来。
他没想到,他已经走得这幺远了。
真的无法想象,肖诚和别的男人躺在一起的样子。
不 是嫉妒,是真的无法想象。
「我干嘛要怪你,谁都会有欲望。」柏渐离轻轻摇头。
——渐离,我不相信你会没有人类的正常欲望。
耳 边突然回荡起这句话。
他的胸口猛然一痛。
这是他独自在北京、谢言来看他时,对他说的话。
大家都有欲望,那他呢?
他 唯一的欲望,就是突然决定买飞机票回国,然后又在今天上午,贸然跑到谢言得公司,只为了告诉他,其实他对他……
这是他从出生到现在,唯一的正常 的人类欲望!
「渐离,你没事吗?」肖诚担心地看着他,「昨晚是不是没睡好?你的脸色还是很差。」
「我没事。」柏渐离强打起精神。
肖 诚放下心来,「你好象并不吃惊?」
除了先前的怔忡外,对方的表情平静似水,害他白担心了一场。
「只要彼此吸引、心灵相契,又何必在乎 对方的性别年龄?我没有谈过恋爱,讲不出什幺大道理,但是肖诚,不管你做什幺,不管你爱上谁,想要和谁在一起,我都相信你、支持你。」
「我就知 道,是你的话,一定会理解我,绝对不会看轻我。」肖诚大喜,坐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
「傻瓜,你可是我一辈子的朋友,我管你跟女人男人还是 不男不女的人在一起,你仍是你。」柏渐离缓缓道:「再说,我觉得自己也有很严重的同性恋倾向,我并不排斥和男人在一起,反而对女人完全无法应付。」
「真 的?」肖诚喜上眉梢,情不自禁叫道:「既然这样的话,渐离,让我们在一起吧!」
突如其来的话,令柏渐离的笑容停住了。
「我们……在一 起?」
「既然我喜欢男人,你也不排斥男人,那为什幺我们不能在一起?」肖诚一脸兴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最重 要的人,相信你也是这样认为吧。你刚才不还说,这世上唯一能容忍你的人就是我?渐离,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比任何人都喜欢!现在我已经离婚了,你身边也没有 交往的对象,那就让我们在一起吧!让我来照顾你、陪着你,我发誓,绝不会让你像现在这幺孤独。
「以前是我太迟钝,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甚至还 跑去和别人结婚,把你丢在一边。一想到你一个人孤零零在国外漂泊,我的心里就像猫抓一样难受。但那时我还没有意是到,直到和雅丽离婚,进了这个圈子,这才 发现,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
「渐离,我是真的爱你,在大学,一开始就被你吸引。今天带你来这里,其实就是想藉机向你告白。本 来我昨天就想说,单你看起来实在太累了,所以才忍到今天……你要相信我!」
肖诚握紧他的手……
柏渐离看他半晌,微微笑了,「我相信 你。」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他更了解他,他不是会开玩笑的人,尤其是今晚,在他的面前。
肖诚眼睛一亮,「那你答应和我交往了?」
「在 这之前,你先来吻我吧。」
「啊?」肖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了婚又离婚的人,连接吻都不会吗?真逊!」柏渐离一把揽过他的脖子,将 他拉向自己……
诱人的淡色嘴唇缓缓接近,向他发出无声邀请。
肖诚根本无法思考他的动机,只能反射性地揽住他的腰,轻轻地、小心翼翼 地覆上了他的唇……
酒吧暧昧的夜色,将气氛渲染得熏人欲醉。
正中的舞池中,有不少男性情侣,就着委婉的舞曲轻轻摇摆,忘情热吻,当然也 有人坐在酒吧上,脸色难看、双眸失神,为了失恋而借酒浇愁,更有人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和情人双手交握,窃窃私语,不时交换浅浅的吻……
不为人知 的角落里,他俩的头靠在一起。
并没有人特别注意到他俩,在别人眼中,他们只是又一对坠入爱河的情侣罢了。
第十三章
Can yet the clease of my true love control,
Supposed as forfeit to a confined dom.
不能为我的真爱定任何期限,尽管它假定要牺牲于命定的灭亡
谢言一脚踏入LONG STAR酒吧,就听到酒吧最受欢迎的首席调酒师——斯诺,挂着懒洋洋的笑容,感叹道:「又一个帅哥沦陷了,看来,今晚不少人要心碎喽……」
「你 在说谁啊?」
谢言走过去,倚在吧台上,作了个优雅的手势,点了一杯自己常喝的马丁尼,回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年轻男子说:「小游,你想喝点什 幺?」
「给我一杯咖啡好了。」后者露出温静的笑容。
「来酒吧喝什幺咖啡,给他一杯『龙舌兰日出』。」谢言替他自作主张。
「你 还是这幺霸道,也只有小游他受得了你。小游,你可不能再让他骑到头上去。」斯诺最后一句话,是对小游说的。
被称为「小游」的男子笑道:「没有, 谢大哥对我很好。」
「听到没有?」谢言斜睨着斯诺。
「算你厉害,我投降。」斯诺摇摇头,动手替他们调起酒。
酒吧常客不少, 但能和斯诺谈得来的,不过三、四个,谢言是其中之一。
谢言是酒吧最受欢迎的顾客之一,成熟、品位,气势夺人却又不失温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 男性独有的成熟魅力,只要他静静坐在那里,前来搭讪的人便络绎不绝。
「自从你和小游交往后,酒吧就冷清了不少,现在又加上一个肖诚……」斯诺把 调好的马丁尼摆在他前面,叹道:「LONG STAR最出色的两位帅哥都已经名草有主了,让我好寂寞啊。」
「肖诚?他有交往对象了?」
闻 言,谢言的眉毛不禁动了一下。
这些年来,都在一个城市,抬头不见低头见,他陆续听到不少肖诚地消息,在LONG STAR,也好几次和他不期而遇。
大多是点头而过,偶尔寒暄几句,从不涉及重点,对某个人的名字,更是讳莫如深。
不得不说,当在 LONG STAR第一次看到肖诚时,他的内心非常震惊。没想到肖诚也进入这个圈子,如果他爱的是男人,那幺他对那个人……
肖诚一直是他心中一 枚硬刺!
在那个人心中,他的份量,比他的要重太多。
如果肖诚明了自己的性向,向那个人告白的话,根本不必想,就知道那人的答案是什 幺!
以 前一直非常介意。
不过现在……
已经无所谓了。
自从他一时冲动跑去澳大利亚,在那里枯等十天却不见他的人影 后,就觉得什幺都无所谓了。
「有啊,他就在这里,看到没有?」斯诺朝肖诚常坐的地方扬了扬下巴,笑道:「今晚总算看到了肖诚的真命天子。还从来 没见过他对一个人这幺紧张,一路拉着他的手,目光根本舍不得移开,生怕被别人抢走,而且竟在大庭广众下热吻,也不像是他的风格啊,难道是情难自禁?看来这 次肖诚是认真的……」
谢言一回头,果然在靠窗的位置看到肖诚。
他背对着他,身边坐着一个人,隐约是位身形削瘦的男子,他的手停留在对 方脸颊的位置,两人头部重迭在一起……
虽然灯光很暗,但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到底在做什幺。
谢言轻笑一下,「真命天子?不见得……」
除 了那个人,他不认为肖诚会对任何人认真,但听斯诺这幺说,可见此人的不同寻常,这不禁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于是不管「非礼勿视」,大咧咧地继续注视着他 俩……
过了一会儿,肖诚缓缓放开怀中那个人,原本隐在黑暗的脸庞,曝露在晕黄的烛光下……
谢言如遭电击,顿时浑身僵硬!
他 下意识以为自己眼花了,或是还没睡醒,又或是时空错乱,连忙用力揉了揉眼睛,凝神看去……
削冷的脸庞,薄薄的镜片,淡漠的神情,难得一见得清浅 笑容,有种透明的性感……
虽然看上去瘦了一圈,也憔悴不少,但这熟悉的五官,就算化成灰,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不时那个人是谁!?
一 刹那,他只觉大脑嗡嗡作响,全身血液都疯狂地往头顶冲,眼前的景物,顿时洒上一层鲜红的血雾……
身边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眼前这对 接吻后含笑对视的两人!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
柔软的双唇相互接触,试探着深入,也触到了彼此的舌尖,感觉非常奇特……
有 点新鲜,有点好奇,轻轻磨擦着对方湿热的舌头,他们就像两只沐浴在阳光下的小猫,你舔舔我,我舔舔你,很舒服很自然的感觉,没有什幺违和感,也没有任 何……兴奋和欲望。
一吻完毕,平静似水,彼此的气息都没有丝毫紊乱。
互相凝视着,渐渐什幺都明白了,然后,几乎同时笑出声来。
「渐 离……」肖诚抱住他,闻着他清淡的气息,心里既感伤又温暖,「你从什幺时候知道的?」
感伤的是他无法拥有他,温暖的是他依旧可以这样拥抱他。
「不 知道,可我就是知道。」柏渐离静静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啊……为什幺不会兴奋啊,没道理啊,我明明爱的是你……」肖诚很懊恼地叫道。
「我 也爱你啊。」柏渐离拍拍他,「只是不是爱情,我曾经以为是的。」
「那是什幺时候?」肖诚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大概是你订婚那一天 吧,我感到非常寂寞、非常难受,有种自己一个人再也撑不下去的感觉。那时候,我隐隐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恐怕已经超出友谊范畴,不过现在看来,那恐怕是我 任性的想法。那时的我,太寂寞了,不想失去身边唯一的好友。」
柏渐离坦然地看着他,「我曾经以为是你,如果真的要爱上什幺人的话,应该非你莫 属,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去黄山旅游回来后,我就觉得,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这幺包容我。出国这幺多年,只要一想到你,心里就觉得很温暖,可是,我对你 却没有任何欲望!」
欲望啊,只要是人,就会有的正常欲望!
他虽然是他非常重要的人,和他的吻也很温暖,却完全无法兴奋,他和肖诚之 间,始终缺了点什幺。
看似只有一点点,却是致命的缺!
想到肖诚时,一律是阳光明媚、四季如春,然而谢言就不同了。
谢言是突 然袭来的狂风暴雨,刻骨铭心的疼痛,也是他一回头,依然在原地静静伫立,等他回头的温暖港湾。
只要和谢言在一起,他就变得无法思考,仿佛整个世 界黑暗下来,他的眼中,只看得到他一个人。
还记得第一次被强吻时的情景,仅是瞬间嘴唇的接触,就足以让他全身麻痹、动弹不得,而肖诚结婚那一 天,他和他如干柴烈火,一触即发,焚心得情欲差点将他烧成一片灰烬。
原来,他的身体原比他迟钝的心更敏锐,早以这种方式,宣告了谢言在他心里的 份量!
然而,现在才意识到这些,已经太晚了!
「如果我没有结婚呢?我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肖诚忍不住问。
「人生没有 『如果』,就算你没有结婚,我们应该也不会在一起。」柏渐离淡然而坚定地说。
印象中,他似乎也对谢言说过类似的话。
可这一次,他远比 那时更坚决。
孰重孰轻,早已一清二楚。
「肖诚,情人随时可能分手,形同陌路,让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你可以一直在我心里,彼此不 会吵架、更不会厌倦,让我一想到你,就觉得温暖,这样不好吗?」
他的提议说服了他,肖诚看他半晌,终于露出灿烂的笑容,「听上去真不错,不过, 还是感觉好寂寞……」他吸了吸鼻子,做哀怨状。
「你啊,快点去找个好对象吧,就不会再寂寞了。凭你的条件,应该手到擒来。」柏渐离含笑揉了揉他 的头发……
「现在好男人真的不多……」肖诚巴住他不放……
「你啊……」柏渐离无奈叹息。
正在此时,一抹高大的黑影突然压过 来,遮住了灯光,将他们笼罩在黑暗中……
柏渐离抬起头,掉入一双深如幽潭的黑眸。
他的呼吸停住了。[星期五制作]
「怎幺 了?」
察 觉他的异样,肖诚松开他,转头一看,怔了怔,笑道:「谢言?好巧,怎幺今晚你也来这里?」
「是啊,很、巧。」
谢言 的声音沙哑无比,一个字一个字,似从牙缝中挤出。
他死死盯着肖诚身边的人,深沉的黑眸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怒火。
「好久不见,柏、 渐、离。」
柏渐离缓缓站起来,正视他慑人的视线,笑容渐渐收拢,脸色苍白了几分,「好久不见,谢言。」
终于还是见面了!
他 无声地凝视眼前散发着慑人气势的男人,然后,视线轻轻落到他身后的温润男子身上……
——你找谢大哥啊,他现在正在洗澡,大概要过一会儿 才能出来……
——一大早来上班,就看到谢总紧紧拉着小游的手……说什幺小游是我的人……
——你啊,再这样下去会把我宠坏,害别人都以 为是我在欺负你,一天到晚只知道奴役你。
突然想夺路而跑,远远逃开这一切,然而天生的坚强,反而令他神色如常,定定站着。
「你 脸怎幺回事?」
一眼看到他左眼角的伤疤,谢言劈头来了这幺一句,话音刚落,又懊恼其自己的冲动。
他的事,与他何干?
「不小 心刮伤的。」柏渐离淡淡地说。
谢言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在澳大利亚人间蒸发了。」
他冷冻的视线中,没有一丝温度。
柏渐离 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我昨天回国的。」
「好……很好……」谢言点点头,表情阴隼,「回国第一个找的就是肖诚?第二天就和他来GAY 吧?没想到你人在国外,消息却灵通得很。他才离婚不到一个星期,你就迫不及待赶回国。恭喜你,柏渐离,你终于心想事成,和他在一起了。」
「喂, 你在说些什幺?」
诡异的气氛,让肖诚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来,「谢言,你今天怎幺了,像呛了火药一样?」
「没什幺,只是看到有情人历 经波折,终成眷属,忍不住来恭喜一下。」
谢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完全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这个人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这 是他从澳大利亚回来后,无数次告诫自己的警言。
可不管做了多少心理建设,当亲眼看到他和别人亲热的画面后,强烈的冲击和嫉妒,仍是吞噬了他修炼 已久的冷静。
聪明的话,他应该拂袖离去,从此各走各的阳关道,又何必以语言为双面利刃,伤害他的同时,也刺伤自己?
明明已经是个事业 有成的成熟男子,可一遇到他的事,立即变回昔日莽撞的热血少年。
多少年了,没有丝毫长进。
这令他感觉既悲哀,又生气。
「谢 言,有话好好说,干嘛这样阴阳怪气?」对方明显来者不善,肖诚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把柏渐离挡在身后。
柏渐离轻拍他的肩膀,让他不必担心,然后, 凝视着谢言的眼睛,沉声道:「谢言,以前我也声明过好几次,现在再说一遍,我和肖诚,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谢言冷笑出声,「你在骗三岁小 孩?在大庭广众下吻得难分难解,还说不是这种关系?」
柏渐离皱了下眉头,缓缓开口,「如果你想听我解释的话……」
他身边已经有了个温 顺体贴的恋人,也许还是保持缄默比较好。可是,他千里迢迢,为他而来,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应该尝试一次……
「谢言,我听到了你给我的留言……对 不起,我没有去,是因为……」
「不需要!事到如今,谁还要听你的解释!」谢言厉声打断他,柏渐离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肖诚终于意识到 他俩的不同寻常,紧紧闭上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脸上充满疑惑……
「柏渐离,人都是有底限的。没有谁,可以永无止境地等一个人,明知他不会 回头,还是一直等下去!」
点点烛光倒映在谢言的黑眸,交织成一片幽暗火海。
「我知道。」柏渐离垂下眼睑……
他知道,一切都 已经太晚了。
「从大学认识你到现在,已经足足八年了!人生能有几个八年?如果说,前四年还能切实看到你,虽然总是敌对和分离,你也鲜少给我好脸 色,但至少知道你就在我身边,我还能撑得下去,那后四年,你根本像虚无缥缈的云烟,音讯全无、不知所踪,可即使这样……即使这样我还是不死心,买了飞机 票,飘洋过海到澳大利亚去看你……」
谢言顿了顿,又继续道:「在柏斯,我等了你十天,那十天就像十年。为怕错过你,我在酒店的房间,大门不出、 二门不迈,每次房门被敲响,我的心脏就像犯病一样跳个不停,可每次都不是你,只是房间服务而已。直到深夜,我确定你不会来了,才叫车到你住的公寓,不断在 你们外徘徊,直到天亮……妄想奇迹出现,能够亲眼见到你!」
谢言发出苦涩的笑声……
「可奇迹并没有出现,我尝试了各种办法,永远只是 进你的留言,我甚至都不确定你到底在不在澳大利亚!我所仅有的,只是从你母亲那里得知的,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就凭这两样东西,怎么可能找得到你?我觉得 自己真是全世界最傻的傻瓜!
「柏渐离,你天生只会向前跑,永远不会回头看,所以你绝对不会知道,等待是种什么滋味。每过一分,心痛就多一分,这 里……」他指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像被一根冰冷的铁丝勒住,一点点收紧……不过短短十天,我就觉得自己老了十岁!
「可到了第十天,当我提起行李 登机的那一刻,心里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因为我终于可以放弃你。」
谢言凝视着他,缓缓闭了一下眼睛,于是,所有跳跃的悠悠烛光,都被突如其来的 大雨浇灭。
再睁开时,他的眼中,已是一道灰寂的悠长雨巷,既湿又冷,再无半丝暖意。
柏渐离觉得胸口就像被人用一把刀子,一点点、却又 毫不留情地,以镜头般的慢动作,深深捅进去……
他的每个字,都戳中他心脏最脆弱的地方,难以形容的尖锐疼痛,让他的眼前阵阵发黑。
「我 真的累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自我折磨,爱上一个永远不可能爱我的人?在飞机上,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想终于可以给自己一个交代,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 这份感情。我曾经爱过你,这份爱耗尽我一生,不会后悔,但是今后也不会再继续。
「我认输了,彻头彻尾,我输给肖诚,输给你。我决定放弃。」
可 能这把刀真的刺得太深了吧,明明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必须忍住,可不知为什么,热泪仍是夺眶而出,在下颌迅速汇聚,凝成一道透明的小溪流,再一滴滴,无声 渗入地毯中……
没料到他有这种反应,谢言怔了怔,苦笑起来,「你哭什么?真正要哭的人,是我才对吧。柏渐离,我和你之间,一切都结束了。反正你 也已经做出选择,你心中的第一位,永远是肖诚。放心,我不会再纠缠你,你也不必避我唯恐不及。现在我已经有了恋人,他叫游唯秋……」
谢言伸手, 将他身边的男子揽到胸前,低头看着对方,眼神变得十分温柔。
「他非常好,温柔、善良、体贴,样样都好,最重要的是,他非常爱我,不论何时,都会 在我身边,从现在开始,我要好好去爱他。」
「喂,你不要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话……」肖诚忍不住开口解释,却被柏渐离一把抓住手腕……
肖 诚一惊,他的手掌冷得像冰块一样,细细颤抖着,有种下一秒就崩溃的感觉。
「渐离?」肖诚担心地看着他。
柏渐离朝他缓缓摇头,以眼神求 他什么都不要说。
渐渐止住了眼中涌动的温热液体。
他已经不再流泪了。
谢言的眼光相当不错,他们两人在一起,的确非常契合。
舌 尖尝到腥甜的血气,胸口翻滚着无声的惊涛骇浪,冲击着他已摇摇欲坠的身体,生怕自己一说话,就会喷出血来,柏渐离深深吸气,试图把堵在喉口的 腥热液体压下去。
心里有千言万语……
千言万语……
然而再多的话,也必须压下去,统统压下去!
虽然他很想解释,想 解释他不去,并不是故意逃避他,而是那时正好出了严重车祸,挣扎在死亡边缘;想解释不管他怎么努力忘记他,只要一抬头,看到满天星光,就会想起他;想解释 这么多年,他从未忘记北京长安街,华灯初上那一刻,忘记他送给他的围巾,至今,他都把它当寳一样藏着,舍不得用,只有在冬季风最大最冷的日子,才拿出来围 一下……
他想解释,解释那么多次远离,决不是为了故意伤害,而是他生命中与生俱来的寂寞,对世间所有离别都深信不疑,所以才要放逐自己,流浪到 无人的旷野之境,而他胸口不断蠢动的独行之兽,也只能以这种方式,才可以获得心灵的平静……
他更想解释,对他而言,人生不过是一场无尽的孤独之 旅,他一直打算在繁花落尽的深处、或是白雪皑皑的荒原静静终老,然而就在生无可恋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他的留言……
他让他觉得,原来自己 可以像 正常人一样,拥有感情,被爱或者去爱;他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血液在全身经脉涌动的活力,心脏在胸膛沉稳跳动,他的呼吸深切绵长,他的脚踏在厚实的地面,真 实存在。
他让他第一次不想独善其身,第一次想要和一个人,互相依偎着取暖,在寂寞难耐的时分,一起诉说分享,第一次不想再去远方流浪,第一次想 要回来……回到有他的地方……
所以,他回来,只为了亲口告诉他。
他对他……
「对不起。」
千言万语,都化为招淡淡 的三个字。
对不起,太多想说的话,事到如今,已经无法说出口。
他身边已经有了合适的恋人,即使澄清一切,又有什么用?只会造成更大的 伤害罢了。
更何况他的恋人看上去很优秀,和他在一起,他想必能得到幸福吧,若是和他在一起,就只有无尽的伤害,一想到他说的,十天宛若十年的 话,他的心里就难过得无法呼吸!
他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他。
已经浪费了八年,难道还要浪费他一生吗?
无论是解释,还是坦然说 爱,他都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自己真傻啊,为什么没有意识到,他早就没有爱的资格了!
既然如此……还回来做什么呢?
岁月如他所愿,吹 尽狂沙,将他身边的所有一切,刮得一滴不剩。
事到如今,他还能像以前那样,一脸淡漠、无所畏惧地说,不后悔、不介意、不过如此,只要一个人,继 续下去就好吗?
明明……他明明才刚懂得,究竟什么才是爱啊!
「肖诚,我们回去吧……」
「好。」
见他脸色苍白、呼 吸急促,彷佛下一秒就要栽倒,肖诚再也看不下去,马上扶住他,往门口带……
谢言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任他擦肩而过,仿佛已成一座石像。
第 十四章
柏渐离回到肖诚的别墅,当晚就发起高烧。
肖诚带他去附近的诊所打针吃药,一直忙到半夜,柏渐离因极度疲累陷入短暂昏 睡,不过短短两个时辰,立即惊醒,再度失眠,高烧持续不退,全身烫如炭火,直到第二天晚上,仍不见好转。
肖诚急了,不顾他的拒绝,强行将他送入 市中心医院,展开全面检查,所幸除了体制极端虚弱外,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肖诚稍微放下心,吊完点滴后带他回家,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到了第四天, 柏渐离的体温已基本降下,只是依旧失眠,真正入睡的时间少得可怜。
睡不着的话,他干脆就坐起来,望着窗外的风景,一语不发。
门是开着 的,肖诚见他又呆坐着,不禁叹了口气。
坐到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仍有一点低热未退,肖诚皱眉,把手里的药和清水递给他,「渐离,吃药。」
「哦。」
柏渐离拿过药就往喉咙里倒,他是个很合作的病人,叫他吃药就吃药,叫他喝水就喝水,非常乖巧。
「为什么不跟谢言解释清楚?」肖诚看着 他的眼睛。
回来后,不等他追问,柏渐离就向他讲述了和谢言之间发生的所有事,虽然有点不甘和懊悔,但肖诚很快调整过来,接受了现实。
那 个吻让他彻底明白,两人之间不可能以「爱情」联系在一起,那么,就只有深厚的友情了。
总之,能做一辈子的朋友,已足够让他欣慰。
「我 没什么可说的。」柏渐离把玻璃杯给他,他的平静,看上去反而格外哀伤。
「可是你明明为了他才回来啊,他却误会你是为了我。」肖诚心有不甘地说: 「你们既然相爱,却偏要以这种方式错过,让他刻意误会你,真的可以吗?至少告诉他,你是为了他才回来!」
他无法理解他为何硬是保持缄默。
柏 渐离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我说不出口。他和我在一起,就只有付出、付出,不断的付出,没有任何回报。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一个人,和这样的我在一起, 他实在太辛苦了……他值得更温柔的对象,可以好好关心他、去爱他,而不是像我这样爱无能的人。」
「不是的,你不是爱无能!」肖诚激动起来,「在 我眼里,你是个很温柔很单纯的人。渐离,或许你对人比较疏离,但你绝对不是冷血动物。事实上,正因为你的感情太纯粹,所以才会害怕受伤,宁愿先拒绝所有 人。
「如果你真的那么冷血的话,就不会一直记得我的好,不会因为谢言回来,更不会说这些苛责自己的话。总是说自己爱无能的人,怎么可能真的爱无 能?你只是习惯了孤独,并不是真的想要孤独,老是这么自我封闭、自我否定的话,最终受伤的还是你自己啊。」
「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柏渐离轻轻摇 头。
「渐离,试着拋开这些自虐的想法好不好?如果一味任事情就这样被误会,总有一天,真的会不可收拾。」
「肖诚,你不明白……」
柏 渐离的胸膛微微起伏,那些尘封已久的画面,此刻一幅幅浮现在他面前……
「父母在我出国那一天,离婚了。除了母亲在三个月前给我留言,汇了一万澳 元到我账户外,他们就再也没有和我联络过。到现在,我回想起来,发现父亲的样子竟然是一片空白,母亲也是。
「唯一记得的,就只有小时候。当我还 是一个孩子,有一天,和父亲一起搭公车。那天人山人海,非常拥挤,大家都贴在一起,没有一丝呼吸的空间。父亲力气大,自然挤到一个座位,他就一屁股坐了下 来,而我只是个小孩子,夹在密集的人墙中,快要透不过气。
「父亲明明就在我面前,咫尺之距,他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冷漠的看着我被人挤来碾去,那 种想在看陌生人的目光,让我非常难过。像这样生活中的细节,多不胜举。在那时,我就明白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能奢望太多,哪怕那是你的亲人。
「所 以我一开始无法理解你,更无法理解谢言。我就像父母一样,迟钝自私,不知道什么叫关心他人,什么叫温柔以待,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去面对自己喜欢的 人……
「于是我选择逃避,害怕被人憎恨,就像现在下意识想把一切归咎于父母,即使我明白他们是无心的。我怕岁月会让我把一切都忘了,一如今天, 连自己亲生父母的脸都记不住。
「我更怕……更怕总有一天,自己连爱着他的这份心情,都遗忘了,所有开心的伤心的往事,成为抓不住的沙砾,风一 吹,就消失在掌心。一想到这里,我就不寒而栗。」
柏渐离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静淡的笑容。
「肖诚,他现在看上去很幸福,我实在不想破 坏这种幸福,让他烦恼。他说曾经爱过,那就这样,让这份爱变为曾经。尘归尘,土归土,不提现在,没有未来,我已经很欣慰。真的,这是最好的结局了……这是 我和他之间,最好的结局。就让我从他的生命中消失吧,我们彼此都可以活得更加轻松。」
「渐离……」
肖诚心痛极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 好。
「我想睡了。」
「那……你早点休息吧。」
肖诚站起来,轻轻关上房门……
无人的寂静中,柏渐离缓缓闭上眼睛, 体会着被无边黑暗覆盖的感觉。
世纪大厦,第十八层。
UNIS集团,总经理的办公室,房门紧闭。
「谢总在 吗?」
一 脸清爽的游唯秋,端着两杯咖啡,路过秘书桌前时,问了一句。
「在。」秘书点点头,脸上不无担忧之色,「小游,这几天到底发生 什么事?谢总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从凌晨忙到深夜,疯狂做事,工作狂人也没他那么夸张,他不会受什么刺激了吧?」
游唯秋微微一笑,「有个这么勤奋 的老总还不好?销售额节节上升,我们大家年终都有分红拿。」
「有分红拿自然是好,可谢总这样子也未免太恐怖了。」秘书的脸上不无受惊之色。
游 唯秋笑而不语,敲了敲谢言的房门,不等对方答应,就推门进去。
「谢大哥,我进来了。」
一般无人之时,他都这么叫他。
谢言是 游唯秋在高中时的学长,两人住同一个社区,自小熟练,毕业后,又凑巧在同家公司工作,关系自然非同一般。
缭绕在办公室内的浓浓烟雾,让游唯秋忍 不住咳嗽起来。
谢言没有烟瘾,偶尔生意应酬,抽上几根,然而此刻若是不知情的人进来,会以为他是个老烟枪。
游唯秋打开空气清新器,听 到响动,坐在皮椅中、背对着他凝视窗外的男子动了动,转过来。
他深情萧瑟冷峻,浓眉深蹙,额间隐隐露出三道刻痕,疲惫的脸色说明他已经很久没有 好好入眠。
「谢大哥,喝杯咖啡提神吧,等会儿你和董事局还有个例会。」游唯秋把咖啡递给他……
「谢谢。」谢言拿过咖啡,仰脖灌下一大 口。
苦涩不堪。
苦涩不堪的滋味。
不知道是这咖啡,还是从自己胸口发出的,无法形容的苦味。
这些年来,无数次梦到 他,梦到把他紧紧抱住,如获至宝般拥在怀中,在心里暗暗决定,这一次,不管使出什么手段,不管他如何挣扎,不管是否被他怨恨,他都要抓住他不放!
可 万万没想到,久别重逢后,竟然是自己先放手,甚至当着他的面,掷下冷漠的决裂之语。
那些话,除了最后一段宣告小游使自己的情人外,其余全是真 的。
他是真的打算放弃。
从提起行李、登上回国的飞机那一刻,谢言就决定了,把「柏渐离」这个名字深深埋葬,哪怕明知自己再也不可能像 爱他那样去爱别人。
那般深爱,辗转经年,曾经以为怎么都不可能放弃,可结果,还是被自己亲手斩断。
那一刻,他斩断的,不仅仅是对他的 感情,更多的,是很大一部分自己。
非常痛苦。
爱得太深,已无法回头。
从然硬行回头,却发现没了心的自己,只是一具风干的行 尸走肉,随便吹过一缕风,都能轻易将他击碎。
昨天亲眼见到他,才惊觉,说什么「埋葬」,根本连「遗忘」都做不到,只需一个淡淡的眼神,一个浅浅 的笑意,就能让他业已枯槁的心田,瞬间变成狂啸的深海。
人生也不过沧海桑田,就在与他目光相对间,轻易颠覆。
这是多么残忍的爱情啊!
没 有一个温柔的笑容,没有一句贴心的话,就让他傻傻迷恋了他八年,即使明知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自作多情!
「谢大哥,你还是和柏先 生说清楚吧。」游唯秋不忍地看着谢言喝咖啡如毒药般的表情。
「还有什么可说的?」谢言淡淡道。
「可是我觉得……柏先生他,似乎有很多 话想跟你讲……」
「不管他有多少话,我都不想听了。」谢言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小游,我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
游唯秋叹了一口气,闭 上嘴。
「开会时间到了?」谢言问。
「还有十分钟。」游唯秋看了看手表。
「我们走。」谢言站起来,紧紧了领带。
「好 的。」游唯秋连忙拿上文件,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朝位于走廊另一端的会议厅走去,经过电梯时,正好电梯门闭合,一道人影冲了出来。
「谢 言!」
熟悉的声音令谢言一惊,停下脚步。
「你找我有什么事,肖诚?」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盯着眼 前的男子,谢言的眸色变得跟外肃冷。
因一路小跑,气息有些急促,肖诚平稳了下呼吸,走近他,「谢言,我们好好谈谈。」
「不必了,我没 时间。」谢言冷冷拒绝,掉头朝会议室走去。
「是关于渐离的。」肖诚扬声道。
谢言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转身,「他的事,与我无关。」
「他 是为了你才回来的!」
宏亮的声音,在长长的走廊掷地有声。
谢言想置之不理,但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缓缓转过身,没有一丝笑意地笑了, 「肖诚,今天是愚人节吗?」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随便你,可我有想说的话,必须跟你说清楚!」
肖诚的表情十分坦诚。
「没 错,我上个星期离婚了,但渐离对此根本一无所知。他回来后,我才告诉他这件事,你那天在酒吧的指责,根本全是误会。」[星期五制作]
「哦?那你 和他在酒吧的亲热画面,难道也是我的误会?」谢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是误会,但亲眼所见,未必是真。那天我向他告白,希望他能和我在一起, 毕竟这些年来,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渐离一直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一个,我是真的喜欢他……」
谢言微微一动,却没有开口。
「他却说,让我先 吻他,于是我们就接吻了……」肖诚摸了摸头发,抬头苦笑道:「然而就是这个吻,让我们意识到,我们对彼此都没有欲望。我和渐离之间,始终是「友情以上、爱 情未满」,更确切地说,他对我是这样。虽然我仍想和他在一起,可是他已经有了深爱的人。我早就错过他,在我和别人订婚的那一刻,就彻底失去了他,只恨那个 时候,我对此还一无所知。」
谢言蹙起眉心,眼眸终于有了轻微的波动……
「那个人就是你!谢言,不是别人!他听到了你的留言,为了你才 回来。在柏斯那十天,他并不是刻意不去见你,而是那十天,他正好发生了严重车祸,除了左眼角被割伤外,右小腿还粉碎性骨折。那天你没有注意到,其实他一走 路,腿就有些跛,正是那场车祸的后遗症!」
这下子,谢言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他忍不住一把抓住肖诚的胳膊,「这些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那 天在酒吧,的确看到他左眼角明显的疤痕。
他曾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淡淡地说,只是小刮伤而已,他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又想到当他说放 弃时,他夺眶而出的热泪。当时他以为,这只是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可如果,肖诚所说的一切,全是真的话……
他是什么样的人,除非伤到极点,否 则又怎么会当着别人的面流泪?
一想到这里,谢言的手指不禁颤抖起来……
「他是打算告诉你的!」肖诚一把挥开他的手,吼道:「如果你肯 给他机会解释的话……可是你没有!你告诉他,你已经决定放弃,那还让他怎么开口?更何况,你不是已经有了新的恋人吗?」
肖诚把手一指他身边的游 唯秋,道:「你在他面前炫耀他,就像炫耀一件宝贝。你说他样样都好,说你很幸福……渐离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一来,你叫他怎么可能说出口?既然你 已经放弃,那么,为着你好,她也只会打落牙齿和血吞,选择缄默,不管他心里有多痛苦。」
「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谢言嘶声道,死死盯着他, 表情恐怖到了极点。
情感的巨浪疯狂冲撞着他的胸口,太多死而复生的惊喜和痛楚,让他硬如钢铁般的意志,都有承受不住的感觉。
「我干吗 要骗你。你和他分开,只要我陪在他身边,温柔以待,总有一天,他会成为我的。可是……我不忍心见他那么痛苦,他好不容易才学会去爱,我又怎能眼睁睁看他一 辈子活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他在哪里?」
谢言一句废话都不想讲,直接问道。
「在我家。」
肖诚手一扬,谢言下 意识接过,是把小小的钥匙。
「我家钥匙。自从那天后,他就发起高烧,昨天才退了一点,我等他睡着了,才有空出来找你。」
「他生病了? 我马上就去!」这下天塌下来也管不着了,谢言握紧钥匙,「谢谢你,肖诚!」
「等一下。」肖诚叫住他。
「什么事?」
「这是我 回敬给你的……」
肖诚一拳挥过去,重重砸上谢言的左脸,他的头顿时被打偏到一边,嘴唇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你这小子……一点也不手下 留情……」谢言苦笑道,用手一擦,指尖有一抹淡淡血痕。
「要是再让他伤心,我会把他从你手中抢过来!」
「我绝对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两 人以杀人般的目光,互砍一刀,火星四溅,然后,谢言便疾速消失在电梯中。
这两个冤家!
肖诚长长松了一口气,这几天一直绷 紧的心,终于可以轻松下来,他一掉头,对上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游唯秋,这才想起来,自己竟当着他人的面「撬墙角」,不禁大汗,尴尬地笑了两声,「那 个……这个……呃……」
「肖先生不必介意,我和谢大哥并不是恋人关系,那晚谢大哥只是受刺激了,才会拿我当长矛使而已。」游唯秋笑着安慰他。
「啊? 你们两个不是?」肖诚呆了呆,摸摸头,「什么嘛,这两个家伙,撒谎的本事一个比一个高明,面不改色,骗得人一愣一愣的,早知道这小子这么奸,我就不帮他 了。」
游唯秋微微一笑,「要不是肖先生,有情人怎能终成眷属?」
「哈哈,是吧?我就知道,肯定非得我出马不可。」肖诚不由得意起来。
「自 然是这样的。」
游唯秋的唇边,挂上了温润如玉的笑意。
窗外秋风轻送,玻璃帷幕外的天空,有着淡淡的灰,却又在这灰色之 中,透出一线明媚阳光。
然而,对谢言而言,阳光并未真正来临。
他飞快赶到肖诚的别墅,却扑了个空。
房内空无一人, 被褥中犹有余温,可见柏渐离走了没有多久,可刚才听肖诚说,他生病了,还会去哪里?
谢言心急如焚,连忙打电话通知肖诚,加上游唯秋,三个人一起 分头寻找柏渐离。
N市人口几百万,寻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天色渐渐暗下来,几滴雨丝,落到挡风玻璃上,逐渐变急变密,视线开始 模糊……
谢言打开雨刷,茫无头绪地开着车,穿行在大街小巷,睁大双眼,寻找某个修长而消瘦的影子。
雨刷一下下刮过玻璃,发出空泛的摩 擦声,在他胸口无限扩大……
心里有着难以形容的痛!
肖诚说的每个字,都在耳畔隐隐回荡。
若一切如他所言,那么,他在酒吧说 的那些放弃他的话,无异于在他心上狠狠捅下一刀!
他爱的,真是他?
不敢相信……
经历了太久的分离,太长的毫无响应的思念, 所以不敢轻易相信……可是,如果他真的爱上了他,为他才回来……
谢言咬紧牙关,听到自己牙齿相击的咯棱声,情绪忽尔跃上山颠,忽尔跌入谷底,既 冷又暖、既悲又喜。
天色渐渐暗下来,雨丝密集成线。
眼前的世界,已是一片混沌灰蒙。
心中那个人,依然毫无影踪。
第 十五章
「真相是无底洞的底。」
跨江大桥的人行道上,有一道清瘦人影,在雨中踌躇。
雨丝令他的眼镜一片模 糊,于是把它拿下,放入上衣口袋中,沾满了水雾的侧脸,有着淡淡的倔强和疲惫。
因长时间的行走,他的右腿既麻又痛,但他的腰板仍挺得笔直,一丝 不苟,缓缓向前走着。
低烧未退,头仍是很晕,额角一阵阵抽痛,他仰起脸,让微寒的雨丝带来些许清醒。
这座长长的大桥,一眼望不到尽 头。
身 边不断掠过急速行驶的车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视线中,明明看上去应该不长,可现在,却有遥无边际的感觉。
果然不该在这个时候 出门,若被肖诚知道,肯定又是一顿数落,可他不想再无所事事地躺着,这几天,他已经躺够了。
于是等肖诚出门后,他就试着起床,穿戴整齐,去航空 公司买了一张直飞悉尼的单程机票。
薄薄的车票,就在胸前的口袋中,能感觉到分离的重量。
无论是难过、悲伤还是痛苦,他都已经不在意 了。
此 生唯一爱着的人,已经有了恋人,他没有任何留下的理由。
这一刻,他无比想念柏斯,想念那个美丽幽静的世外桃源。他想早点回去, 照顾院子里的鲜花,给草坪剪剪草、浇浇水,有空的话,泡一杯红茶,在后院晒晒太阳,然后,在听不到一丝声音的寂寞深夜,独自舔着伤口,十年如一日,静静等 待岁月流逝,等待自己可以进入坟墓的那一天。
应该不会等太久。
雨丝渐渐渗透全身,寒意一点点透了上来。
围在脖子上,陈旧而 柔软的羊毛围巾,仿佛是这世间唯一存在的温暖。
怀念而忧伤。
他爱他时,他一意孤行,而他爱他时,他的心依然冷动。
命运往往 喜欢这样捉弄人,即使如此,他也没有任何抱怨。
只是觉得孤独,一片噬骨的孤独和寂寞,让他的心犹如荒野,寸草不生。
前方传来一阵银铃 般的笑声,吸引他的注意,以模糊的视线看过去,似乎前方有一对浪漫的恋人,在雨天共撑一把伞,紧紧依偎,在桥上漫步,并不时互相打闹。
鲜艳的红 伞,将阴霾的天色染上几分活力。
他们朝他迎面走来,擦肩而过时,女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惊奇下雨天有人不打伞,就这么任雨淋着。
察 觉到她的视线,柏渐离朝她淡淡笑了笑,女孩突然挽住男友的胳膊,俯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噗」地笑出声来。
年轻真好,可以爱得灿烂,无所顾忌。
谁 都想要温柔可爱的对象吧,就像刚才俏丽的女孩一样,想要对方响应自己的感情,一伸手,就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一回头,就可以看到对方的笑靥, 而不是永远只有背影和等待。
到底什么是爱?
到底该怎样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处?怎样才能让他不悲伤失望?要怎样,才能彼此包容谅解?
他 贫瘠的大脑,完全没有任何答案。
看别人相处得这么自然,固然非常羡慕,对他而言,却是另一个遥远世界,只能远观,无法进入。
所以,他 的离开,对彼此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心里唯余淡淡的祝福。
把自己所有可能的幸福都给他,希望他能从此快乐无忧。
这样,他就 可以放心离去。
柏渐离动了动嘴角,却没能笑出来,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拉高衣领,朝前方走去……
突然,身边响起尖锐的喇叭 声,柏渐离不以为意,继续走着,谁知喇叭不但不停,反而执拗地连响数声,似乎在追着他不放,柏渐离这才意识到不对,掉头朝后看……
只见一辆黑色 汽车,直冲他奔来,不顾桥上严禁停车的规定,往桥边一停。
熄火后,有一抹高大人影冲出车外,疾步走到栅栏前,手一按,敏捷地纵过栏杆,稳稳站在 他面前不远处。[星期五制作]
柏渐离的近视很深,不戴眼镜,根本是个睁眼瞎子,再加上天色灰蒙,更是看不清楚。
可这人的身形非常熟 悉……
会是谁?
柏渐离不由眯起眼睛,还没等看清楚,那人就大步流星,向他逼近……
怀疑中的面容渐渐清晰,他的脸色瞬间惨 白。
怎 么可能是他!?
一定是自己的脑子太晕,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吧!
下意识连连后退,脚跟抵上大桥护栏,他已无路可逃。
那 人来到他面前,咫尺之距。
因为没戴眼镜,看不清楚表情,可即使这样,仍能感到他全身的气势,犹如黑色的火焰,痛切燃烧。
原来并不是他 的错觉!
「柏渐离,你的腿是怎么回事?」谢言眉心深锁,劈头就问。
找了他整整一天,好不容易才在跨江大桥上捕捉到他的影子,风雨中蹒 跚而行,不稳的步伐刺痛他的心!
肖诚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他的腿,柏渐离一怔,平稳了一下呼吸,挤出淡淡的笑 容,「不小心扭伤的,马上就会好。」
「你到现在还要骗我!」
这下谢言抓狂了,他掩饰的话就像导火线,令他当场引爆,他一把揪住他的手 臂,将他用力按在金属护栏上,毫不留情的强硬力量,大到几乎要将他整个揉碎。
柏渐离吃痛,皱起清秀的眉毛,却没有吭一声。
「真是只是 扭伤?告诉我真相,柏渐离,不要再骗我!」
「你听说了什么?」柏渐离抬起眼睛看着他,那里面清寒似雪,有着无言的倔强。
肖诚,一定是 肖诚,跟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要管我听说什么,我只想听你亲口说出真相!」谢言盯着他。
「有些真相,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柏渐离凄 然笑道。
「等了你八年,我有权利知道真相!」谢言厉声道。
这句话沉重如山,直压下来,柏渐离再也无法保持沉默,眼角热热的,已分不清 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谢言,你已经有恋人了,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浪费你八年,我非常抱歉,可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我不会 为任何人停留,是你自己选择等,现在却反过来指责我,你不觉得你太没有立场了吗?」
「我并没有责怪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告诉我,渐离,不要再 隐瞒了,也不要再骗我。我需要知道真相,告诉我……」
是他在流泪,还是天空在哭泣?
谢言心痛难忍,捧住他冰凉的脸,以温热的大掌,擦 去他脸上纵流的雨水……
「那……你的恋人怎么办?」柏渐离颤抖着嘴唇问。
「我没有恋人。」
「……」
完全预料不到 的回答,令柏渐离整个人呆住。
「是骗你的,都是我一时的气话。在LONG STAR看到你和肖诚,让我妒火中烧,完全失去理智。正好小游在我身边,就忍不住拿他当挡箭牌。我承认我的举止非常幼稚,可那时候,我实在无法控制自 己。」
谢言越说声音越小,脸色表情紧张极了,「小游只是我的助理,我一直拿他当弟弟看,怎么可能和他做恋人?再说,他也有自己喜欢的人……」
对 方的眼神如此严厉慑人,谢言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真的后悔了。
如果在酒吧重逢那一晚,他能静下心,好好读懂他脸上的表情,就不必经 历现在这番折磨。
过了好半晌,柏渐离终于开口,「你、在、开、玩、笑?」
渗着风雨而来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不,我没 有。我是说真的。」
谢言凝视着他,原先抓住他肩膀的双手放松,向下滑,揽过他的腰,小心翼翼,将他揽入怀中。
「在柏斯等不到你后,我 的确想要放弃,可是做不到。这三个月来,我几乎变成工作机器,天天早出晚归,把公司当家,可一旦空下来,满脑子就会疯狂的想起你,怎么都控制不了。渐离, 我们都不要再彼此隐瞒伤害了,忘掉那一晚,我没有看到你和肖诚亲热,你也没有听到我说的那些话,现在告诉我,那晚你究竟想向我解释什么?」
柏渐 离死死瞪着他,几秒后,突然激烈挣扎起来,「放开我!」
一时猝不及防,谢言被他猛地推开。
柏渐离气喘吁吁地等着他,苍白的脸颊透出一 抹烧红,显见气得不轻,然后,他掉头就走……
「渐离……」谢言追上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
「放开……滚开!你他妈的给我滚开!」
柏 渐离吼道,使劲全身的力气,摆脱他的纠缠,两人在滂沱大雨中扭成一团……
「别闹,渐离,肖诚说你生病了,低烧还没有退,再这样的话,你的病会越 来越严重。」谢言抱住他不放。
「不用你管!」
柏渐离甩开他的手,挣扎间用力过猛,虚弱的身体无法支撑,突然间耳畔嗡鸣,眼前一黑,就 栽了下去……
谢言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他,护住他的身体,两人双双跌靠在大桥护栏上。
雨变小了些。
滂沱大雨渐成细密牛毛,一 点一滴,自天际洒下。
谢言连忙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他身上挡雨,将他消瘦的身体紧紧抱入怀中,用唇一点点吻着他冰冷的脸颊,尝到雨水淡淡的味 道……
紧紧地,收紧双臂,仿佛要将他整个嵌入自己的身体。
他的心揪结成一团,胸口一片滚烫,那是再寒冷的雨都无法浇灭的情感之焰!
不 需要再解释什么,到了现在,他已经彻底明白,如果他心里真的没有他,又怎么会被他三言两语,就激得差点昏厥?
柏渐离的睫毛抖动了一下,在他怀中 睁开眼睛,苍白虚弱的模样,让谢言心疼极了。
「渐离,你不想解释,就不要解释,我什么都明白了。你的身体像冰块一样,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 弯下腰,想把他抱起来,却被他按住手臂……
「好,既然你想知道真相,我就给你真相。」柏渐离的声音很轻,表情很淡、很萧瑟,满脸都是说不出的疲 倦。
「就在出国那一天,我的父母离婚了。」
谢言一怔,就没有动。
「那天,我正在机场,本来想发简讯给你……打了很多话…… 许多一直想对你说,却说不出口的话……可中途接到他们的电话,我觉得自己真的像傻瓜一样,于是把那些话全部删除,然后,命令自己忘了过去的一切。」
柏 渐离凝视着他深黑的眼眸,「虽然潜意识很清楚,父母迟早会离婚,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我还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我想何必呢,谁又能和谁永远在一起?你也 许喜欢我,不过是因为从未得到,一时迷恋,过了几年,又会记得我是谁?
「所以我决定掉头离开,忘记过去的一切,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重新开 始。本来我一直以为自己过得很好,以为已经很顺利地忘了你,可到了晚上,你的脸,总会一次次出现在我脑海中。」
虽是清冷的语调,可听入耳中,却 是说不出的激动,狂喜在谢言胸口一点点扩大……
「二〇〇四年,我在柏斯的第二年,你升部门经理。」
听他这么说,谢言动了一下,正想问 他怎么知道,柏渐离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我在网络同学录注册了一个ID,过客310,看到他们透露的消息,我也会留言对你说恭喜,不过你应该没 有注意到我的回贴。」
谢言一震,他的确偶尔上同学录,和昔日同学闲聊几句,但对过客310这个ID,完全没有印象。
网络茫茫,又有几 人能对一个小小的ID留有印象。
「我知道你在UNIS做,就把UNIS的网址加入收藏夹,有空拿出来流览,希望能看到你的消息。见你事业节节高 升,我一直替你开心。从墨尔本治疗回来后,我才听到了你的留言。那个时候,我正好出了车祸,在医院治疗。如果我没有出事,如果准时听到留言,我会去的。正 是因为你的留言,我才决定回国来见你。」
他果然是为了我才回来的!
一个声音在心里大叫着,喜悦连成一片,谢言抑制住想狠狠亲吻他的冲 动,将他用力抱紧。
「回国后,我第一个找的是肖诚没错,那是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你,可我当晚就打电话给你,却是小游接的。他说你在洗澡,听得出 他和你关系匪浅。当时我就以为,我和你大概是不行了……不过即使如此,我仍然决定来找你,看有没有一线希望。
「第二天,我搭车到你公司,却在电 梯里听到你公司职员说,你和小游是一对情侣,然后,在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和他……」
谢言大吃一惊,「你什么时候来过我公司?我怎么一点也不 知道?」
「就是我们在LONG STAR见面的同一天,早上十点左右。」
「你看到我了?为什么不叫我!」
「本来打算叫的, 可是小游他……半跪着给你系鞋带……」柏渐离苦笑,「怎么看你们都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我不想打扰你们,反正也见到了你,你看上去很好,于是我就回去 了。」
原来如此!
中间有这么多隐情,他们竟一次次错过彼此,在上天刻意的玩笑下,让对方一再误会!
如果,在他去公司找他的 那天,公司的职员没有多嘴,而他和小游也没有举止过密的话……
如果,他没有亲眼在LONG STAR看到他和肖诚kiss的话……
他 们根本不必经历这么多折磨!
「可恶的老天,和我们开了太多玩笑!」谢言苦涩地说,低下头,把脸埋在他头颈。
「可我不觉得这是玩笑,我 一直以为,这是我们之间注定的命运,总是无缘无份。」
谢言抬起头,和他目光交缠。
对方的眼眸起了波动,像一粒石子投入冰湖,覆着薄薄 碎冰的湖面,展开轻微撞击。
「谢言,你真的以为我是冷血动物,怎么都不会动情吗?我想念你,无数个寂寞的夜里,只要一想到你,就觉得温暖。你的 留言,让我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你喜欢我,我很感动,却也很害怕。因为我太清楚自己了,生性凉薄,没有爱人的能力,只适合一个 人静静死去。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到了最后,你肯定受不了我。所以我逃避你,因为我知道自己没办法让你幸福,没有资格得到你的爱,更无法回报你的感 情……」
「没有的事,别这么否定自己。」谢言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那晚,当你斩钉截铁地说,已经放弃我,并找到了温柔的对象后, 我虽然痛苦,却也觉得,这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然而没想到,在我好不容易接受现实后,你又跑来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这叫我怎么接受!?谢言,你不要太过 分!
「我已经买了飞机票,打算永远离开这里……现在你他妈却又突然跟我说这些……你他妈的……」
骂到这里,一口气没喘上来,他的声音 突然哽咽。
谢言再也忍不住,捧住他的脸,不顾一切地吻上了他苍白的唇……
柏渐离先前还奋力挣扎着,嘴里含糊地骂他,可没过一会儿,力 气渐渐虚弱,在男人怀里无法动弹。
冰凉的唇间,被覆盖以火热的温度。
滚烫的舌头,先在唇间辗转几下后,便撬开他的嘴,长驱直入,重重 吮吸起他的嘴唇。
舌尖相触的那一秒,两人均是一颤。
谢言立即收紧双臂,右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更深更狂热地吻他,唇间尝到了咸咸的味 道,是他的泪,还是他的泪,他已无法分辨!
柏渐离揪住他的衣服,这个吻就像一道火焰,投入他虚弱的身体,烧得他头昏眼花。
他的心脏在 胸腔怦怦直跳,感觉自己就像狂风巨浪下的无叶孤舟,被凶猛的风暴席卷着,拋上掷下,却无力反抗。
长久的饥渴和等待,引发了男人恐怖的力量,他致 命的唇就像世上最后火种,一沾上就会烧成灰烬。
原本冰冷的身躯,因这个吻而变得炽热,孤独的灵魂因这个吻而悸动欢唱,失而复得的狂喜太强烈了, 反而无法承受,在他愈吻愈深入的时候,他终于体力不支,眼前一黑,便晕倒在他怀中。
「渐离?渐离?」
察觉他晕过去了,谢言才发现自己 的孟浪。
大雨兀自不休,寒风呼啸而过,宽阔桥面,没有任何遮蔽物,他却一味与他在这里纠缠。
他一把将他抱起,快步踩过积水的路面,他 用身体挡住他,任冰冷的雨水从领口灌下,鞭打着他的胸口,全身都几乎湿透了,可他不但不觉得冷,反而有团火在心里熊熊燃烧。
柏渐离静静伏在他怀 中,脸色苍白如纸,鼻息细弱,犹如折翼的天使,手臂上轻盈而脆弱的重量,让他心疼难忍,悲喜交加。
跨过护栏,车辆在身边掠过,溅起无数水花,他 视而不见,将他轻轻放在助手席……
雨势加大,如鞭子般打在挡风玻璃上。
他打开暖气,拧亮车灯,加大油门,如箭般,朝一望无际的前方直 飞而去。
穿越灰霭的云层,背后即是灿烂阳光。
他静静载着他,载着自己一生的满足和幸福,朝滔滔岁月摊开的画卷中、明媚的彼方开去……
这 个人,终于是他的了!
终于!
从此不会再放开。
也没有任何力量,能把他们分开!
第十六章
接 到谢言的电话,仍在寻找柏渐离的肖诚和游唯秋,立即掉头,火速赶往市立医院。
「你这小子,对他做了什么?否则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昏倒?」
一 看到谢言,肖诚就气不打一处来,顾不得这是医院走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肖先生,稍安勿躁。」游唯秋连忙上前劝阻。
「他淋了太久 雨,我们又谈了几句,心情过于激动,体力不支,才会昏倒。所幸医生说没什么大碍,现在正在吊点滴。」
自己的大衣给柏渐离挡雨了,谢言身上只剩一 套薄薄的西装,已被淋得全身湿透,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此时正值秋季,他冻得脸色煞白、嘴唇发紫,肖诚皱眉看着他,松开手,「你说了什么刺激他的 话?」
「就是把以前没有说清楚的,彻底说清楚而已。」谢言苦笑,突然打了个喷嚏。
「谢大哥,你要不要先回家,换套衣服?再这样下去, 没等柏先生痊愈,你自己就先病倒了。」游唯秋忍不住说。
「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他醒来。」
游唯秋知道,谢言一旦决定,就很难改变, 只能叹口气,随他去了。
这时,当值的年轻女医师从医房中出来,谢言一见,立即走上前询问,「我朋友他怎么样?」
年轻的女医生微微一 笑,「你的朋友已经没事了,只是还有点低烧,身体也非常虚弱,回去后请好好休养。等他清醒过来,你就可以把他带走了。」
「太好了,谢谢。」谢言 松了一大口气,「我现在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
谢言如箭般冲入病房,游唯秋也想跟进去,却见肖诚却仍站在门口,没有动静,不禁 问道:「肖先生,你不想进去?」
「算了。既然医生都这么说,我就不担心了。让他们两人独处吧,我在这里,只会成为超级电灯泡。」肖诚潇洒地挥挥 手,笑道:「我走了,再见。」
「再见。」
游唯秋笑着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然后,他也没有进去,只是守在门外,给这对经历波折的情 人一点独处的空间。
谢言缓缓走到床边下,凝视着床中人苍白的面庞,一眨不眨,久久地凝视着……
病房静得出奇,把一切尘世喧嚣 都隔绝在外。
点滴管一滴滴,缓缓流动,连到他消瘦的手臂上,他的呼吸非常轻微,几乎感觉不到。
没了镜片的掩饰,他左眼角的一道伤痕分 外明显,谢言忍不住伸出手,在伤疤处轻轻摩挲,发现自己的指尖竟在微微颤抖。
这么严重的车祸,只要再差一点,他就可能消失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不知道的时分,若真是如此,他又该如何自处?
一想到就无法忍受!
手掌覆上他的手背,和他十指交缠,轻轻放在唇边吻了吻,然后,贴到自 己的脸颊……
修长的手指,指节突出,细瘦而柔韧。
这些年寂寞游离的岁月,不管他怎么坚强,想必仍是吃了不少苦,被磨损了不少灵魂的锐 意,想起刚才他所说的,他并非无情的人那番话,他的内心隐隐作痛。
命运太残忍,经过无数世事迁徙、光阴偷换,他们就像两列永远只能对望、无法交 集的火车,明明在不少站点聚首,眼看就能贴近,却又在下一秒,被一双无形的手拉远,一再擦肩而过……
分离,始终是分离,等待,占据了他生命中太 长的岁月,直到他心灰意冷,决定放弃,再加上重重误会……
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几乎无法承受!
万幸还没有真的放弃,万幸最终解释清楚, 而他还能握着他的手,静静聆听他的呼吸……
谢言长长吐出一口气,从未像现在这样,感激冥冥之神的惠赐。
四十分钟后,点滴见 空。
谢 言连忙叫来护士,抽出针头后,柏渐离被惊醒了,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房间,表情有些怔忡。
见他并无大碍,谢言面有 喜色,连忙俯在他床边,轻声解释,「这是市立医院,你刚才昏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我没事。」
柏渐离抬起眼睑,看 了看他,视线一闪而过,眼中一片萧瑟,重新恢复了昔日拒人千里的淡漠。
谢言不禁暗暗皱眉。
这种感觉,就像是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打 开一点他的心门,却又被他当面重重关上。
柏渐离想坐起来,稍微一动,大脑便传来强烈的晕眩感,他低地呻吟了一下,按住额头。
「我 来。」谢言想扶他坐起来,却被柏渐离拒绝。
「不,我自己来。」柏渐离淡淡地说,并不看他。
谢言一怔,没说什么,掉头朝外叫道:「小 游,去办一下手续,我要带渐离离开。」
「好。」游唯秋应声而去。
「我们回家。」
谢言柔声说,俯身想抱他,却被柏渐离一手挡 住。
「谢 谢,我自己可以回去。」
很疏离的口气,很疏离的表情。
谢言呆了呆,缓缓直起身,「自己回去?你什么意思?」
「我 自己可以走。」柏渐离看着他,同样面无表情。
「你都病得东倒西歪了,还怎么走?」谢言冷冷道,只觉一股无名火往上窜,但对方毕竟是病人,不忍苛 责,于是硬把这团火压下。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掀开被子,一把抱起他,就朝门外走。
「谢言,你放我下来!」柏渐离吃了一惊,在他怀 里挣扎。
「你要是再乱动,信不信我就在这里上了你!?」谢言沉声道,面罩寒霜,令人不寒而栗。
柏渐离一震,下意识停止了挣扎。
并 不是怕他,只是从未见过这样的谢言。
在大庭广众之下,谢言抱着他,大步流星,朝医院门口走去……
没等多久,手脚敏捷的游唯秋便开着车 子停在门口,探出头招呼:「谢大哥,上车吧。」
谢言点点头,将柏渐离放入后座,自己也随即钻入车内,贴着他坐,将他牢牢搂住。
不放 手。
被 男人强硬的手臂揽到他胸口,聆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柏渐离内心茫然无措……
车子在平稳行驶,身畔触手可及的气息,既温暖,又 让他有复杂的恐惧感。
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一时软弱,在桥上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
不只是无边的风雨,还是高烧中的病体,让他 变得完全不像自己。他害怕这种感觉,害怕像这样层层剥光,把内心最脆弱的自己,悉数曝露在他人面前的感觉。
尤其这个人不是别人,是谢言。
「谢 言,送我去肖诚那里。」柏渐离开口要求道。
「休想!」谢言一口回绝。
「放开我比较轻松。」柏渐离苦笑,想动,却动弹不得。被他这么死 死禁锢在怀里,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我不放!」谢言冷冷道,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谢言,我仔细想过了,我们并不适合……」
谢 言一把擒住他的下颌,狠狠堵住了他的唇。
他毫不客气地侵入他的口腔,用力吮吸,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吞咽下他所有欲出唇的话。
他的舌 头卷住他的,激烈舔舐,仿佛要榨取完他口中所有唾液,强悍的力量让他头晕目眩……
完全无法以温柔两个字来形容的吻,焚心的力道,他能感到男人藏 在紧绷的肌肉下的怒火。
好不容易,谢言才放开他,柏渐离重新得到呼吸的自由,他大口大口喘息,苍白的脸颊因刚才的动作而一片烧红,尴尬无比,几 乎不敢看面前如老僧人入定般的「司机」。
「你疯了,小游还在!」
「不用管他!只要看着我,看我一个人就可以!」谢言牢牢擒住他的下 巴,盯着他的眼睛,「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居然还在说这些废话,要是你再多说一个字,柏渐离,你休想我会轻易放过你!」
柏渐离张了张唇,想说 些什么,却被游唯秋打断,「谢大哥,到了。」
「你回去吧。」
「好。」
游唯秋擦擦脸上的汗,如蒙大赦。
他们之间, 简直是天雷勾动地火,再这样下去,他这只小电灯泡肯定会被随之而来的冲天大火,烧得连根电灯丝都找不到,识相如他,自然要早早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也。
不 顾柏渐离的拒绝,谢言仍是一路抱着他,一脚踢开已被打开的大门,开始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粗鲁地解开领带,抽出皮带,拉下长裤拉链……
不一会 儿,一具健美阳刚的男性躯体,就一览无遗地展露在他面前!
漂亮的肌理、宽阔结实的胸膛、贲结的腹肌,无一不散发着男人成熟的魅力,堪称完美的身 材,再加上腿间已然勃发的雄性……这幅画面太过刺激,强烈的压迫感和诱惑力扑面而来,让人难以呼吸!
「你……你想做什么?」
柏渐离倒 抽一口凉气,颤抖的话出唇后,才有被自己呛到的感觉。
顾不上懊恼,大脑皮层收到的危险讯号,已让他连滚带爬地缩到床边,想从另一侧翻下去,却被 谢言一把抓住脚踝。
「你还想逃到哪里?」
谢言慑人露骨的视线,一寸寸向上游移……
这是一种缓慢到令人心焦的过程。
终 于对上的目光,柏渐离只觉得头皮一麻,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但身体还来不及动,就被对方用力一拉,拖到他身下……
谢言毫不客气地分开双腿, 骑上去,把他整个人牢牢夹住。
散发着强烈色气的男性裸体瞬间逼近,柏渐离差点连呼吸都停止了!
「谢言,你不要发疯,快给我滚下来!」
「我 很清醒。」谢言面无表情地凝视了他几秒,突然动手,一把扯开他的衣服……
衬衫应声而裂,钮扣四处迸落,他赤裸的胸膛,顿时曝露在 空气中。
「谢 言,你他妈的给我住手……」柏渐离气得眼前发黑,一阵急喘。
谢言俯下身,在他耳边缓缓道:「我本来不想做的,因为你还太 虚弱。可是不做不行,否则你的脑子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我一秒也不想再等下去了,就是这一刻,我要让你彻底成为我的!」
他 随手一丢,把破碎的衬衫扔到床下。
「你住手,谢言,我不是在开玩笑。」柏渐离喝道。
「我也不是在开玩笑。这次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总 是因为顾忌你而一再忍耐,更不会住手,你既没有权力、也没有资格要我住手,这是你欠我的,柏渐离!」
谢言很冷静,冷静到近乎恐怖的地步。
柏 渐离从未见过他这种表情,还来不及反抗,就被他三下五除二,剥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挂。
两人贴身在床上纠缠翻滚,赤裸的肌肤,感受着彼此的热度和 欲望。
「谢言,不要让我恨你。」柏渐离咬牙喘息道,每一寸和他熨贴的肌肤,都泛起了细致的颤栗。
「你不恨我,你爱我,远比你自己想的 要深得多。只是你拒绝去想,你恨的,是深深爱上我这种感觉,因为你害怕这种感觉。柏渐离,你真的以为我一点都不了解你吗?」
谢言压着他,凝视着 他的眼睛,突然伸手握住他已然悄悄抬头的欲望……
「啊……」
柏渐离猝不及防,仰头发出慌乱的喘息。要害被人一把握住,他再也无法反 抗,整个人软了下来。
兵败如山倒。
相对男人的势在必得,他是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其实他早就把自己交出去了,在桥上,在他 怀里说出那番话时,他就已经把最深处的自己,整个剖开,连同每道血管、每络筋脉,都清清楚楚、一一呈现在他面前。
曝露得太深,现在才退缩,已经 太晚了!
然而,还是害怕,难以遏止的害怕。
他怕明天一睁眼,将再也回不到原来那个独善其身、惯与寂寞为伍的自己。
失去了自 己熟悉的世界,他该何去何从?
「渐离……」
谢言低喃着他的名字,火热的吻,一路蜿蜒向下,滑落到他修长的颈部,用力吮吸着光滑的肌 肤,与此同时,他的大掌也不会放松,握住他火热的欲望,开始上下摩擦……
「嗯……」
柏渐离试图咬紧下唇,却怎么也关不住自己的声音, 只能苦恼地把手指塞入口中,想堵住这些呻吟。
「别咬它……」
他的手指被男人强行扳开,温暖的大掌整个覆上他的,嵌入指间,与他十指紧 紧交缠,按在身侧,不容他用手遮掩,然后,他的唇一路滑过胸口,头一偏,便将他的左乳含入口中。
「啊……」
受此刺激,柏渐离的身体大 力向上弓起,乳尖被湿热的口腔包裹,对方的舌头,更是快速研磨着他肿胀的乳尖,又吸又舔,每挑逗一下,都传来难以言喻的快感。
「不……谢 言……」
淡漠的面具,被一点点打碎。
清秀的脸颊、挺直的鼻子,薄薄的淡色嘴唇,这一切都因男人放肆的动作,染上一层诱人的粉红,在吐 息之间,发出性感声音,撩拨着男人本来就已窜升的欲火。
「快放开……」
声音突然哽在喉口,说不下去。
抵在自己腿间的男性欲 望,竟然又硬涨了几分,像团无法忽视的小小火焰,烧得他脸颊滚烫。
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久违的情欲被悄悄唤起……
出国前, 那个疯狂的夜晚,他的眼前什么都看不到,耳中什么都听不到,除了一片五彩缤纷的花火!
而一再温柔爱抚、不断在自己唇边轻吻的男人,是眼花缭乱的 烟花中,唯一真实的存在。
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柏渐离紧紧闭上眼睛,抑制不住全身的颤抖……
并未给他任何喘息的空间,谢言 放开他的乳尖,舌尖以若有若无的接触,蜻蜓点水般,滑过他的胸口、平坦的小腹,再往下……渐渐接近一个脆弱无比的地带……
最后,没有一丝迟疑, 他把头一低,将他形状优美的欲望纳入口中……
「啊……放开……快放开……很脏的……」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到这个地步,柏渐离哀叫 出声,一下子绷紧了全身肌肉。
谢言一手牢牢按住他,继续用嘴服务他的脆弱,温柔吮舔,自下而上,尽可能给予全方位的爱抚。
他的动作不 但不娴熟,而且还相当笨拙。
对于性事,谢言的经验并不丰富。
他也从未替别人口交过。
这些年来,他的空闲时间大多数被繁忙的 工作占据,所以事实上,他过着相当克制自律的生活。
用嘴伺候别人的老二?
这样的画面,对一向傲气十足的谢言来说,根本无法想象!可如 果对象是柏渐离,就可以轻易打破他的排斥。
能让他做到这种程度,柏渐离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在他面前,他所有的强势都化为温柔, 所有的原则都变得毫无原则,只有他可以,让他心甘情愿俯下身,主动埋入男人股间,不顾自己即将爆炸的欲望,一心一意先服务他,让他先快乐。
不 过,即使经验不足,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谢言仍有对欲望天生的行动力,对付生涩如纸的柏渐离,绰绰有余。
只是,他真的很诧异。
怎么会 如此生涩?
比起出国前那一次,生涩了何止十倍!
果然自己的猜想是对的,这些年,即使身处国外,他也没和任何人交往,如此青涩的他,令 他更加疼惜。[星期五制作]
他加大吮吸的力道,将他的性器整个含入口中,时而深喉,时而用舌头轻挑,逗弄着他敏感的前端,没几下,就如愿听到他 诱人的喘息。
口中的男性,变得异常激动,溢出浓浓的麝香,愈发膨胀起来……「快放开我……要出来了……」
柏渐离蹙眉急喘,十指紧紧掐 入谢言的发丝,修长的大腿一下子夹紧,一下子又无力松开。
谢言执拗地继续着自己的动作,没几下,膨胀到极限的性器便激动地颤抖起来,还没等他放 开,浓浓的热液喷薄而出,射入他口中……
谢言从他两腿间抬起头,棱线分明的性感唇角,沾上了白浊的液体,提醒着他,在他的口中登上快感巅峰的事 实,柏渐离不由满脸通红,「你……为什么不早点吐出来……我都警告过你了……」谢言起身拿过摆在床头的纸巾,吐了出来,看着浑身虚软、双眼迷蒙的他,笑了 笑,「没关系,我想尝尝你的味道。」然后,低头温柔地吻上他的唇……柏渐离想推开他,手却虚弱无力,被他炽热的气息拥住,两人舌尖轻柔绕转,内心传来阵阵 悸动……
第十七章
「重要的时刻不在于此,而在于彼。」
「你自己的味道,怎么样?」谢言低笑道,抵着他的额 头,手指轻抚着他眼角的伤疤……「很怪……」柏渐离蹙眉。
「我是第一个吗?」谢言又问。
「什么第一个?」
「第一个吻你的 人,第一个和你肌肤相亲的人,第一个,能这样深入你的人?」谢言的左手,随着他的大腿腿根,缓缓向后探去,掰开他的臀隙,中指轻轻一送,进入他体内最隐秘 的洞口……「啊……」柏渐离的身体顿时大幅度弹跳起来,想挣开,却被谢言健硕的肉体压住。「难道不是吗?」
从未接纳过外物的密穴,紧窒异常,如 果妄动,肯定会受伤,谢言伸手从床头柜中掏出润滑液,大量抹在手上,再次伸入,先以一根手指进出,慢慢拓滑着他的窄穴……「你这里好紧……是不是从来没被 人碰过?」
一边动着,谢言一边轻舔他不断颤抖的下颌,或凑到他柔软的唇间,偷几个细碎的吻。「废话……有谁像你这么变态……放开我……为什 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手指由一根,渐渐加到两根、三根,最令人难以启齿的部位,已经被男人的手指塞得满满的,柏渐离又急又羞,清澈似水的眼眸,已 然蒙上一层波光粼粼的水雾。「不断绝所有退路的话,你就又会想逃,远远逃开我,逃开自己的感情!说什么放开你比较轻松,说什么你不适合我……我足足花了八 年时间,才终于听到你说想念我,你以为我还会轻易放开你吗?柏渐离,当初你在桥上,冒着风雨对我说的一番话,到底是不是发自你的真心?」谢言将他整个抱 住,微抬起他的臀部,让自己的手指更加深入他体内,一再摩擦着他柔软的粘膜……「是真的……」柏渐离颤抖着,手臂下意识圈上了男人的脖子。
「那 你就觉悟吧!」
男人修长的手指,突然触到体内某一点,就像诱发了快感的源头,柏渐离惊喘一声,密穴顿时绞紧了对方的手指。「是这里吗?」谢言的 唇角轻轻上扬,仿佛猎人找到寻觅已久的目标,开始集中攻击那一点。「别……很可怕……」
柏渐离摇头呻吟,他原本已经解放过的绵软性器,早在不知 不觉间,再度抬头,渗出透明的液体。如此轻易便沉溺于情欲中,让他羞耻极了。
虽然明知总要过这一关,可当它真的来临时,还是心跳如雷、手足无 措。对性事而言,他几乎是张透明的白纸,唯一一次经验,便是出国前,和谢言的那一次。当时浓烈的情欲,在自己身上烙下了无法抹灭的印记。
出国 后,除了念书,就是打工、旅游,生活圈子更小,他基本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从未和人交往过,青涩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不敢去 想,也无法想象。
男人粗重的气息、灼热的体温和肆狂的动作,都昭示了,前面会有怎样的狂风暴雨在等着他!「别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 做……」
颤抖地吐出细微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在男人眼中,是怎样活色生香、惹人爱怜。「没什么可怕的,我就在你身边。放轻松,我 不会伤害你。」谢言柔声安慰他,见差不多了,就抽出自己的手指……他的下体早已肿胀不堪,对他长久已来的渴望,全部凝聚成熊熊欲火,在四肢百骸流窜。他分 开他的双腿,握住自己坚挺的阳刚,抵住他已做了足够润滑的后穴,眼看下一秒,就要冲入他体内,和他充分结合……「我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 一直盘桓在脑海的疑问,忍不住冒了出来。「你问我为什么要执着于你,不如问我为什么要呼吸。」谢言苦笑道,深深看着他,「我爱你,渐离。」沙哑的声音,仿 佛深秋雨季的落花,无声扑簌飘下,这就是他一直想看到的,繁花落尽的美誉凄凉。「……」
说不出一个字,他严重深藏的晶莹突然崩溃,四处流淌,无 声滑过脸颊,渗入床单中。谢言沉腰挺入,一寸寸,缓缓进入他体内……
「啊……」
柏渐离的全身肌肉一下子绷紧……
痛!
烧 灼般的痛,整个人像被一劈为二,激痛流窜全身!
他牢牢抱住男人脖子,十指紧紧掐入他背部。
知道他很难受,紧窄的密穴正死死箍住他的阳 刚,让他也好过不到哪里去,但无法停在这里,谢言微微抬起他的腰,让他更容易接受自己,然后,慢慢地、坚定地再次进入,一插到底。坚硬的下体,终于和他的 臀部牢牢贴合在一起,内有一丝缝隙。
「痛……」柏渐离的五官都有点扭曲了。
同样都是男性的身体、男性的构造,他辛苦,他也很辛苦,那 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这么羞耻又难受得事?但是,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问「为什么」,更不会再说「不」了!把一切都交给他!
无论是身体,还是 心,不管这结果是完美,还是破碎,不管美丽过后会怎样,他都已经顾不上了!「谢言……好辛苦……」柏渐离含泪蹙眉,断断续续地说,手却更紧地抱住男人的脖 子。他孩子气的抱怨,牵动他内心最深处的柔软。「对不起,忍一忍。其实用后背位对你来说毕竟轻松,但我想看着你的脸……」谢言强忍住冲刺的欲望,一手握住 他已然萎缩的性器,上下爱抚,另一只手去捻他的乳尖,徐徐加以刺激。他看起来很难受,男人间的情事,对受方而言,的确是很大的负担,让他心疼极了,谢言温 柔地加快手上的动作,希望能给他减轻一点负担。他的胸膛结实柔韧,手感一流,小小的乳尖,没揉搓几下,就坚硬挺立,而他的性器,也在他耐心的爱抚下,再度 抬头。偌大的卧室,传来柏渐离浅浅的抽气声。
他眉心紧皱,端正清秀的脸颊透出晕红,长长的睫毛不断抖动,微微张嘴喘息着……谢言忍不住俯下身, 覆上他的嘴唇,舌头灵活地伸入他口腔,卷起他的舌头,温柔吮吸。「嗯……」柏渐离以鼻音发出诱人的声音,口腔间的刺激,再加上性器被爱抚的快感,淡化了被 撕裂的痛楚,身体不知不觉放松下来。谢言热血沸腾,再也忍耐不住,腰身向前一挺,深深进入他体内……
「啊……」
环绕在他脖子上的双臂 倏然收紧,柏渐离弓起身体,雪白的颈部,诱惑般向后仰,送到他面前,谢言凑上去,用力吮吸着那里细滑的肌肤。他的臀部轻轻摆动,并没有大起大落,只是缓缓 地、轻轻地在他体内抽送……火热的阳刚和他温热的窄穴互相摩擦,疼痛之外,有一种异常的感觉,悄然涌上心头……「啊……谢言……」柏渐离轻叫着男人的名 字。
他的身体被男人塞得满满的,一阵阵热气直透上来,让他觉得既麻又痛,像被电击似的,簌簌发抖。两人结合得如此紧密,因撞击的动作,他柔嫩的 臀部不时碰到他硬硬的体毛,露骨的触觉让他头晕目眩。天色还早,室内光线十分明亮。
运动间,男人纠结的腹肌、麦色的肌肤,慑人的眼神,都清晰入 骨,仿佛要将它整个人吞噬。「慢……慢一点……」他颤抖着下颌,身体承受不来了太多激情,隐隐有天旋地转的感觉。谢言难抑内心的激动,渐渐加大抽送的幅 度,一手抄过他的右腿,架上肩上,眷恋地亲吻他受伤的小腿。两人就是因为这场飞来横祸,差点就错过彼此。事到如今,他再也不想浪费一秒的时间了。「渐 离……」
温香软玉抱满怀。
他的密穴,紧紧包裹住她的,那种酥爽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的阳刚更加肿胀,真个想要爆炸似的,粗重的踹 膝越来越急促,饥渴已久的身体,急需一场狂欢的饕宴。「啊……」
柏渐离闭着眼睛,轻轻喘息,朝两边张开的双腿,先是架在男人双肩,随着他渐渐矿 业的动作,滑到他腰间,下意识一勾……根本是无心的动作,对男人而言,却像某种难得的挑逗。
谢言只觉大脑「嗡」的一响,胸口一荡,猛地抬起他的 腿,在他迷人的身体内,狂野地抽送起来。柏渐离低低呻吟,下半身几乎悬空,弯成一张柔软的弓,承受着男人狂风暴雨般的冲击,痛感和快感如汹涌的潮汐永来, 淹没了他所有理智。「好棒……」
他温暖的谷道,像有魔力般,将他深深往里吸。
谢言种种喘息,炽热如铁的阳刚,一再磨擦着他柔软的内 壁,激动地前端早已渗出爱液,滋润着内壁,另抽插变得更叫畅滑。他密穴内的嫩肉炙热异常,每抽插一下,柔软滑腻的粘膜便紧紧吸吮着他的硕大不放,销魂蚀 骨,快感强烈得令人晕眩。「渐离……」
怕他太激动,身体受不了,谢言缓缓退至尽头,然后,一挺腰,再次插了进去,再退出……几次反复下来,两人 的动作渐渐默契,水乳交融,强烈的快感一波波在四肢流窜。「舒服吗,渐离?」
谢言俯下身,亲吻着他汗湿的脸颊,在抽插的同时,不忘温柔抚慰他的 欲望……手中的湿漉感告诉她,他和他一样激动。
嘴角扬起性感的微笑,谢言紧盯着身下人,不舍得错过脸上的每一分表情。自己的决定果然是对的,虽 然正常体位对彼此而言有点辛苦,但他却可以将他每一份表情变化,尽收眼前。他看着他清秀的眉毛,因痛楚而紧紧皱成一团,又因快感的来袭,而渐渐舒展开来, 看着他原本苍白的脸色、象牙色光滑肌肤,也在他的侵犯下,淡淡染上一层玫瑰色……风情旖旎的画面,让他看入迷了。
他是冷感的人,从不轻易流露情 绪,却因他而生气、痛苦、快乐,甚至变得如此诱人性感。这都是因为他。
他因他而改变!
谢言异常兴奋,将他抱得更紧,抽送的更加狂野, 激情的汗水,纵流过彼此的身躯,分不是到底是他,还是他的。赤裸的身躯燃起万张高温,他们忘情纠缠,雄性的汗味渗入彼此鼻中,更加煽动欲火。「好热……要 着火了……谢言……」
柏渐离发出轻微的呻吟,焚心的情欲将他烧成一把火。
他觉得浑身滚烫似炭,身体已开始不知不觉死死缠住他,配合着 他的动作,与他在欲海中翻滚。他的长臂紧紧绕上男人的脖子,在他每一次插入时用力迎上,抽出时又恋恋不舍地缠住不放,身体像久旱逢甘露,饥渴到令他自己都 觉得羞耻不堪。「慢一点……啊……」
他的气息无比紊乱,这种即将毁灭的感觉太可怕,实在太可怕!
身体在剧烈震颤,强烈的快感让他腾云 驾雾,积聚的欲望,将他不断往汹涌的高潮推进……突然,一个巨浪打过来,男人炽热的硬铁,顶到体内某个敏感点,眼前一片金星乱冒,柏渐离的双腿倏地夹紧男 人的腰,再也忍不住声音,哀叫起来,「那里……谢言……那里……」「是这里吗?」
谢言喘着粗气问,汗流浃背,用力攻击着那一点。
如此 性感的他,简直要了他的命!
因激烈的情交,淡淡樱红染遍他蜜色的肌肤。
他修长的大腿,如柔软的藤条缠住他,幽密的下半身,因他猛烈的 攻击而大大敞开……曝露出的紧窒密穴,像害羞的花瓣一样,不断吞吐着他喷张的阳刚,每抽插一下,便带出些许粉色媚肉,强烈的视觉刺激让男人更加欲火旺盛。 谢言的十指忍不住深深掐入他的双丘,用力揉搓起来,配合着抽送的动作,不断抬高他的腰,火热的硕大用力顶着他体内那一点……柏渐离刚开始还妄想逃过场狂风 暴雨,谁料在如此强烈的鞭笞下,根本无处可逃,被他一再顶到床头,火热的阳刚摩擦熨烫着他的极点,顶得他全身悸颤,忍不住发出羞耻不堪的叫床声,「太深 了……不要再顶……顶那里……我受不……」他左右摇晃着自己的头,满脸都是即将崩溃的表情。
太多蜂拥而来的激情,让他无法承受,喉间发出低低的 抽泣声,眼角也热热的,有什么在脸上开始纵流。「谢言……谢言……」
他拼命叫男人的名字,有种自己即将被破坏的感觉。
一块一块,在慢 慢碎开、崩裂,无论是表面的冷漠,还是内心冰封般的孤独。「我爱你。」
男人温柔地在耳畔低语,凑上前吮去他的泪。
炽热的气息拂过脸 颊,内心阵阵悸动,密穴已在不知不觉间,阵阵收缩,对男人的理智简直是强大考验。「快去了么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 抖得像片秋风中的叶子,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不知该拿即将来临的高潮怎么办,令人难以置信的纯真,让谢言又爱又怜。「别怕,我们一起。」
谢 言放下他的腰,将他双腿架到双肩,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引发了另一场狂风暴雨。柏渐离只觉脸颊发烫,不由仰头呻吟起来。
他的乳尖更加挺立,又肿 又胀,全身汗出如浆,被火热的硕大摩擦的体内,仿佛有一把美丽的焰火在燃烧。间隙的小高潮,如峰峦迭嶂,刺激得他一阵阵恍惚,密穴无法控制地剧烈收缩起 来……「渐离……」
灭顶的狂潮瞬间,来得如此迅速。
在高潮来临前,谢言闷哼着挺送入他体内,激烈抽动,享受着被他密穴绞紧的快感,而 柏渐离则觉得,自己的后方不断痉挛收缩,似乎要将男人的热铁整个吞入。这份饥渴令他头晕目眩,双腿死死夹住男人健壮的身体,下一秒,便被男人送上高峰…… 全身激窜过一波波电流,高潮来临的醉人快感,让他全身酥麻,神智涣散。在感到体内被射入道道热液时,柏渐离几乎同时射出。
剧烈的喘息声,此起彼 伏。
巨大的狂喜令他的大脑嗡嗡作响,身体连续抽搐,好长一段时间都夹紧男人的欲望,不肯放开。谢言则温柔地吻上他的唇,哄他张开淡色的唇瓣,一 边吮吸着里面柔软的舌头,一边用手替他继续服务,而他的阳刚仍埋在他体内,不肯抽出,享受着被他包裹的感觉。高潮后的余韵如此美妙,心头涌上阵阵醉意,谢 言抱着怀中的宝物,亲吻他的脸颊,像个孩子般不肯放手。终于,被对方用手挤出最后一滴爱液后,虚弱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柏渐离眼前一黑,昏睡过去。「渐 离?」
谢言轻轻叫着他的名字,探了探他的鼻息,这才放下心来,不由露出苦笑。他果然把他累坏了。
他的身体本来就很虚弱,本想克制而温 柔地做,可真的开动后,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太高估自己的控制力,太低估他对自己的影响!
在如此性感诱人的他面前,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于 是一发不可收拾,做过了火,希望对他的不会雪上加霜,如果明天他再发烧,他恐怕无法原谅自己。但无论如何也不后悔。
不这样做的话,就永远没办法 真正得到他!
漫长的苦恋,历尽波折,现在他终于安然躺在他怀中,不设防地露出恬静的睡颜,谢言忽然觉得,充满了无尽空虚与等待的过去,在此刻都 成为不值一提的尘屑。谢言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俯过头,细碎地舔吻着他的唇、挺直的鼻子和消瘦的脸颊……既然昏睡中,他依然性感得惊人,胸口骚动着难言 的温柔,他舍不得眨一下眼睛。怎么可以这么爱一个人?
爱到即使被烧成灰烬,也无怨无悔?爱到仿佛每根骨头,都深深刻入这个人的名字,每分每秒, 每个呼吸的瞬间,心里满满都是他的名字,他冷冷的表情、清浅的笑意……爱到即使已经拥有他,心里仍会惶恐不安,忍不住一再怀疑,这一切是真的吗?不会是自 己在做梦吧?怀中温软的躯体,是真实的存在。
风雨过后,必是晴天。
现在,真的已经雨过天晴了吧。
斜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将昏 睡中的他拢入怀中,凝视着他,露出无比满足的笑容。
第十八章
仿佛有人在耳边低声呢喃,软语相慰。
轻轻的, 柔柔的,说不出动听而磁性的声音,一点点,撩拨着他沉睡的意识。温热的气息在脸上拂动,忽左忽右,像蜜蜂采撷花蜜一样,才停留一会儿,却又忽地飞走。他觉 得自己好象躺在繁花盛开的原野,四周草长莺飞、春光如画,明媚的阳光毫不吝啬地照耀大地,蝴蝶在身边翩翩起舞,空中弥漫着花粉和青草的淡淡香气……这让他 觉得很舒服,顺手抱住身边的一个什么东西,蹭了蹭,把脸更深地埋了进去……浑浑噩噩,很想再睡……
可没过几秒,意识便自动清醒过来,柏渐离缓缓 睁开眼睛……
一眼看到男人的颈部,他的脸正埋在他肩窝,一手横过他健硕赤裸的胸膛,形成无比暧昧的姿势。还是没反应过来……
于是他揉 了揉眼睛,动了动,缓缓抬起头,这下正对上男人含笑的眼眸,栩栩生辉,犹如晴天下一望无际的海洋。「睡醒了?」谢言看着他笑。
好可爱!
他 真的好可爱。
没想到一向疏离冷淡的他,居然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睡相像个稚嫩的婴儿不说,睡着了,还会主动蹭住身边的温暖,完全不需 要他动手,就自动依偎上来,像个生怕落单的孩子一样,毫不设防的模样,是如此惹人爱怜。「身体怎么样?头还晕不晕?」谢言吻了吻他的脸,将他抱入怀中,伸 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昏睡到现在,他似乎有点恢复过来,烧已经退了,气色也好多了,苍白的脸颊透出一丝血色。看来,像昨晚那样「适当的运动」,还是 需要的,谢言扬了扬眉毛。柏渐离怔怔看着他,终于清醒过来。
大概想到了什么,突然间满脸通红,下意识伸手推开他,却被男人的铁臂固定在怀中,动 弹不得。他没办法,只能像鸵鸟一样,把头深深低下去,埋在他胸口,整个身体像虾米一样缩起来。两人都不着寸缕,紧紧贴合在一起,腿间接触到男人的那团欲 望,柏渐离不由轻颤起来。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如走马观灯般,在眼前回闪。
一想到在他的爱抚下,他竟一再发出暧昧无比的声音,而身体更是饥渴地缠 着他不放,淫荡得惊人,柏渐离就有拿头撞墙的冲动。谢言大笑出声,「柏渐离,你以为这样就能躲开,就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柏渐离不语,反手揪住被 子,把自己整个人紧紧盖起来。
谢言把他连人带被子抱住,笑着轻轻摇他,「渐离,你想把自己闷死吗?这可是世上最愚蠢的死法。」「滚……」
「乖, 别闹了。」
谢言一把将被子掀开,扔到床下,随手调高空调温度,让两人都感觉不到寒意。一翻身,他将他压倒,按住他的手,和他十指交缠,右腿嵌入 他的两腿间,紧紧夹住,让他再也无处可逃。「渐离,你干吗不看我?」谢言好笑地低头看他。
柏渐离的脸,红得几乎快滴出血来,连脖根都是一片通 红。
他的目光上下游离,飘左又又飘右,要么抬头瞪天花板,就是不肯好好看他。谢言腾出一只手,牢牢擒住他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为什么不看 我?是不是后悔了?我告诉你,就算后悔也已经晚了,你已经是我的人」?这家伙是不是琼瑶剧看多了!?他无奈,和他的目光对上,只觉全身的血又往脸上涌, 「我没有后悔……可是……你不觉得难为情吗?」「难为情?」谢言一怔,「为什么我要觉得难为情?」
「太可耻了!这种事……」柏渐离紧紧闭上眼 睛,羞得浑身颤抖,「做这种事……你这家伙……居然还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可恶…难道你就不觉得难为情?」谢言纵声大笑,连肩膀都在抖动,「有什么好 难为情的?相爱的人都会做这种事啊。」天哪,他怎么能这么可爱?他实在忍不住了,好想现在就冲入他体内,再狠狠爱他一回。「你……」柏渐离不由语塞,「你 这家伙……脸皮实在太厚了……」
一想到昨晚男人那些色情而狂野的动作,他就想挖个地洞钻下去,把自己深深埋起来。谢言在他热热的脸上偷了好几个 吻,笑道:「渐离,你真是稀世珍宝。」「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事?我辛苦,你也辛苦,为什么不彼此抱着,亲亲摸摸就好?」柏渐离忍不住抱怨道。只要稍微一动, 就觉得全身酸痛,尤其是臀隙最隐密的地方,火辣辣一片,犹有抽痛感。「因为我爱你,所以想要完全得到你。亲亲抱抱这种程度,根本不够,我想要更深地爱抚 你,在你体内。让彼此亲密结合在一起。」谢言温柔地凝视他,「这样做不可以吗?你不喜欢?」「我……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难为情……」柏渐离不自然地别 过脸,觉得脸上仍烫得厉害。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成熟的男人,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当真的和所爱的人发生关系,那种强烈的羞耻感,仍是让他不敢看他的眼 睛。因为他的世界,从来只有自己一个人。
可现在,硬被谢言闯了进来。
于是,一直支橕自己活到现在的精神支柱,被轰然斩断,生活方式、 人生目标都被彻底颠覆,他的自我世界变成一片废墟,被男人强行拉着,进入他所营造的全新的「两人世界」。首次和别人发生这么亲密的关系,结合的不仅仅是肉 体,还有彼此的心灵,虽然他早就意识到对方在自己心中的份量,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更多的,还是手足无措的茫然和混乱。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 确切地说,该如何与所爱的人,亲密相处、裸裎相对。这种关系,对他而言,是一次全新的开始。
和从前那个只需坚强便能应对的公众世界截然不同,他 一脚踏入的,是男人亲手为彼此缔造的天地。在这个崭新的天地里,他比初生的婴儿更懵懂无知。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该怎样呵护、稳固彼此的感情,一 点一滴,一路携手走到最后?他和他,真的可以一直走到最后吗?
「你又在胡思乱想想些什么?」最近的谢言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谢言,我 该怎么做才好?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既不会交际,感情也很低能,我没办法给你想要的东西。」「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笨蛋。」谢言骂了他一句,轻啄了 一下他的唇角,「你什么都不必做,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他的情人很努力呢,不过刚开始,就已经要当个好学生了。
「只做我自己?」
「是 啊,我爱上的就是你自己。活得比谁都纯粹、比谁都清冷,不畏惧寂寞,只要一个人就能快乐。一直冷眼看世间,谁都不管、谁都不在意,虽然这种态度经常恨得我 牙痒痒,但我没办法不欣赏你。一心一意,只做自己喜欢的事,追求自己想要的孤独和自由,不为任何人改变。」谢言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凝视着他清澈眼 眸……
「我就是被这样的你所吸引,不知不觉,就入了迷。虽然有人缠着自己、事事信赖自己的感觉也不错,但我要的,并不是一只宠物猫,否则我一开 始就不会执着于你。」「你啊,就像一头纯洁的初生兽,在这个复杂的环境里,小心翼翼地活着。」谢言微微一笑,「正是因为太清楚,没有所谓的理想生活,所以 你选择一个人,也算是一种理想状态的生活吧,简单而纯粹。我可以理解。」不管你要终极的孤独也好,要无上的自由也罢,随便你去追求,我不会阻止。但你要记 住,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会如影随形跟着你。你的孤独和自由,都有我的一份。当你跑累得时候,停下来,靠着我,靠在我身边憩息,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必 做,乖乖躺着,让我来爱你就够了。「「谢言……「男人低语轻喃,令柏渐离的眼眶一片湿润。
他的心脏动得厉害,喉咙热热的,像被什么堵住,明明有 千言万语想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没有爱和家的观念。
以前,也从不知道这两样是何物。
可如果是他的话,他想要停下来,留在他身 边。想要和他携手走过四季,即使仍恐惧着未知的将来,但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想去试一试,试着感受两个人的温暖,胜过一个人孤独,试着相信所谓的永恒,不 是指时间,而是铭刻在心理的美丽一刻。就是现在,当他微笑着凝视着他时,眼中的永恒。
「我想要留下来。」柏渐离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认 真地说:「留在你身边。」「那我求之不得。」
谢言的嘴角轻轻上扬,俯下头,印上他的唇……
交换了好几次蜻蜓点水般的浅啄后,气息渐渐 变得炽热,舌头不知何时忘情纠缠在一起。吻了好一会儿,身体隐隐发热,两人都不着寸缕,任何身体变化,不可能逃过对方的耳目。柏渐离难堪地垂下眼睑,谢言 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他已然勃起的分手,「别害羞啊,这说明你很喜欢我,被我一碰就勃起了。」「还是很难为情……」柏渐离别过脸。
「只有我看得 到啊……」谢言扳过他的下巴,轻轻啃着他的下唇瓣。
贴在自己腿侧的硕大,愈发坚硬,如热铁般烙在肌肤上,柏渐离不安地动了一下,「后面还很 痛……」「第一次是很辛苦,以后会慢慢适应。今天我不进去的,只用手,好不好?」谢言痞痞地笑道,舔了舔他红红的脸颊。「我也帮你弄?」
「好 啊。」谢言求之不得。
两人在床上纠缠,亲吻着彼此柔软的舌头……
他抱着他,放肆的大掌,上下爱抚着他细腻结实的身体,胸口溢满温柔, 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融入自己体内。他柔顺地躺在他身下,任他抚弄,间或溢出一、二声呻吟,不再像昨天那样被动,偶尔也会主动响应他热情地唇舌,并学他的样 子,爱抚他的双肩及健壮的后背。真是梦幻一般的时刻!
谢言用手爱抚他的欲望,时快时慢,一边细致地吻他,深深吮吸他敏感的舌头,逗弄他绵软的口 腔,不一会儿,柏渐离就在他手中爆发,白浊的液体溅到他的胸膛。而他自己却尚未解放,谢言夹住他的一条腿,让自己坚硬的灼热抵在他的腿间,开始上下摩 擦……「啊……」
腿间滚烫的触感,让柏渐离发出浅浅的呻吟,才登上高潮后徐软的身体,犹沉浸在余韵中,无法自拔。他下意识扭动身体,磨蹭着男人 健硕的肉体,只觉下面又酥又麻,传来醉人的骚动,原本已经疲软的分身,再度悄然抬头。这就像生病一样!只要一闻到男人的气息,摩擦着他的身体,他就会变得 完全不像自己。谢言渐渐激动起来,他一把抱住他的双腿,并在一起,向上抬高,然后直起腰,将自己坚硬的肿胀插入他的两腿间,紧紧夹住,开始激烈抽送。 「啊……」
柏渐离的手指紧紧揪住床单,感觉就像真的被他插入一样,腿根处娇嫩的肌肤被性器摩擦着,似乎燃起一团小火,令他口干舌燥,分身不断抖 动,痒得难以忍受。他咽了一口口水,揪在床单的手,忍不住去握自己的性器,想要自我抚慰,却被谢言看到,一把拨开他的手,代替以自己,开始上下撸动。这么 一来,柏渐离很快就绷不住,在电击般的快感中,迎来了第二次高潮。谢言不久也射了出来,喷湿了他的腿间,白浊的液体,到处沾在彼此的胸膛,黏黏的,传来男 性浓浓的麝香,柏渐离不由紧紧闭上眼,不去看这过于淫秽的画面。「又害羞了?放心吧,你这副样子,只有我能看到。」
男人低低的笑声,回荡在耳 边,脸颊被他轻舔着,柏渐离缓缓睁开眼睛,轻喘道:「谁像你那么厚脸皮……」「所以我才能追到你啊。」谢言笑道,凑上去……
两人凝视片刻后,再 度自然而然吻在一起……
温暖的室内,春色无边。
一个星期后。
经过精心调养,柏渐离的身体总算痊愈得差不多了,谢言 便迫不急待地拉他上车,去肖诚家搬行李。知道他们要来,肖诚早就大开正门,在客厅等待。
一看到柏渐离从车中出来,他就连忙冲过去,拉住他的手, 「渐离,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脸色怎么还是这么苍白?你的脸也瘦了……」说着,他就想去摸他的脸……及时赶到的谢言,一手挡住他的「狼爪」,另一只手占 有性地揽住柏渐离的腰,冷冷瞪着昔日情敌,「和住在你家那阵子相比,渐离已经恢复得很好了,你有什么可抱怨的?」「好你个谢言!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好心 找你解释,你会那么快追到渐离?现在过了河,就马上拆桥,你还真懂『忘恩负义』这四个字怎么写啊。」肖诚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早知道这样,他才不会那么好 心,跑去给情敌通风报信,但如果不说的话,痛苦的却是柏渐离,到时候他又会不忍心。唉,这一对真是冤家,不但彼此折磨,还要折磨别人。
「喂,我 已经表达过感谢了,都给你公司的集团保险打了七五折,这还不够?」这小子,真会借机敲诈。
「你们两个,当我不存在?」柏渐离挑了挑眉毛,「居然 拿我当谈判的筹码,胆子不小啊。」「都是那生性奸诈的小子先敲诈我。」谢言连忙俯在他耳边说。
「生性奸诈的是谢言,不是我。渐离,我们都相处这 么久了,你不会不知道我的性格吧。」肖诚叫道。柏渐离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你们两个,都是总经理级别的人了,手下员工少说也有几千名,怎么还像小孩子一 样。我进去收拾东西,你们好好待着,不许吵嘴。」「放心吧,渐离。」肖诚笑眯眯道。
「只要他不吵,我才不会跟他一般见识。」谢言跩跩地哼了一 声,换来肖诚的怒目而视。柏渐离摇摇头,径自走向客房,去收拾整理。
谢言也不等招呼,就当自己家似的,毫不客气地在沙发中坐下,看着兀自站立的 肖诚,像个主人般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道:「坐。」「废话,这是我家。」
肖诚一屁股坐下来,瞪着对方。
谢言满脸毫不掩饰的洋洋自 得、心满意足,真是令他火大,非常火大!
渐离跟着这么强硬傲慢的家伙,真的没事吗?
他不禁有点担心。
然而肖诚并不知道的 是,谢言或许对别人都很强硬,只有柏渐离除外,这也是很久后,肖诚和柏渐离聊天时,无意得知的。「可以抽吗?」谢言从口袋中掏出一包烟,问道。
「可 以,给我一根。」
谢言点点头,扔给他一根,先用打火机替对方点燃,然后,再点上自己的……深深吸了以后,吐出淡淡烟圈,谢言凝视着对方,缓缓 道:「他已经是我的人了,就在一个星期前。」肖诚猛地呛住,一阵剧烈咳嗽……
好不容易稍停,他已经呛得差点流出泪水,忍不住破口大骂,「妈的, 这种不需要亲口告诉我!」「所以,死心吧!」
谢言很认真地凝视着他。
肖诚一直是他的劲敌。
他和柏渐离之间,有着比他更深厚 的过去,即使柏渐离已经属于他,但对于肖诚,他始终是防范多过认同。「我早就死心了,在酒吧那一晚,就已经死心了。」肖诚苦笑道:「那时我第一次看到渐离 流泪,像他那么坚强的人,竟然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在大庭广众之下,泪流满面……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已经彻底失去了他,而我本来可以拥有他的。」「是 啊,他本来是你的,可你不懂珍惜,或者说,并不是你不懂珍惜,而是你太过迟钝。」谢言缓缓吸了一口气,「太晚了,肖诚,是你自己先防守的,就不要怪我趁虚 而入。」「是不是我订婚那一天?」肖诚沉默半晌,黯然开口,「那天我就觉得渐离的样子很奇怪,也感到自己似乎隐隐伤害了他……可我那时,真的没有意识到, 他对我有多重要……」「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不要再提。我会好好待他,你放心吧。」谢言挥了挥烟灰,淡淡道。「你要是敢对渐离不好,我这里这么多房间,有 一个,自始至终都是留给渐离的!」「他不会来的。」谢言自信满满地一笑。
听到身后传来动静,谢言立即掐灭烟头,站起来,换上温柔的笑容,对来人 道:「已经收拾好了?」「嗯,本来就没什么东西。」柏渐离点点头。
「我来拎。」谢言连忙提过他手中的小小行李箱,笑道:「我们走吧。」「好。」 柏渐离走到肖诚面前,「谢谢你,肖诚,如果没有你这个朋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口中淡淡一句「朋友」,让肖诚既伤怀,又有淡淡欣喜。只有在真正 失去那一刻,才会幡然醒悟,自己真正失去的是什么。他忍不住跨前一步,将柏渐离紧紧抱住,完全不管身边男人铁青的脸色,俯在他耳边说:「渐离,有空跟我出 来喝茶。」「好。」
「被他欺负了要跟我讲。」
「好……」
柏渐离笑着拍拍他,一动不动,任他抱着。
心里温柔而宁 静。
一 切都过去了。
他和他之间的一切。
初相识的死缠烂打,牢牢系在天都峰的同心锁,他陪他度过的寂寞夜晚,他替他庆祝生日 的温暖烛光,他订婚时的灿烂笑颜……不是没有动过心,只是无法在一起。
并没有什么遗憾,因为彼此还是朋友,永远的朋友。
还能做朋友, 这比什么都重要。
和他的所有记忆,他会防守,让它渐渐淡去,而唯一不想放手任之淡化的,是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切。不但不放手,还要一天天加深,让 它牢牢地、烙印于脑海中。
他抱着肖诚,抬起头,对着谢言欲杀人般的凶狠眼光,微微一笑。
「走了!」
这笑容更令谢言怒火中 烧,粗鲁地将肖诚一把拉开,抓住柏渐离的手,就气冲冲往外扯……可恶,早知道他就该自己一个人上门,把柏渐离的行李全部搬走!现在带他来,简直就是搬起石 头砸自己的脚!「渐离,他对你不好的话就回来,我的家就是你的家。」肖诚在后面扬声叫着,怎么听怎么像示威。这臭小子,懂不懂什么叫彻底放手啊。
谢 言把牙齿磨得咯咯响,拉着柏渐离走得更快。
「我明天打电话给你……」[星期五制作]
柏渐离还没来得及朝肖诚挥手,就被男人强硬地塞入 车里,一踩油门,车子排出尾气,呼啸而去,没几秒就消失在肖诚的视线中。
这个可恶的谢言,要是还在旧社会,他绝对是土匪头子!
渐离跟 着他,肯定会受委屈的。
肖诚满脸黑线地想。
不过,这家伙有一句话是对的,并不是他不懂珍惜,而是他太过迟钝。
一回首,已是 百年身。
望着空荡荡的客厅,肖诚深深叹息。
无限惆怅。
第十九章
「当爱召唤你们的时候,就随他去 吧,
虽 然他的路途艰难而陡峻。
当他的翼翅拥抱你们的时候,就屈服于他吧,
虽然那隐藏在他羽翼中的剑刃会伤害你们。」
车 子冲出路面,迅速开往谢言的别墅。
一路上,谢言紧紧握住方向盘,脸色铁青,一语不发,柏渐离也不说话,不时看看他的表情,心里暗自好笑。
感 应式铁门缓缓打开,谢言把车开入车库,熄火,憋着气下来,闷声道:「下车。」然后径自打开后备箱,去取柏渐离的行李。
柏渐离一动不动站着,等他 关上后备箱后,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一推,将他按在车尾……
「做什么?」谢言蹙起好看的眉毛,脸色仍是十分不善。
柏渐离唇角上扬,带着 说不出的淡淡温柔,忽然低下头,在他棱条刚硬的唇角轻轻一吻,道:「好了,回家了。」
然后,松开他,朝门口走去……
谢言呆了一秒,随 即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拉入怀中,狠狠堵上他的唇……
怀中的躯体仍是十分消瘦,尤其是抱他时,能感受到嶙峋的骨骼,让他非常心疼,愈发不愿放手, 只想狠狠把他整个揉进去,却又怕力道大了会伤到他。
温柔也不是,强硬也不是,谢言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拿捏适当的分寸。
终于在一 起了,对彼此而言,都是段全新的开始。
手足无措的不仅仅是他,更有他。
柏渐离回抱住他,柔顺地接受了他略带粗鲁的侵犯,张开自己的 嘴,与他舌尖交缠……
他主动响应着他,双手上下抚摸他的背部,让男人冷静下来。
火热而缠绵的深吻持续了好一阵子,谢言渐渐平静,缓缓 松开他,神情阴隼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这干醋也吃得太莫名其妙了吧?」柏渐离浅笑道。
谢言撇了撇唇角,搂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 窝,闻着他颈部肌肤的淡淡香味,「虽然我很想说,不要再和他讲话,不许再和他混在一起,把他的名字从手机上删除……但如果真的这样说的话,你肯定会还给我 一拳,所以,如果以后你要和他见面,不要再让我看到,否则我真的会抓狂!」
柏渐离笑了,侧过脸,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知道了。」
他 真服了他。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谢言侧过脸看他,英俊的五官缓和了些,但嘴角还是紧绷着。
「就是我会照你说的做。我真服了你, 怎么说你也是个总经理,居然还会吃这种幼儿园级别的醋?好了,我现在只有你,行了吧。」
「真的?」谢言问。
「不信就算了。」柏渐离哼 了一声,想甩开他朝室里走。
「等一下,如果是真的话,就主动来吻我。」谢言抓住他不放。
「你啊……是想要我调教你吗?」柏渐离挑了挑 眉毛。
「只要你有这个体力压倒我。」谢言也挑了挑眉毛,一脸笃定的样子。
「你等着!」
柏渐离一把揽过他的脖子,擒住他的下 巴,狠狠吻上他的吻,谢言也不肯示弱,反托住他的后脑勺,加深彼此间的纠缠。
唇舌激情摩擦,瞬间燃起高温。
一吻完毕,谢言喘着粗气放 开他,拉着他就朝玄关走……
欲望像潮水一样蔓延上来,两个人顾不得其它,从玄关处一路纠缠,直到卧室的大床上……
饥渴地脱去彼此的衣 服,不久即裸裎相对。
谢言掏出润滑液,想涂入他后庭,柏渐离自然挣扎起来,却被谢言牢牢压住。
「就凭这点力气,你还想压倒我?」谢言 笑道,亲昵地啃咬他精巧的耳垂。
柏渐离不由颤抖起来,缩起脖子,但男人总能找到他的敏感点,被他一舔,他就忍不住浑身发抖,「我大病初愈,你胜 之不武。」
「就算你健壮如牛,凭你的那点破技术,还想压倒我?过一百年再说吧。」谢言大笑,中指轻轻一伸,滑入他后穴,用力摩擦起来。
柏 渐离发出紊乱的喘息,淡色的唇瓣微微张开,眼眸盈然带水,端正的脸颊,露出被情欲所惑的性感。
谢言吻住他,吞下他所有呻吟,健硕的肉体轻轻擦着 他的,在床上来回翻滚,纵情享受肌肤相亲的快乐。
不久,彼此就变得激动异常。
谢言撤出手指,翻过他,拉高他富有弹性的臀部,将肿胀的 火热对准他的窄臀,深深插了进去。
「啊……」
柏渐离揪紧床单,发出压抑的声音,虽然不像第一次那么痛,但还是非常难受。
谢 言知道他很辛苦,没有急着动,只是俯下身,以火热的胸膛贴紧他的后背,一边温柔地亲吻他的颈部及肩窝,一边滑过他的胸膛,手心握住他的欲望,上下摩擦……
在他耐心的爱抚下,对方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下来,见他适应差不多了,谢言开始挺起腰,缓慢抽送着自己。
柏渐离揪紧床单,觉得自己体内 犹如被植入一团火,打入身体的核心,在男人的律动间,绽发无尽的热度。
这种热度让他觉得惶恐,又意乱情迷。
他扶着他结实的臀部,在他 体内戳刺不休、来回抽送,而他的身体已不知何时开始配合他的节奏,微微扭动。
苦闷的呻吟,渐渐变成撩人的喘息,若有若无,流溢于室内。
他 深深顶入,再缓缓退出,九浅一深,温柔款摆,结实的臀部,富节奏地摩擦着他愈发湿热的后穴,让他犹如在烈日下的冰块,一点点融化,灼人的热浪至后穴度卷全 身。
戳弄了好一会儿,谢言抽出自己,将他翻过来,以正面相对的姿势,再次深深插入。
柏渐离小小呻吟了一下,主动倾身抱住他的脖子,滑 腻的身体柔若无骨,修长的双腿缠上他的腰,引他更深进入自己。
谢言觉得胸口热热的,一边极尽温柔地吻他,一边在他销魂的体内,感受飘飘欲仙的极 致快乐。
两人水乳交融,爱得热烈而充分。
「谢言……」
柏渐离低叫男人的名字,凝视着眼前英俊的脸庞……
明亮的阳 光透过窗边的绿荫,洒下斑驳碎影,衬得男人的眼眸格外明亮。
他看到自己在他深黑瞳孔中的倒影,看到自己满脸情欲的模样,也从他眼中读到彼此强烈 的欲望,他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不知不觉,伸出小小的舌尖,舔了舔自己干渴的唇。
这个动作,看在男人眼里,却是强烈的催情剂!
谢言 再也无法忍耐,体内的阳刚愈发涨大,猛地托起他的腰,激烈地冲入他体内,一再顶送着他密穴深处的某一点,柏渐离的呻吟顿时变成诱人的叫床声,一声高过一 声……
两人都为彼此沉迷,粗重的气息拂过对方脸颊,火辣辣的视线,彷佛要点燃万丈高温。
强烈的快感像电流般在全身激窜,男人每一次抽 插,都顶到他的极点,令他的身体无比兴奋,酥麻难忍,像发痒般不断厮磨着他健硕的肉体,两人在床上滚成一团。
性爱的极度欢愉,让他们深深沉溺, 跌入狂欢的巨浪中。
很快,柏渐离就在没有摩擦的情况下,射了出来,眩目的白浪覆灭了他,登上高峰后的身体,瘫软如泥,密穴强烈绞吸着男人的阳 刚,而谢言也似乎到了紧要关头,连续激烈抽插几十下后,随之在他体内解放。
感受着热流的注入,他的密穴再度收缩起来,全身像得了热病般颤抖不 止……
谢言抱住他,一边温柔地吻他,一边继续让自己的阳刚埋在他体内,轻轻颤动,若有若无地顶着他的敏感点,惹得他不断发出诱人的轻喘。
两 人享受着高潮后的余韵,久久没有动弹。
渴望这么久的人,终于静静伏在他怀中,一伸手就能碰到,一开口就可以和他讲话,再也不必经历以后那种想他 想到浑身冰冷、几近窒息的痛苦,谢言感到无比满足和幸福。
他轻抚着他光滑结实的背部,嘴唇轻触他的手臂肌肤,闻着上面传来的清淡味道,觉得自己 就像拥有了全世界。
这样的他,令柏渐离不由轻轻笑了起来。
「笑什么?」谢言问他。
「你啊,怎么像小狗一样。」柏渐离含笑看 着他。
此时的他,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只可爱的大狗,应该是黄金猎犬那种,厚实、温暖,当然也有勇猛的时候。
「累了吗?」
「有 一点。」柏渐离乖乖点头。
「乖,躺着睡一下,我找找看有什么吃的。」谢言吻了吻他的额头,起床穿衣。
「好啊。」
柏渐离翻了 个身,抱住身边柔软的枕头,深深吸着上面男人残留的味道,任那种温暖的宠溺笼罩自己,过不了一会儿,他就进入梦乡。
两人自此展开了亲密 的同居生活。
一切都很新奇。
尤其对柏渐离而言。
现在他必须把自己一个人封闭的世界打开,放另外一个人进来,再不是形单只影 地生活着,而是事事要考虑到另外一个人的感受。
非常不习惯。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习惯,所以他开始笨挣而努力地学着。
自从身 体痊愈后,柏渐离就打算找份工作,虽然手头并不缺钱,但他想让自己过得更充实一些。
朝九晚五的固定上班族工作,并不适合他,也不适合他的身体, 谢言曾想安排他进自己的公司,被柏渐离拒绝了。
好在柏渐离以前就一直给国内的报刊杂志,写海外旅游稿件,与不少国内知名杂志的旅游版编辑都保持 着良好的关系,于是干脆拿兴趣当工作,做起了自由职业者。
谢言也很赞同,这份工作既可以自由掌握时间,也不会太累,只是外出摄摄影,介绍一下旅 游路线及各城市的风光特色,最难得的是,柏渐离自己喜欢,也符合他的个性。
谢言是个几近完美的情人,包容着他的一切。
虽然很喜欢黏着 他、抱着他不放,但只要一察觉他有想独处的念头,他就会乖乖放手,留他一个人做自己的事。
谢言知道,柏渐离的天性中,有很强的一部分,习惯与自 己为伍,如果逼得太紧,只会引起他的反弹。更何况,这就像「夫妻生活」一样,即使再亲密的夫妻,也有自己的小天地,要求对方百分百坦诚,整天黏在一起,对 维系彼此的关系,只怕有损无益。
距离产生美。
在这些方面,谢言处理得相当成熟。
柏渐离致并不愿意他那么「委曲求全」,再说 谢言的个性也强,他不想他为了照顾到自己,总是暗地忍耐,于是告诉他,「你可以不用那么宠我,否则总有一天,我会骑到你头上。」
「不知道为什 么,一看到你,我就没脾气了。」谢言温柔地自背后抱住他,在他颈部蹭了一下,「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柏渐离不由笑出来,「听上去的确是很没 用。」
谢言觉得不爽,开始呵他痒,以「上床较量」的方式报复他,两人像小狗般闹成一团。
虽然彼此都年轻气壮,也充满热情,但谢言顾忌 到他的身体需要休养,在情事方面并不贪欲。
两人一般隔天做一次,如果忙的话,往往互相爱抚,用口或用手了事。
不过,一旦到了周末,大 家放松下来,往往会「大战三百回合」,做到尽兴才罢手。
谢言毕竟老辣一点,会营造情调,也尝试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姿势,只要不过分,柏渐离一般都 很顺从地配合他,任自己一再失控,虽然事后想想不免面红耳赤,但激情来了,无法控制,他也不想再控制。
在晚上,柏渐离仍然会失眠,不过和以前 比,已经好了很多。
谢言带他去看过专门的医生,除了认为那是车祸的后遗症外,并没有什么结论,只是建议用中药调养。但柏渐离不愿意喝,在谢言软 硬兼施之下,才喝那么几口,敷衍了事。
后来看看并无效果,谢言也就不再逼他。
其实柏渐离以前就是个浅眠的人,晚上一有动静,很快会被 惊醒,而一旦察觉身边有人的气息,就会彻夜失眠。
谢言难免心疼,甚至咬牙提出建议,两人分房睡,当然他心中万分不舍;在晨光中,一睁眼就能看到 他的睡靥,是他一天的动力来源。柏渐离知道他的心思,摇头拒绝了。
如果不能克服,今后该怎么办?
难道相爱的两人,要一直分房睡下去?
同 床共枕的前几个星期,柏渐离经常失眠,整天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没精打采的样子。
谢言心疼坏了,请了两位高级厨师,每天轮番给他炖 补品,做营养滋补的菜。还请了钟点工来打扫别墅,大小事情,一律不必他插手,只要躺着努力吃就行了,让柏渐离忍不住抱怨「你当我是生完小孩做月子啊」,谢 言自然是软语相慰,好说歹说,每次晚餐时,拼命往他碗里夹菜,能多塞一点,就多塞一点,只怕没把他当婴儿一样,抱着喂。
柏渐离无奈,只要自己多 吃一点,对方便喜不自胜的表情,让他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努力把这些菜和补品,全部吞进肚子。
药补不如食补。
几个星期下来,颇见 成效,柏渐离的脸色好了很多,渐渐透出红润的色泽,皮肤也愈发光滑细腻,让谢言摸着爱不释手。
这家伙,根本把自己当成小猪在养,居心叵测……
不 过算了,他喜欢,一番苦心,就随他去吧。
有时候,一觉睡醒,看着枕边男人安详的睡容,柏渐离有种极端的不真实感。
这个男人,是真实 的?
这么幸福,是真实的?
心里反而有着止不住的,淡淡的忧伤。
太幸福了,幸福到让人惶恐。
谢言是个优秀出色的男 人,他却是个性格别扭的家伙,不是不相信他对他的爱和执着,他只是难以相信自己,值得他、配得上他吗?
他从不认为这世上有完美恋情。
相 爱的人,就算能够携手到老,可当死亡来临,也总有一天要分开,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到了最后,你终究还是孤独的。
谁也无法逃开这种宿命。
如 果有一天,他先离开,或是他先走,剩下的一个,又该怎么办?
再想下去是无底洞,柏渐离往往喝令自己打住,不去深究。他们千辛万苦才 在一起,每一天,都来之不易。
他只想好好过和他的两人世界,不去思考未来。谁知道未来会怎样,谁又在意未来会怎样?
只要这一刻,有 他,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渐离……」
睡梦中的男人,含糊地叫着他的名字,突然翻了个身,把他牢牢抱住, 沉重的手臂横过他胸膛,压得他有点呼吸困难
即使睡着了,也不肯放手的男人。
「谢言,你这样我很辛苦……」
柏渐离轻叹道,看 着身边男人因睡熟而格外稚气的脸庞,然后低下头,嘴唇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臂,就着这个被拥抱的姿势,缓缓闭上眼睛。
睡意渐渐袭上心头……
在 和他相处一个多月后,他终于渐渐习惯了,入睡时有男人的气息陪伴,睡眠品质也在慢慢改善中。
有什么是真实的?
语言、眼神,还是每一句 「我爱你」的重复?
不这样紧紧拥抱着,感受彼此的体温,一直陪在对方身边的话,谁都无法确定吧。
世纪大厦。
UNIS 集团,多功能会议厅。
玻璃帷幕外的天空,已染上几许暮色。
谢言看了一眼手表,毅然打断正在热烈讨论下一季度销售的各部门经理和主管, 道:「大家说得都很有见地,不过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散会。」说罢,他「腾」地站起来,几秒便消失在门口。
一见没了主心骨,大家也纷纷站起 来,回各自部门,游唯秋收拾好桌上的资料,跟着人流走出会议室。
「谢总最近下班准时得惊人啊,一到五点,立即不见人影,窜得比兔子还快。」有人 感叹道。
「你没听说吗?谢总有女朋友了,听说是超级认真的关系,可能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喝到谢总的喜酒。」
任何公司,都免不了有八 卦达人,UNIS当然也不例外。
「没错,那位女友,据说是谢总辛苦追了七、八年,才追到的,以前谢总是个工作狂,每天不到晚上八点绝不下班,现 在却是回家狂,一到五点就坐立不安,可见这位女友,对谢总而言,意义非凡。」
「啊,不知道是什么人,能让谢总这么痴情?」
「肯定是位 倾国倾城的美女啦,以谢总这么高的眼光,一般人他怎么看得上眼?对了,小游,你一直跟在谢总身边,不会没见过这位大美女吧?多少也给我们透露一下嘛。」
被 人指名道姓,游唯秋无法再装傻,只能微笑道,「是位气质非常特别的美人,有点冷冷的,却让人过目不忘。那么多人走在街上,你第一眼看到的,必定是他。」
「我 就说吧,以谢总的条件,不可能是凡夫俗子。」
见别人如此热衷于八卦,游唯秋不由苦笑,放慢脚步,落到他们身后……
「你失恋了。」
劈 头听到这么一句,游唯秋头皮一麻,这才惊觉,原以为早就离席的市场部经理──雷啸,竟然就在他身后。
「是又怎样?」游唯秋不解释,只是淡淡道。
「你挑男人的眼光,真的很烂!」
这个人,一直都是如此咄咄逼人的口气。
「不劳雷经理费心。告辞。」游唯秋不想和他对话,脚 跟一转,就想下楼,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唯秋,我……」
「请自重,我的手上有毒菌,你还是不要沾的好。」
一向温和的游唯 秋,首次露出冰冷的表情,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雷啸伫立良久。
第二十章
回到家 后,看到停在车库的红色跑车,谢言立即蹙眉,然后下车,快步走入别墅……
只到玄关,就听到里面传来的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果然来了位 不速之客!
听到动静,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对谈的两人,双双回过头来。
柏渐离坐在左侧沙发上,在他对面的,却是一位衣着入时、艳丽妩媚的 成熟女子。
一看到他,女子眼睛一亮,立即起身扑上来,「小言,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哦……」
说着,她就热情地抱住他,「啵」一声, 在他脸上狠狠吻了一下。
一股浓郁的香水味迎面拂来,脸上还留下口红甜腻的感觉,谢言的脸上冒起三道黑线,「女人,妳来干嘛?」
「死小 子,老姐亲自来看你,你应该感到蓬壁生辉,无上光荣才对,居然摆出这么一张臭脸,你不想活了?」
她不是别人,正是谢言的姐姐──谢珏。
谢 言只有这么一位姐姐,五年前远嫁香港,夫婿是做生意的,在香港大陆两地来回跑,她则在家相夫教子。
谢珏每年都会回N市几次,探望家人,不过毕竟 聚少离多,看到她,谢言不能说不高兴,但因为最近自己年岁渐长,却迟迟没有女友,虽然父母开明,不去管他,但这个姐姐却急得不得了,一有空就给他塞一堆相 亲对象的数据,搞得他不胜其烦,听到她的声音就想逃。
现在她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别墅,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不知道她到底对柏渐离说了 什么,希望他不要误会才好。
谢言不由看了看柏渐离,见他脸上并无异色,这才放下心来。
「妳来干嘛?姐夫最近生意不是很忙,妳不好好陪 着照顾他?」谢言警惕地看着她。
「你姐夫他正好出差到N市,去见几位下游厂商,反正有空,我就先来看看你喽。」谢珏笑嘻嘻地挽住他,「小言,你 的同学很可爱嘛,我都不知道,你有一个感情这么好的同学。」
可爱?
柏渐离不由苦笑。
「渐离是我大学同学,认识到现在,有八 年了。」谢言瞥了一眼柏渐离,笑道。
「是啊,没想到你居然这么长情。对了,小柏……」谢珏转头对柏渐离说:「既然你和小言是这么好的朋友,那就 多劝劝他,早点定下来,成家立业。爸妈虽然嘴里不说,但他们心里都急着想抱孙子呢,毕竟你的年纪也不小了。」
「好啊,我会劝他早点成家的。」柏 渐离淡淡一笑。
就是这种若有若无的淡定笑意,令谢言心头一把无名火直往上窜,脸色一沉,张口就道:「姐,我早就和妳说过,我不会结婚的!现在趁 渐离也在,我干脆把话挑明了吧,我和渐离……」
柏渐离突然「啊」地大叫一声,一拍腿站起来,「都光顾着说话,还没来得及倒水给珏姐喝。谢言,你 跟我来,我不知道绿茶放在哪里。」说罢,他就拉过谢言的手臂,朝厨房走去……
厨房是敞开式的,两人无法大声讲话,所幸厨房离客厅有一段路,只要 压低声音,谢珏应该听不到。
柏渐离埋头在壁橱中一顿乱找,同时压低嗓子,对谢言道:「你疯了,就算真的要坦白,也不用挑这个时间!」
「晚 说不如早说。」谢言憋气道。[星期五制作]
「你姐姐远道来看你,兴致勃勃要介绍女友给你,你却当面泼她一盆冷水?谢言,找个适当的时机,好好跟 她讲,不要在这个时候。虽然没和她谈多久,但我喜欢她开朗的性格,我不想她恨我。」
「她总有一天会恨你!渐离,不要再逃避下去,这一天迟早会 来,就是今天!」
谢言死死攥住他的手,不管他的挣扎,拉他走到谢珏面前。
谢珏本来就聪敏,自然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对劲,情不自禁站起 来,「你们……」
这两人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和谐。
一个淡淡的眼神交流,就充满了暧昧,这就像……就像……恋人之间才有的默契一样。
她 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姐,我有一些话要跟妳说。」
「好,你说。」谢珏点点头。
「谢言,不要……」柏渐离朝他摇头。
谢 言握紧他的手,不容他挣脱,「姐,渐离不仅是我的大学同学这么简单,他还是我的恋人,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所以,我绝对不会结婚!不是开玩 笑,我是认真的!」
什么?
谢珏整个人石化。
这家伙!
柏渐离狠狠瞪他一眼,然而话已出唇,覆水难收,只能深深叹 息。
「渐 离,你先进房间去,我来好好跟她解释。」谢言示意他先离开。
柏渐离无奈,只能低低说了句「对不起」,就走入卧室,他继续留下 来,不但于事无补,只怕会火上浇油。
关上门后,四周一片寂寞。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但仍有细碎的声音,一点点渗入门板。
先 是高亢的争执,再来似乎是连珠炮般的发问,然后便是哀求的低语,最后,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到再也听不到一个字。
虽然社会已日渐开放,但男同志 的恋情,仍不被正常道德所接受。谢言和自己不同,他有温暖和睦的家庭,还有一位这么关心他的姐姐,如果执意和他在一起,恐怕会受到来自家庭的各种压力。
柏 渐离并不想因为自己,让谢言和他的亲人发生冲突,正因为自己的家已四分五裂,所以才不愿意他的家庭受到伤害!
靠着墙壁,缓缓滑下……
柏 渐离把头埋入膝盖中,头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软弱,无法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门轻轻一响,被人推开。
「渐离?」
谢 言一眼看到缩在墙角的柏渐离,心里猛地一揪,连忙把他拉起来,急问道:「你怎么了?生病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柏渐离摇摇头,挤 出一丝笑容,「你姐呢?」
「她已经回去了。放心吧,她其实是个很开明的女人,只要我好好跟她谈,给她一点时间,她会接受你的。」谢言摸着他凉凉 的脸颊……
「如果她不能接受呢?」
「不会!她必须接受,这世界上我唯一不肯放弃的就是你。」谢言将他紧紧抱住,「所以,你也必须坚强 一点。」
柏渐离不由苦笑,「你啊,做事总是这么乱来。我都叫你不要说了,可你偏要,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
「那是因为……我见不得你 受半点委屈。说什么要介绍好的对象给我,那个时候,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谢言不悦地盯着他。
「我这不是在敷衍吗?」柏渐离无奈叹气。
「不 对!要是任你这么敷衍下去,总有一天,你会越来越退缩。」谢言牢牢盯着他的眼睛,「渐离,你最近又想逃了吧?」
「逃?逃去哪里?」
突 然如其来的责问,让柏渐离一呆。
「这是什么?」谢言从口袋中缓缓掏出一张飞机票,「这是我今天无意间发现的,你什么时候买了去兰州的飞机票?我 怎么不知道?你想去那里做什么?是不是又想逃开我,追求什么一个人的自由和孤独?」
这家伙是猎犬吗?
他前天才买的飞机票,居然被他给 嗅到,搜了出来。不过现在,柏渐离已没有余裕责怪他侵犯自己的「隐私权」。
「我该怎么办?」谢言苦恼地说,用力将他抱得更紧,「要怎样,你才不 会逃开我?我自问已经尽力给你独处的空间了,为什么你还是想逃离,甚至不跟我说一声?如果我没有发现这张飞机票,你是不是打算就此一走了之?我还该做些什 么?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告诉我啊,到底我该怎么做!?」
很大的力道,大到他全身都隐隐作痛。
可更让他感觉刺痛 的,是男人凝重的声音和他不断颤抖的双手。
柏渐离突然觉得胸口难以呼吸,他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太迟钝,还是太冷漠,竟然让他对自己如此缺乏信 心?
回头想想,他的确不曾对他说过什么甜言蜜语,连温柔的表情都鲜少流露,更别说是誓言了!
难道,他还是在无意中伤了他?
「你 什么都不必做,我不会离开你。」柏渐离抚摸着男人的脸颊,低声道:「那个只是为了工作,编辑希望我写几篇西藏特辑,再说我也一直想进西藏看看,所以才会去 买到兰州的飞机票。不过我怕你担心我的身体,不让我走,所以想找个适当的时机,好好跟你谈,没想到却被你发现……」
「真的?」
「真 的!」
「那你为什么总是在半夜三更看着我,不睡觉,只是叹息?」谢言盯着他的眼睛。
每次听他叹息,他都心如刀割。
柏渐离顿 时沉默了……
「说啊。」谢言催促着他。
彷佛有一个世纪,柏渐离才开口,「我总觉得……你好象是我自己……虚构出来的幻象,并不是真实 的。尤其在夜里,你睡着了,像个孩子,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太幸福安宁,反而感到悲伤。」
原来是这样。
他叹息,不是因为想逃离,而是爱他 太深,深到把真实当成幻觉。
「傻瓜……」谢言低喃道,轻轻吻着他的脸颊。
「我从不奢望人生有童话结局,从柏斯飞回国,找你的那天起, 就已经作好心理准备,或许我追寻的,只是一个已逝的梦。误以为你和别人在一起,虽然痛苦,但对我而言,却是一种解脱。那一刻,我的确感到轻松。谁知最后, 仍被你强拉了回来,跌入感情的漩涡。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无法相信自己。人生短暂,寂寞犹如浮云,怎么也无法驱散,即使在一起了,我还是感 到寂寞,说不出的寂寞……难道是因为我不够爱你吗?可你明明是我深爱的人啊!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无法让你幸福?每天晚上,看着你熟睡的样子,心里总是感到 恐惧,一遍遍问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就这样和你在一起?有时候我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没有相遇,该有多好……」
他眼眸中闪烁的泪光,让 他的心揪成一团,「渐离……」
爱得愈深,愈寂寞吗?
他无法探知他内心彷徨的深度,只能用无尽而细碎的吻,一点点它轻轻填平。
抱 紧,再抱紧一点,希望他能感受到他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在轻声低喃他的名字。
柏渐离看着他,眼眸清亮似水,「有时候我真的很想逃,可是我没有。不 管怎么害怕,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们像穿过车流的孩子一样,经历了那么多一无所知的危险和风波。现在我好不容易才学会爱,知道真正的自由,不是远离,而 是回归,回到自己深爱的人身边。我不想再败给自己的懦弱,更不想伤害你。所以,这一次,你要给我一点时间!」
「我给,多久的时间都给!」谢言迫 不及待地说。
他的情人,剥开了外面冷漠的保护层,在内心,其实是个无比温柔而细腻的人啊。
他没有看错,更没有爱错他!
「渐 离,我真的爱你。」
明明没有星星,但男人的眼眸中,却似闪烁着美不胜收的星光。
他凑上去,温柔地堵住他的唇,他的舌尖虽然有点僵硬, 却很快像初萌的花儿一样,在他口中绽放。
两人吮吸着彼此的舌头,感受对方的温柔与爱意。
双眼缓缓闭上,心在慢慢敞开。
他甚 至能触到,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点。
无须言语,他已经到达他心里,从此不会离开。
「……我也爱你……」
柏渐离脸色通红。
说 出这几个字,简直像要了他的命,牙齿咬了又咬,拳头攥紧又松开,他终于还是挤出了口。
谢言不由大笑起来。
好不容易告白,却得到这种对 待,柏渐离怒目而视,「你笑什么?」
「没什么。」谢言抖动着肩膀。
他的恋人实在太可爱了!
谢言猛地抬头,正色道:「渐离, 你勃起了!」
「才……才没有……」柏渐离面红耳赤地反驳。
谢言坏坏一笑,「怕什么,我也同样勃起了,让我们来做吧!」
「现 在还没到吃晚饭时间,不要随便发情!再说你才向你姐出柜,现在不是应该心情沉重地坐在沙发上,抓着头发思考要如何安抚家人吗,怎么还会有性欲?」柏渐离拼 命推着男人凑过来的头……
「可是我真的好饿,我要吃你。抓头发思考之类的问题,留到以后再说……」说着,谢言就急匆匆去脱他的衣服……
激 情来得太过凶狠,其实早在刚才交谈时,下体就已抵到男人发硬发烫的一块,现在更是涨大到无法想象。
男人充满情欲的眼眸,近在咫尺,炽热的气息一 阵阵喷到面前,虽然有些恼怒,却敌不过情欲,柏渐离感到一阵眩晕,身体早已背叛了自己,分身肿胀至难受的地步……
谢言将他压在门板上,拉开他的 裤鐽,滑下,将他的分身含入口中,那湿热的包裹,令柏渐离发出满足的叹息。
他火热的舌头灵巧地挑逗着他的,随着舔弄,传来阵阵酥麻的快感,柏渐 离轻轻呻吟着,享受这淫乱的刺激。
他很快在他口中解放,谢言拿过纸巾擦掉溅到自己脸上的浊液,并拿过润滑剂,大量抹在手上,趁他全身瘫软的时 候,拓滑着他的后穴。
「啊……」
柏渐离低头看着男人的手指,在自己体内进进出出,只觉情热如准,不由抱住男人的脖子,闭目在他耳畔喘 息。
「我进来了。」谢言再也忍不住,抬起他的一条腿,就着站立的姿势,缓缓插入他体内……
两人齐齐发出闷哼。
毕竟是很难的 姿势,谢言唯恐他受伤,压抑着自己,缓慢进入,等将自己全部埋入湿热的销魂之谷后,才松了一口气,开始在他迷人的甬道内,轻车熟路地抽送起自己。
「啊……」 柏渐离收紧双臂,全身的力量都倚在男人身上,两人就这样靠在门后,抵死缠绵。
这种姿势,让他滚烫的阳刚,深到前所未有的地方,每一次抽插,都引 发惊人的快感。
没过几下,柏渐离敞开的衬衫内,就隐积可见胸膛染上的一层嫣红色泽,他只觉自己浑身滚烫,额头用力抵在男人肩窝,后穴的内壁,像 有生命力似地,吸裹着男人的欲望,一起激情舞动。
谢言低下歹,亲吻他柔软的脸颊。
柏渐离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抱着他,闭目呻吟,从耳朵到 头颈,都透出诱人的羞色,令谢言更加心痒难当,忍不住在他耳边低语挑逗,「你很喜欢我这样对你吧?够不够?要不要再快一点,再深一点?」
说着, 他用力朝上一顶,令他随之大叫起来,苦闷地摇着头,「嗯……不……太深了……」
「撒谎,你明明想要我,想得不得了。」谢言低笑道,抱着他结实的 臀部,一下一下往上撞,让他的火热一再撞到他的顶点。
柏渐离只觉心脏阵阵狂跳,全身酥软无力,温热的后穴,配合着男人的动作一张一合,贪婪得几 乎要将他整个吞入。
「你喜欢我这样浅浅的弄吗?还是深深插进去?」
谢言咬着他的耳朵,搂住他的双腿,盘在自己腰上,十指深掐入他臀 部,却又挑逗他似的,不肯深入,只是浅浅摩擦着他的甬道,害他不堪忍受地扭动臀部……
该死的家伙,总想逼出他更淫乱羞耻的一面,柏渐离狠狠瞪 他,眼睛却因过多激情浮上一层水雾,让男人看了欲火更加旺盛。
「知道了……我会让你舒服的……」
谢言猛地一挺腰,深深插入他体内,柏 渐离仰脖呻吟,早已挺立的分身一阵颤栗,已流下透明的泪液。
他欲火焚身的媚态,让男人无法忍受,只觉快要爆炸似的,一下比一下更猛地冲入他体 内……
肉体交欢的声音,和门板的震响融为一体,听上去令人面红耳赤。
太多快感无法承受,柏渐离发出如泣似诉的呻吟,脸颊晕红,身体不 断抽搐,像到了高潮般抱紧男人,双手随着男人的抽动而不断颤抖,每一次撞击,都让他发出诱人而愉悦的声音。
因剧烈的运动,两人早已汗流狭背。
突 然,一滴汗,从男人额角滴落,恰好掉到他嘴角,柏渐离下意识用舌尖一舔,口中立即传来浓烈的雄性味道,再加上后穴传来的火热律动,每一下都是连根没入,直 顶得他瘫软如泥,整个人都快融化了。
「我……我不行了……」内心的悸动无法控制,他死死夹住男人的腰,润泽湿热的谷道不断收缩痉挛……
「要 去了吗?」
谢言知道他即将到达高潮,于是加快了速度,他的身体就像滔滔不绝的快乐之源,难以形容的快感流遍全身。
他兴奋无比,双手粗 鲁地揉着他紧翘结实的臀部,腹肌绷得紧紧的,在他体内纵横驰骋,将他一再往上拋送,每次降下的重量,都让火热的硕大更深地刺入他身体……
几乎有 种被贯穿的感觉,柏渐离忍不住惊叫,双手搂紧男人的脖子,被他激狂的动作瞬间推上高潮,只觉大脑嗡嗡作响,眼前一片发黑,全身像弓一样绷紧,不知过了多 久,才缓缓瘫软下来……
谢言再也忍不住这种刺激,很快在他体内解放,两人急促喘息,整个室内都充斥着情事浓烈的余韵。
就着结合的姿 势,两人紧紧相拥,好一阵子,柏渐离才终于清醒过来。
太强烈的快感,让他有死而复生的错觉。
「这实在是……太疯狂了……」他的脸像发 烧一样,通红的。
「做爱不就相当于死过一回吗?所以才说,欲仙欲死啊。」谢言笑道,缓缓松开他,把他抱到床上,彻底脱光两人的衣服,赤裸缠在一 起,磨蹭着他光滑的肌肤……
「你倒是欲仙欲死了,我的背却硌得很痛。」柏渐离瞪了他一眼。
「弄痛你了?下次我会小心的。」谢言抚摸着 他的后背,在他光滑的肩膀上落下一串细吻。
「别闹了。」
柏渐离怕痒,把身体缩成一团,紧紧偎入男人怀中。
谢言偏要故意逗 他,抱住他不放,呵他的腋下,柏渐离在他怀里不断扭动,两人都不着寸缕,刚解放过的身体,敏感异常,稍微一摩擦,就能擦枪走火。
突然,柏渐离身 体一僵,感到贴在自己臀侧的「凶器」,已经从绵软变得愈发坚硬,他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你这家伙……居然又硬了?」
惊人的回复力!
「我 体力过人,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可以让你『性福』得死去活来,今天要我大战三百回合都没问题。」谢言笑着压上他……
「谁要这种『性福』,放开 我……你这家伙……」
「渐离,你自己的也越来越硬了……」
「被你这么摸来摸去,当然会硬。」
「渐离,我还没吃饱……」
「那 就下床,好好吃饭。」
「不要,我就要吃你。」
「滚开,我又不是食物……」
「我没你不行……」
「你他妈的……」
愤 怒的叫骂才刚出唇,就被男人热情的唇舌堵住,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一声,便淹没在他激烈的攻击下。
浪漫的激情像潮水一样,汹涌袭来。
对 彼此的渴望和爱意,让他们牢牢拥抱着对方,共同飞向快乐的天堂。
什么都消失了。
理性、感官、肉身……
只剩下胸中燃烧的,无 法浇灭的情焰,像千朵万朵繁花盛开,缓慢地,却又永恒地,在心中,留下惊心动魄的美。
爱是如此美丽。
尾声
三 天后,当柏渐离打开房门,正想外出和编辑谈下一辑旅游稿的事,突然看到停在自家车库的红色跑车。
倚在车身上的女子,成熟妩媚,微风吹过她的大波 浪卷发,她伸手按住,朝他微微一笑。
「谢女士。」
柏渐离一怔,生疏地喊着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得到她的谅解。
「还是像第一 次见面那样,叫我珏姐吧。」谢珏走过来,上下仔细打量他。
其实,在看到柏渐离的第一眼,她就很喜欢这个气质清冷、五官端正的男子,只是没想到, 他和自己的弟弟居然是这种关系!
后来几天,谢言趁她还在N市的时候,找了她好几次,钜细靡遗地把他们八年来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谢珏 这才意识到,谢言对他已用情太深,如果硬要把他们分开,只怕会失去这个弟弟。再说,她对柏渐离并无个人成见,甚至还相当喜欢他,只是无法接受谢言突然出柜 的沉重打击,才会在一气之下,拂袖而去。
但谢珏毕竟是个成熟的女子,开明大度,知道局势已不可逆转,就试着放下心结,接受现实。
只 是,在这之前,她有一件事,要先确认。
「你对谢言,到底有多认真?」谢珏开口问道。
柏渐离想了想,「很认真。」
等了半天, 没有听到更多的补充答案,谢珏不由微扬起秀眉,「就这些?」
「就这些。」柏渐离淡淡地说:「我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誓言,所以,就这些。」
谢 珏不由笑起来,这个男孩子,真是特别。
她爽朗地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走吧,我请你喝咖啡,跟我聊聊你和谢言的过去?」
「好,不过 我在三点半与人有约。」柏渐离看了看手表。
「早着呢,我不会害你迟到的,走吧。」
谢珏一把将他塞入车中,一踩油门,车子像箭一样射出 去,柏渐离吓了一跳,连忙拉住扶手,不由苦笑。
果然是姐弟,连开车的性格都一模一样。
「怎么样,我的技术很好吧?」谢珏转头向他得意 洋洋地笑道。
「是啊,很好。」
柏渐离小心地把安全带扣上,然后,按下车窗,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露出淡淡的笑容。
二 ○○七年,临近圣诞节,谢言给自己放了一周假,带柏渐离来到北京游玩,更确切地说,是旧地重游。
到北京的第一晚,两人漫步在长安街上,从东街一 直走到西街,将第一次没走完的路程补全。
长安街上,灯光璀灿,人流熙攘,充满了节日的气氛,到处都是双双对对的情侣,在街头依偎散步。
「冷 不冷?」
谢言伸手,握住他冰冷的指尖。
相缠的手指,能感到食指上硬硬的金属圈。
借着灯光,他手上一枚设计优雅的铂金戒指闪 闪发亮,和他左手上的相映成趣,是一对完美的「婚戒」。
自从谢珏事件后,谢言就食不甘味、睡不安寝,直到将这一对从海外订购并请专人设计的「婚 戒」,套上柏渐离的手指后,他才觉得稍微安下心来。
现在他有事没事,就喜欢牵着他的手,让内心的幸福感不断溢涨。
「喂,光天化日之 下,像什么样子。」
柏渐离不安地动了一下被谢言牵着的手,却被男人拉得更紧,「怕什么,大家都是情侣,没人会注意我们。」
说完,他就 把他的手放入自己的大衣口袋中,用温暖的掌心去焐他冰冷的指尖。
「真的不冷?冷的话我们就早点回去?」谢言看着他冻得红红的鼻尖。
「不 冷。」柏渐离笑着摇摇头,抬头看明珠般的玉兰灯,和成串迷你灯组成的满天灯幕……
暗幕下的灯光,组成一个又一个朦胧的世界。
沐浴在如 此柔美的光芒中,他们彷佛从一个星球,走向另一个星球。
「好美……」柏渐离叹道。
「是啊,很美。」谢言微笑凝视着他端正的侧脸。
意 识到男人指的是什么,柏渐离的脸有点发烫,忍不住暗暗掐了一把男人的掌心,却被他紧紧握在手里,以温暖包裹。
「围巾很旧了,再给你买一条新 的?」
谢言伸手摸了摸他脖子上的围巾,浅灰色的、柔软的,羊毛围巾,那是四年前,他来北京看他时,送给他的。
没想到他一直保存着,今 天还戴了出来。
唇角不由露出富足的笑意……
他的情人虽然不怎么爱说心里话,而且总是有点冷冷的、淡淡的,但内心,却是个非常温柔而纯 真的人。
「不用了,它还很暖和。」柏渐离摇摇头。
「好吧。」
谢言继续把他的手攥在衣兜里,两人肩并肩,缓缓向前走。
掌 中传来的温暖,令柏渐离百感交集。
漫长的长安街,美丽、空旷,一望无际,可是,只要身边有男人的陪伴,就一点也感觉不到它的远。
年轻 时,无所畏惧,无论是死亡、孤独还是寂寞,就像一头决绝的独行兽,不惜一切代价,追求极致的自由,以为自己穿过雪原,只要往前走,总能来到有青草和水源的 绿洲。
可是年长后,在遇到这个男人后,却懂得了卑微和脆弱,懂得感情的可贵,懂得错过的遗憾,懂得如果自己不珍惜,就会永远失去最重要的人。
懂 得去如何去爱一个人、和一个人共同生活,包容他的一切包括缺点,也允许他包容自己的一切,看到彼此丑陋的一面,也记下彼此好的一面,最重要的,是懂得失去 的痛苦,那种难以忍受的、冰冷而窒息的痛。
所以,为了珍惜,才和这个男人在一起,哪怕心里再害怕,也要一路携手同行。
不管未来会怎 样。
只要心里有爱,允许自己去爱,接受被别人所爱,就总有救赎的机会!
「你又在想什么?」谢言转过头问他,黑色的眼眸,像深不可测的 海洋,流淌着温柔的情愫。
「没什么。」
柏渐离低下头,忽又抬起,趁正好走到无人注意的角落,迅速一偏头,在男人脸上落下一吻。
蜻 蜓点水,稍纵即逝。
「真幸运能遇到你。」
「真正幸运的是我!」
藏在口袋的指尖,被倏地握紧,被男人以火热的眼神凝视着,意 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在大庭广众下做了如此大胆的举动,感到极度害羞,连脖根都快烧起来了。
柏渐离只能装作不在意,抬起火辣辣的脸,凝视前方一 片流光溢彩的朦胧夜景。
如此美丽,永远不会褪色凋落。
全书完
Friday, April 30,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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